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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雏菊·平凡方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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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年的一个寻常周末。
清晨七点,林晓晓被厨房飘来的咖啡香唤醒。她揉着眼睛走进客厅,看见陆星河正站在阳台的小黑板前,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拿着粉笔写着什么。
那块小黑板是他们搬进这个家时买的,原本用来记购物清单,后来慢慢变成了两人讨论物理问题的草稿板。
此刻,黑板上写着一个简洁的波动方程,旁边画着雏菊的示意图——花瓣的排列竟然符合某种斐波那契数列。
“早。”陆星河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我在想,雏菊的花瓣分布可能不是随机的。”
林晓晓凑过去看,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镜片反射着公式的光。她伸手点了点黑板:“这里,旋转角度应该是137.5度,黄金分割的衍生。”
“对。”陆星河眼睛一亮,擦掉重写,“你怎么知道?”
“上周那篇《自然中的数学之美》的论文,我帮你校对时看到的。”林晓晓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所以这就是你大早上不睡觉的原因?”
“灵感来了挡不住。”陆星河笑着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而且,今天要去买新的花盆——阳台那株雏菊该换盆了。”
那株雏菊是他们结婚时种的,从一颗种子开始,如今已开了三次花。每次开花,陆星河都会数一数花瓣,记录在黑板角落的一个小表格里。
“第34朵花,”林晓晓看着表格,“这次会是55片花瓣吗?”
“按照斐波那契数列,应该是。”陆星河擦掉黑板上的公式,开始列购物清单,“花盆、营养土、还有你爱吃的抹茶粉……”
他的字迹工整清晰,一如当年物理课本里那些批注。
上午的阳光洒满阳台,他们蹲在一起给雏菊换盆。泥土沾满了手指,陆星河小心地梳理根系,林晓晓则负责扶着植株。
“根系很健康。”陆星河满意地说,“就像稳定的系统,有良好的反馈机制。”
“你能不能不用物理比喻一切?”林晓晓好笑。
“不能。”他认真地说,“因为物理就是一切。”
换好盆,洗手时,林晓晓忽然说:“我昨晚梦到高中的物理课了。”
“嗯?”
“梦到老陈在黑板上写牛顿第二定律,你坐在我斜后方,在草稿纸上画雏菊。”她看着水流冲走手上的泥土,“醒来时我想,如果十六岁的我知道,十年后的我们会这样……”
“会怎样?”陆星河关掉水龙头,递给她毛巾。
“会觉得不可思议。”林晓晓擦干手,“但又理所当然。”
就像物理定律,在未被发现时看似神秘,一旦理解,便觉得本该如此。
午后,陆星河在书房修改论文,林晓晓则在客厅的地毯上铺开一堆资料——她正在准备下学期的助教工作。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两点钟,陆星河准时走出书房,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休息时间。”他把热牛奶放在林晓晓手边,“眼睛需要放松。”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每工作两小时,必须休息十五分钟。有时是喝茶,有时是看看窗外的树,有时只是并肩坐着,什么也不说。
今天,陆星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
那本相册记录了他们从高中到现在的时光:高二时校运会模糊的合影,高考后栀子花下的笑容,大学银杏大道上的追逐,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的拥抱……
还有去年冬天,他们在阳台上种下雏菊种子的照片。
“看这里。”陆星河指着一张照片——大二那年,他们在图书馆熬夜复习,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偷拍了她,照片角落的窗玻璃上,映着他温柔的目光。
“你那时候就在偷拍我。”林晓晓指控。
“是记录。”陆星河纠正,“记录某个物理未来学家刻苦学习的瞬间。”
他们一页页翻看,直到相册的最后一页——不是婚礼照片,而是一张心电图般的曲线图。
“这是什么?”林晓晓好奇。
“我们结婚那天的数据。”陆星河指着曲线,“这是你的心率,这是我的。在说‘我愿意’的时候,两个峰值完全同步。”
林晓晓愣住了:“你……测量了这个?”
“用我设计的可穿戴设备。”陆星河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我想知道,爱情有没有可观测的物理表征。”
“结果呢?”
“结果显示,”他合上相册,认真地看着她,“当两个人彼此深爱时,他们的生理节律会趋于同步。就像量子纠缠,无论相隔多远,状态都相互关联。”
林晓晓眼眶发热。这就是陆星河式的浪漫——不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用数据和公式,证明爱的存在。
傍晚,他们一起去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讨论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尝试新出的咖啡豆,洗发水该买哪种。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但就在某个瞬间,当陆星河踮脚去够高处的燕麦片,当林晓晓自然地接过放进购物车,当他们相视一笑——
黑板上的公式,阳台上雏菊,相册里的照片,还有心率曲线图……
所有的物理学隐喻,都融进了这一个寻常的黄昏。
回家路上,路灯次第亮起。陆星河提着购物袋,林晓晓抱着新买的雏菊苗。
“下周我要去上海开会,”陆星河说,“三天。”
“记得带伞,那边常下雨。”
“嗯。你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门。”
“知道。”
沉默地走了一段,陆星河忽然开口:“晓晓。”
“嗯?”
“如果,”他斟酌着词句,“如果爱情真的可以用方程描述,你觉得会是什么形式?”
林晓晓想了想:“应该是个偏微分方程。因为爱随时间变化,随空间变化,随两个人的状态变化……而且没有解析解,只能数值模拟。”
陆星河笑了:“那我们的数值模拟,运行得还不错。”
“运行得很好。”她纠正。
到家时,天已全黑。他们把东西放好,一起做饭。陆星河切菜,林晓晓炒菜,配合得如同实验室里默契的搭档。
饭后,他们并肩坐在阳台上。新换盆的雏菊在夜色中静静生长,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
陆星河握着林晓晓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动。
“你在写什么?”她问。
“方程。”
“什么方程?”
“描述此刻的方程。”陆星河没有停笔,“变量有:温度22摄氏度,湿度65%,两个人,一株雏菊,以及……”
他写下最后一个符号,把她的手举到月光下。
掌心上,是一个简单的式子:
F = L(t) × ∞
“这是什么?”林晓晓问。
“爱情的作用力公式。”陆星河轻声解释,“F是感受到的幸福,L(t)是随时间增长的爱情,∞是……”
“无穷大。”她接道。
“对,无穷大。”他吻了吻她的掌心,“因为从十六岁那朵雏菊开始,我就知道,这会是个没有尽头的故事。”
夜风轻拂,雏菊的叶子微微颤动。
阳台上那块小黑板还留着早上的公式,厨房的灯还亮着,书房里未完成的论文还开着。
一切都寻常,一切都珍贵。
就像物理定律,平凡到存在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目光交汇。
却又深刻到能够描述星辰运转,解释万物本源,诠释两个灵魂如何从相遇,到相爱,到相守。
林晓晓靠在陆星河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夹在物理课本里的雏菊便签。
想起他说:“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心底的爱。”
而现在,那爱早已不是深藏心底。
它写在每一个共同解题的夜晚,每一次关于花瓣数列的讨论,每一道一起推导的方程里。
它生长在阳台上,盛开在时光里,收敛在他们紧握的手中。
无穷大,无尽头。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
一个平凡而深刻的,永远在求解中的,最美妙的物理方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