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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雏菊·无声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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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物理课对林晓晓来说，简直是合法打瞌睡的时间。窗外的梧桐叶被九月的风翻得哗哗响，讲台上老陈的粉笔在黑板上吱嘎出关于加速度的咒语，而她脑子里回荡的，是昨晚校园论坛那条帖子。
——“校庆晚会彩排现场直击：江辰学长和音乐社社长沈薇疑似牵手！”
江辰。
光是这个名字在心头滚过一遍，林晓晓就觉得物理课本上的牛顿都慈眉善目了几分。她悄悄把手机夹在课本里，点开相册——那是上周三下午，她在篮球场边偷拍的。照片里的少年起跳投篮，侧脸线条分明，阳光把他的白衬衫照得近乎透明。
“林晓晓。”
老陈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她手忙脚乱地按灭手机，抬头撞上老陈镜片后精明的目光：“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选什么？”
黑板上是受力分析图，各种箭头像她此刻纷乱的心思。她张了张嘴，正打算蒙一个C，后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陆星河站在门口，蓝白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摞竞赛资料。他朝老陈微微颔首：“陈老师，张主任找您去开会，关于下个月的市联考。”
声音温润清朗，像初秋的风。
老陈点头，临走前不忘瞪林晓晓一眼：“下课来我办公室！”
教室门重新关上，物理课变成了自习。同桌苏小米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星河哥哥真是及时雨啊。”
“什么我家。”林晓晓撇嘴，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后门小窗。走廊上，陆星河正和一个老师说话，侧脸沉静。他是那种典型“别人家的孩子”——年级第一，竞赛保送清北，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完美。
也是她十六年人生里，最熟悉的“背景板”。
两家父亲是大学同学兼同事，住在同一小区同一栋楼。从她摇摇晃晃学走路时拽着他的衣角不放手，到现在她暗恋江辰的秘密他全知道，陆星河就像她人生里的固定布景，永远在那里，永远温和有礼，永远……让人毫无心跳加速的冲动。
下课铃响，林晓晓认命地走向办公室。经过走廊公告栏时，她停住了脚步。
红色喜报贴在最中央：“热烈祝贺我校高三（1）班陆星河同学荣获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保送清北大学计算机系！”
下面附着照片。陆星河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笑容清浅。几个高一学妹围在旁边，兴奋地小声议论：
“陆学长真的好帅啊……”
“成绩好长得好看，听说性格也超级温柔。”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林晓晓莫名有点烦躁。她加快脚步，却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陆星河扶住她的肩膀，待她站稳立刻松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又被陈老师抓到了？”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要你管。”林晓晓别过脸，“大忙人不是应该准备去清北提前报到吗？”
“明年九月才入学，不急。”陆星河和她并肩走着，“倒是你，物理再这样下去，期末会很麻烦。”
“我会努力的。”
“为了江辰？”
林晓晓脚步一顿，耳根发热：“你怎么……”
“你昨晚在朋友圈分享了《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配图是篮球场。”陆星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今天校园论坛的热帖，我也看到了。”
她突然觉得委屈。那种秘密被戳破的羞耻，夹杂着对江辰可能恋爱的恐慌，还有眼前这个人永远云淡风轻的恼火，全都涌了上来。
“看到就看到呗。”她梗着脖子，“反正你们都那么厉害，就我最普通。”
陆星河沉默了。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他才轻声说：“你不普通，晓晓。”
林晓晓没应声。她推门进去挨训，老陈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出。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梧桐叶开始泛黄。她想起江辰投篮时飞扬的衣角，想起论坛帖子里模糊的牵手照，想起自己还没开始就可能结束的暗恋。
走出办公室时，她没看到陆星河。倒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晚上星河来家里吃饭，顺便给你看看物理。好好听讲，别总麻烦人家。”
林晓晓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哭。
夕阳把走廊染成暖金色，她独自走回教室。路过高三教学楼时，她看见江辰和沈薇并肩从音乐教室出来，女生笑着说什么，江辰低头倾听。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躲在柱子后面，等他们走远了才出来。心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她暗自发誓：从今天起，要专心学习，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回到教室收拾书包，她发现物理课本里夹着一张便签。干净利落的字迹，是陆星河写的：
“今晚七点，从牛顿第一定律开始。别迟到，给你带了抹茶蛋糕。——星河”
便签右下角，用铅笔画了一朵小小的雏菊。
林晓晓捏着那张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她大概七八岁，因为没考好躲在小区花园里哭。陆星河找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来一朵路边摘的雏菊。
“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心底的爱。”当时刚上初中的陆星河这样说，然后拍拍她的头，“但总有一天，会开给人看的。”
那时她不懂，只顾着抽噎。
现在看着这朵铅笔画的雏菊，她忽然想：当年他说的是花，还是别的什么呢？
书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小米发来的：“晓晓！最新消息！江辰和沈薇的牵手照是错位！有人放出了完整视频，他们只是在递话筒！”
林晓晓盯着屏幕，心里那团湿棉花忽然被阳光晒出了一丝缝隙。
她小心地把便签夹回课本，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是温柔的蓝紫色。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她看见陆星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看书。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朝她微微一笑。
林晓晓忽然觉得，今晚的物理补习，也许没那么难熬。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还有隐约的桂花香。她的暗恋像那朵画中的雏菊，安静地藏在物理课本的某一页。
而她不知道的是，某个人的暗恋，已经藏了整整一个青春那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