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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高热梦魇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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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的珍妃忽然停止咒骂安静下来,徐柔瞬间便意识到大事不妙,自己今日无意中听到这后宫的秘辛和珍妃母子的对话,以珍妃的品性,自己还能有命可言?
徐柔急中生智,连忙假装晕倒。只是她跪了太久体力所剩无几,加之烈日当空,她往下软绵绵的一躺,却是真的晕了过去。
出了殿门的珍妃看到瘫软在地昏迷不醒的徐柔,心里松了口气。但她依然不放心,连忙吩咐道:“哎呀,这徐贵人的身子骨怎会如此不济?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晕过去了,你们快找太医来给她瞧瞧~”
躲在偏殿避暑的宫女太监赶紧出来,又是搀扶徐贵人,又是慌慌张张的去请太医。
没一会,素来为珍妃诊治的太医便过来为徐柔看诊。珍妃端坐在一旁,拿出鲛绡帕细细擦拭着萧旭出汗的脸颊。
太医看诊完毕,跪在地上,恭敬地回道:“娘娘,徐贵人想来是中暑晕倒了,没什么大碍。”
珍妃再次确认:“确定晕过去了是吗?”
太医将头埋的更低:“回娘娘,千真万确,小人不敢欺瞒。”
珍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朝身边的贴身近侍安排道:“徐贵人身体如此孱弱,恐将病气传染给皇上。你去找皇上身边的刘公公,让他将徐贵人的绿头牌先撤下半年,等徐贵人好好养养身子,再去伺候皇上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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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就被迫在揽月轩养病半年,而在这期间,先帝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我的情况,刘公公一说我病了,先帝便再也没有任何表示,完全将我这个人抛之脑后。从那之后,我便深居简出,没事就抄抄经书来了此残生...”
徐贵人说着说着,嗓音逐渐哽咽起来,想来之前受到的委屈无人可以倾诉。
只是我也顾不上劝慰她,只是听到“手脚俱不能动弹,已成人彘,口不能言”这样的描述,我就觉得嗓子眼冲上来浓浓的血腥气,我死死的咬着牙关,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竹顺看出了我的异常,连忙将徐贵人并着其他宫人清退。林玦也凑过来,关切的问道:“皇上,您还好吗?”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一想到画卷上那么朗目星眸、风神俊朗的君子在死前是如同人彘一般不能动弹,连说话都不行,我的心就痛到无法呼吸,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攥着我的心房。
我的父君,您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我作为皇儿却一点都不知情,浑浑噩噩的活了将近20年!
林玦看我表情不对,也顾不上君臣之礼,连忙扶住我问道:“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我是皇帝,我不能让人看到我的懦弱与无助,尤其是在林玦面前。他已帮我良多,我作为帝王,更作为男人,既想与他并肩而立,共掌山河,便不能事事皆依靠他。
所以我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勉强回道:“朕无事...望舒,朕累了,讲课的事就放在明天再进行吧...”
林玦满怀担忧的离开了。走之前他还叮嘱了竹顺一番,只是我已没有心情去关注他们说了什么。
我坐在回永安宫的轿撵上,整个人昏昏沉沉,连抬眼的力气都无。
春寒料峭,宫墙上覆的雪都还没化完。朔风飞卷,掠过庭院古木的枯枝,发出呜咽似的悲鸣,好像我的父君在向我哭诉,显得格外萧索凄惶。
我糊里糊涂的躺在龙床上,睡之前心里还盘算着明天早朝的事,谁知一睡便如同梦魇一般,再难醒来。
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竹顺的惊呼:“哎呀!皇上怎么脸蛋潮红浑身发烫啊?快!快去喊太医来!”
我想叫他不要大惊小怪,扶我起床便可。但是嗓子干涩如同砂砾在喉,身上也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后来有人来我床边,各种摸索手腕眼皮,后面的事,我已经感知不到了。只是朦朦胧胧听到耳边有人声传来:“...王爷,皇上他喝不下汤药,这可怎么办是好?”
接着,便有温凉软糯的东西贴在我的唇上,苦涩的汤液便顺势进入我的嘴里。
而我,则在昏睡之中看到了我的父君。
他将幼年的我抱在怀里,亲吻我的脸颊,告诉我:“朦儿哥,父君的名字叫做林玉魄,是洁白明净的月亮。”他拉起衣袖,露出月牙胎记,笑着对我说:“朦儿哥和父君是一样的。”
他将我放在地上,我开心的追逐着他。他也回头冲我温柔的笑,好像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风。
我开心极了,真想永远活在此刻。
孰料转瞬之间,父君便像是被什么拉扯一般一直后退,他的四肢不能动弹,嗓子也逐渐沙哑发不出声音,但是他还是勉强的呼唤我:“朦儿哥!我的孩子!”
我再也笑不出来,我拼了命的追赶他,但是总慢一步。我流着泪边哭边喊:“父君!别走!带我一起!朦儿哥不能没有你!”
我拼尽全力去追赶,也赶不上父君远去的身影。
无法言说的绝望重重压在我的心头,我不停的哭泣呢喃:“父君,等等我,别不要朦儿哥...”
最终,四下里只剩我孑然一身,我感觉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恐怕是阴曹地府才是。
忽的,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了我幼小的手掌,他拂去我脸上的泪痕,温柔的嗓音破开无边的沉寂,轻轻落在我的耳畔:“朦儿哥,别怕,别哭,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声音并不是我的父君,但却让我逐渐镇定下来。我紧紧地握着那只手,在黑暗中缓缓地闭上眼睛,我相信,声音的主人会带我离开这里。
万物俱寂的刹那,一片柔软的雪花,温柔的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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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重恙中苏醒,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虽然我的身体还感觉不适,但是精神却如同新生一般焕发。
竹顺看我醒来,直抹眼泪:“主子,您可算醒了,可吓死奴才了。”他连忙招呼太医宫人们进来伺候,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太医诊脉后说您是心绪不宁,郁气积于胸腑,再加上风寒外邪,所以才高热不退、卧病不起。宫人们给您熬了药,您也不张嘴,奴才急的就差跪在地上祈求诸天神明保佑皇上了!”
我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看着竹顺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如同说书一般精彩,心里很是熨帖,面上却故意扯出笑意打趣他道:“哦?朕恍惚中记得有喝下去汤药,看来是竹顺你的祈愿起到了作用呀。”
竹顺却忽然像是熄了火的炮竹,憋的满脸通红,却哑口不言。
等伺候的人都离开了,他才凑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瞧着我的脸色说道:“陛下,您高烧晕厥,牙关咬的死死的,奴才们是实在没有办法给您送药了。摄政王他...他便做主,噙药以口哺入,您这才吃了进去...”
我没想到林玦竟然吻了我,我感觉脸蛋燥热,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自己的唇瓣,但是竹顺正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只能尴尬的咳了一声,假装自己不在意:“事急从权,摄政王只是为了朕的身体考虑,你莫要瞎想。”
谁知竹顺竟误解了我的意思,他蹲在我身边,急哄哄的说道:“王爷对陛下您的心意,奴才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昨个过午那会儿,王爷从素心斋离开之前,就嘱咐奴才要照看好陛下。”
他懊恼的拿手狠狠敲打自己的脑袋:“都怪奴才!没注意让陛下您的龙体冲了风。等奴才发现您高热昏厥,吓得奴才赶紧把王爷喊到大内。”
他凑近过来,脸上涌着兴奋的红晕:“王爷就一直在这守了陛下您一整晚!直到今早巳时,太医说您已经稳定下来了,王爷才离开。而且中间奴才远远地看到,王爷他...他握着您的手!还为您擦汗!”
“王爷对您的心意真的是日月可鉴,绝无半分掺假。连我这个做奴才的都看得一清二楚。”竹顺眼睛瞪得溜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亮得惊人。他偷偷拿眼角余光瞄我,看来是对林玦愈加满意。
我知林玦对我的心意,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看着竹顺一脸期盼的表情,我忍不住笑着逗他:“哦?那依你之见,朕该怎么赏赐摄政王才好?”
竹顺难掩喜色,凑近说道:“依奴才之见,陛下若肯允许王爷入后宫服侍,赏他一个侍君之位,这对王爷而言,可比万贯黄金、满堂珍宝都要贵重呢!”
一想到林玦可能会来到永安宫,端坐于铺着大红鸳鸯锦褥的龙床边,穿着一袭正红蹙金绣龙凤和鸣锦袍,乌发会用赤金双龙衔珠冠束起。他那深邃的眉眼会沉静的注视着我,脊背挺直如松,我就一股热意直蹿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了红,心脏也如小鼓一般密匝匝地擂着,声声撞在耳畔,半点由不得自己。
我忍不住抚摸上滚烫的脸颊,喃喃自语:“不...不是侍君...”
林玦该得到最好的。他会是我的君后。我的江山,该有他一半的姓名。
竹顺却误会我对林玦没有兴趣,还想再劝说些什么,就见林玦走进永安宫。他眼下有些泛乌,明显没有休息好,见我醒来,向来冷静的摄政王却快步走来,走至我面前,他好像又有点犹豫,站在离我床榻三尺远的地方,恭敬的作揖:“陛下,您总算醒了。”
我看到他,脑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臆想中林玦身穿喜服的模样。我的心头漫过几分窘迫,只能清了清嗓子道:“望舒,昨夜我病中昏沉,听竹顺说你守了我一夜,多谢。”
谁知他闻言,耳尖竟也染上了薄红。他垂眸拱手:“陛下言重了,侍奉君侧本就是臣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