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生物饲养指南》冰雪湾

1、Chapter 1 “姐姐。”

　　—001—

　　在正式进入研究所之前，我一直对其他大多数人口中，面目狰狞而又凶恶可怕的异种极为陌生。

　　因为，这样的描述实在与我印象中的苏北辰大相径庭。

　　我名义上的弟弟是个乖巧而又听话的小孩。
　　他绝不面目狰狞或是凶恶可怕，正相反的，这孩子漂亮而冰雪可爱。

　　有人会说，所有异种都是非人的怪物。好吧，我无意否认这点，但北辰绝不像怪物，而是个让人心生喜爱的孩子。

　　好友兼同事李梅听着我絮絮叨叨的话语，扶了扶额头，反驳道：“那是因为你在研究所工作的时间还不够长，等受到的摧残多了，你就会明白——”

　　“那只是一群受到兽性驱使的家伙。”

　　“至于苏北辰——”，她张了张口，似乎犹豫着是否要说下去，小心地掂量着我的脸色。

　　我叹了口气，对她施以微笑：“没事的。”

　　我知道在李梅以及大多数人的眼里，那个曾经出现过，又很快消失的孩子，只是个古怪而执拗的家伙。
　　在他被确定为异种后，相关评价甚至变得更糟糕。

　　而我，只能在一次次无力而徒劳的解释后，放弃改变他们的想法。

　　“苏容，如果，我是说如果，”李梅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扶住我的肩膀，问我，“如果有一天，那个异……苏北辰回来了，你会怎么面对他？”

　　我还沉浸在先前无力解释的无奈中，一时没有听清楚她的话。在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大脑一僵，神经细胞仿佛被切断似的，思想一片空白，连嘴都忘了张。

　　我一直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现在异种已经得到控制，与人类共生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了……虽然非常稀少。”她转过脸去，似是不忍心看到我如今脆弱的表情，“你有想过吗？”

　　我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

　　“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她追问，“你觉得他恨你？”

　　“不。”我摇摇头，停在小区的路口处，抿起嘴唇，对她说：“就到这里吧。谢谢你送我，李梅。”

　　直到我走进小区，仍能感觉到她站在原地，停在我身上那股担忧的视线。

　　我转过身，笑着对她扬了扬手，示意自己没事，看到她放心地离开后，才自己继续走回家。

　　这片老旧的住宅年久失修，搬出去离开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我走在路上，感受着安静的空气，试图让跳得格外快的心跳静下来。

　　今天是怎么回事呢？隔壁部门的一位同事在研究所领养了一只异种作为宠物，然后大家都去围观，不知不觉的，我就说了很多蠢话……

　　就在我心神意乱时，背后较远的地方突然响起脚步声。

　　我没太在意，径直进入了楼房。

　　楼道的阶梯，灰暗且布满灰尘，金属材质的栏杆生了锈，反射着冰冷而粗糙的光芒。

　　背后的脚步声，竟一直跟着我，进入了同一栋楼房，同一个单元，甚至是同一边的楼梯。

　　我的呼吸声逐渐有些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今天怎么回事？

　　直到我到达5楼时，下方的脚步声还在响起，并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段距离。

　　家门就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摸出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旋开门。

　　清脆的脚步声也同时踏入了这一层楼道，在我身后几米的地方停下。

　　再也无法忍受了。我猛地回过头。

　　目光因为眩晕而微微有些发散。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显露出飘浮在空气中的微小尘埃。

　　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长长的风衣拖至膝盖下摆，踩着一双磨了光的棕色尖角皮鞋。

　　他正走向另一侧的对门，因为我的突然回头而停下脚步，那双琥珀色的、闪着奇异光芒的眼睛朝我望过来。

　　“抱歉，吓到你了吗。”那张漂亮到有些过分的脸伴随着他讲话与动作的姿态，体现出几分优雅感。

　　“我刚搬到这一块儿，也住在这层楼。”他解释道，长而薄的嘴唇微抿着微笑道。

　　我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好久。

　　他对于我的失态沉默了一下，然后装作无事地继续介绍起自己来缓解尴尬。但我的关注点显然不在那上面。

　　我一直在心里对比那种琥珀色眼睛与苏北辰眼睛的区别。只不过孩童的眼睛会比较圆润。

　　但这其实没有什么好对比的。这种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一带算是常见的。

　　最后我移开视线，有些失望地暗自想：我大概多想了。礼貌恰当的谈吐和敏锐的洞察力都是高度社会化的体现。那孩子恐怕永远也学不来。

　　为了维持体面，我露出一个微笑，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只向我伸过来的、指节修长的手上。

　　“你好，我是苏容。刚才有些走神，不好意思。”我客气地说。

　　“没什么的。”带着西腔的先生在说起本地的语言时吐字很清晰，发音也很准确，有种特别的体面与魅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温和地闪了闪，像受过启蒙、开化后的兽。

　　这个比喻很奇怪，但我的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这或许是下意识将他和北辰进行对比的后果。

　　“我是你的新邻居青昼，请多指教了。”他说。

　　青昼，这听起来不像一个本地化的名字，至少我从未听过姓青的名字。

　　“哦，先生貌似不是本地人？”我问。

　　他停顿了一下。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许刚才他已经介绍过这点了。

　　有点尴尬。

　　但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然后非常体谅的，又装作无事的重新介绍了自己一遍。

　　我们现在所居住的大陆分为东、西、南、北境和中大洲，而安城就属于中大洲的主城。
　　而青昼先生属于东北境的居民，横跨半个大洲，我对那边的风气习俗其实也不太了解。

　　“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呢？”我问。
　　“为了事业上的爱好吧。”他说。

　　青昼先生称他个人对异种非常感兴趣，而中大洲则是对异种研究最为领先的地方，符合他的理想与追求。

　　我顿了一下，思绪变得浮游起来，脸颊也有些激动发烫。这些年来，我努力加入研究所，正是为了推进对异种的研究，当然这种坚持不懈也与北辰有关系……

　　这种同道中人的想法，大大加强了我对青昼先生的亲近感。

　　我急切地问他是否也在这里的研究所工作。

　　很可惜，他说不是。

　　这样的回答也不算意外，民间也有很多研究异种的个人研究员和组织。毕竟这种近些年来频繁出现的非人生物，已经极大程度地影响和改变了人类的生活。

　　我吐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来这样老旧的地方居住呢？”

　　毕竟他无论是气度还是装束，看上去都一副不凡的样子。绝不像是缺钱的贫穷人家。

　　“这是我一位已经去世的远房亲戚曾经居住的房子，”他解释道，唇边擒起一抹微笑，自然地靠在门边，“我刚来没多久，顺便就住下了，很方便。”

　　我打消了最后的疑惑。

　　直到我进入家门，和他挥手告别，合上房门后，我才不禁轻笑，打趣自己。

　　真是自作多情。总是把完全不相干的人和北辰比较做什么。

　　话虽如此，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始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明亮的、棕黄色的，像小兽般充满生命力而雀跃，温暖的闪着光。

　　“姐姐。”他会这样喊我。

　　不受控的，我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