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生物饲养指南》冰雪湾

2、Chapter 2 奇怪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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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我没有太睡好。

　　在梦里时，总有一双敏锐的兽瞳紧紧盯着我，像漆黑森林里夜行动物捕猎时发光的眼睛。

　　我几乎幻觉那东西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住我的咽喉。

　　我几乎幻觉那东西就在我的床尾。

　　没有兽会不遵循捕食的天性，没有兽会忍耐杀戮的欲望。

　　但它最终只是俯下头来，安静的蹭了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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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醒来,几乎是第一时间走到客厅后,我就下意识向对面的阳台望去——那是青昼的阳台。

　　那边的玻璃封窗上蒙了一层浅浅的灰，蛛网盘生，貌似没有得到任何清理的样子。我目所能及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家具、摆设花草存在。

　　话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任何的搬家公司人员过来，更不要说抵达的运货卡车。

　　真是奇怪，正常人搬家可不是这个样子。

　　洗漱完毕后，我换好行装，打开家门，看到对面那扇老旧而古朴的对门，一条条金属纹路泛着幽幽的光。

　　鬼使神差的，我又上去敲了敲。

　　毕竟对方说自己对异种实验很感兴趣，作为同好的我，对新邻居施以关注与善意也是很正常的吧……或许可以交流一下在研究方面的心得呢。

　　但是门内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猛的惊醒。

　　我怎么会对新来的邻居这么关注？
　　这种关注的程度……已经有些超乎寻常了。

　　我当然不会春心大发的将这简单归结于少女漫画里的一见钟情或是天降缘分，但怎么会这么巧呢？新来的邻居碰巧是一名异种研究爱好者，还住在了我的对门？

　　我走下楼。

　　今天的楼道里泛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动物皮肉与鲜血混合的腥膻味，或许是某位买菜大妈买肉回来残余的气息。

　　尽管脑子还未能完全冷静下来，我仍然需要有条不紊地完成每天的工作任务。
　　观察并记录研究所内异种的生态活动是我的工作。

　　我现在所负责的异种，也是我这段时间最重要的研究对象——是一只琥珀色眼睛、会在水里翻跟头吐泡泡的鱼。

　　李梅坚定地认为我是把这条鱼当作了北辰的替身，她说我疯了。

　　……对此我没什么回应。我觉得我很冷静，很清醒，只是有些任性。

　　“小乖。”我隔着一层玻璃，双手紧贴着幕墙，细声呼唤道，“过来。”

　　那只异种缓慢地张了张满口锋利的尖牙，在水里摆了摆丝绸状半透明的鱼尾，慢吞吞的朝这边游过来。

　　今天会有一位新职员入职生物管理的监察所，李梅说好让我去帮忙，但到现在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或许是还在忙，我打算先观察一会儿自己的研究异种。

　　就在我们只隔着一层玻璃幕墙时，它猛地露出尖牙。

　　“彭！”

　　动物的利齿碰撞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渗人响声，皮肉碰撞金属，然后又被重重的弹回去。

　　唉，不听话的家伙，怎么提的上替身。

　　它不会为了和我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就努力学习用筷子、强迫自己适应人类的食物；不会因为我说怕冷，就反复往壁炉里添火添柴、一整晚不睡；不会因为担心我觉得孤单，就留下来，陪伴我无数个春夏秋冬。

　　…………也不会仅仅是因为我要求离开，就呆呆站在那里，再也不会追上来。

　　我冷静地按下了电击按钮。

　　银白色的电流从水中窜过，滋滋冒着火花，那鱼类模样的异种浑身颤抖着，发出阵阵尖利的啸声。

　　我认为，对于异种来说，想要饲养它们，就要学会驯服。

　　要先通过适当的警告与惩罚来压制住它们攻击的本能，让它明白自己面前的主人是不可侵犯的。而感情与关系，在这之后可以慢慢培养。

　　先让它低下头颅，停止哈气，再试着亲手喂食。

　　我曾经有过驯服幼兽的经验，所以即便如今面对的是已成年的异种，也还算得心应手。

　　但没有其他研究员会这样想。
　　在他们眼中，研究物就只是单纯的观察检测对象，没有拉近关系、压制兽性的必要，更不会做出取名这样亲昵的行为。

　　我一意孤行，但那又怎样。

　　在记录册上快速写下一连串观测报告后，通讯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不太对劲。

　　我试着给李梅发过去信息，却都石沉大海。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站起身来，疾步走向监察所。

　　——

　　监察所的装修风格和研究所不太一样。如果说研究所是银蓝色的精英科技风，有一种冷峻与讲究的味道，那么监察所就是灰黑色的金属狱警风，粗糙但结实壮硕。

　　我按下底部通往上层的电梯，急躁地用脚尖敲着地面。

　　红色按钮的显示屏滋滋闪了几下，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

　　又耐心等了片刻，显示屏还是一动不动。

　　我隐隐约约地捕捉到，电梯内部传来女性的，微不可闻的呜咽声。

　　心头猛地一撞。

　　“李梅！李梅是你吗？！！”
　　我当即扑往电梯紧闭着的金属大门上，紧张地大声呼喊道。

　　呜咽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含糊不清晰的哭喊与呼声：
　　“是……是我！我……”

　　手脚都不受控地颤抖起来。我在停下来安抚李梅和迅速去找安保人员之间快速做了抉择，疯狂奔向前台的侯客人员。

　　我不知道她已经受困了多久，电梯里的氧气是否还充足。

　　怎么……怎么会这样？电梯为什么会突然坏掉！！

　　监察所的安保部门还算靠谱，报修人员很快赶到。

　　我除了在一旁跺脚吸气，毫无他法。

　　在电梯金属门打开的一瞬间，李梅扑倒在我的怀里，大声哭泣。

　　我忍住酸涩后怕的心情，竭力安慰她。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意外，不怕不怕……”

　　有些控制不住形象，我大声地问保修人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身着黄色工作服的修理工摸着头，无奈解释。

　　这台电梯一直都有按期检修，以往也从没出过问题。

　　今天一通检查下来，确实有零件意外卡壳，但并没有任何人为损坏或失误的痕迹。

　　就像是……巧合中的巧合一样。

　　此刻最能够安慰李梅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的家人。在她稍微冷静下来后，我当即立断，替她请了不定期的假，妥善安排人将她送回家，以缓解情绪。

　　上午接引新人的事当然不能再由她去做了，原本我只负责后续的收尾工作，但现在，这件事全权由我负责。

　　在送走靠谱的司机后，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觉得余惊未了。

　　呼。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往管理所的前台，头还低垂着，心思有些乱。

　　真就是……意外？

　　直到走到前台的柜台处时，我看见一双熟悉的棕色皮鞋。

　　我有些发愣地抬起头。

　　他五官立体、流畅，皮肤较白，具有一种锋利而优雅的美。

　　此刻穿着监察组员工的黑白紧身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有种矫健而自然的野性之感。

　　“前辈？”他打破了寂静。

　　“你是特意来接应我的吗？”他嘴角扬起。

　　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眼睛和弯起的唇形又为五官平添几分艳丽的色彩。

　　我张了张嘴，听到有些傻气的话语从自己口中发出。

　　“你不是说你不来研究组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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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昼弯起眼睛看我，眸里闪着光，带着某种特别满足的愉悦，手指轻轻敲着柜台。

　　“我是说我不会在研究组，但没说不在监察组啊。”

　　“我们真是有缘。”

　　“前辈，我很高兴你离开独自来找我。”

　　我支吾了半天，最终只能缓慢的发出一个“嗯”字。

　　这家伙还在笑，但似乎并不如上次那般温和礼貌。

　　我从他的笑意中看到了一种，奇怪的把握，与淡淡的恶劣感。

　　我低下头去，接下他伸过来的手，被动地向前走去。

　　我们的身份，似乎发生了某种颠倒。

　　这样不受控、难以捉摸的人，和北辰完全是天差地别。我想。

　　而他还在笑着牵引我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