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鱼星味

7、我和我老婆的分手原因 我和她分手

　　我和她分手的那天，民政局没开门。

　　因为——她死了。

　　严格来说，我们也不算分手，毕竟我们连证都还没来得及扯。

　　我叫沈青棠，24岁，职业是——自由职业者，通俗点说就是：无业游民。
　　她叫陆迟意，25岁，职业是——人民警察，通俗点说就是：合法暴力机关代言人。

　　我们的故事，要从一次“袭警未遂”说起。

　　一、袭警未遂我差点把我未来老婆送进局子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路上被人尾随。

　　我一个弱不禁风的文学青年，唯一的防身武器就是包里那本《刑法》——用来砸人有点硌手，但胜在有威慑力。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先背两段法条震慑对方的时候，一个人影冲过来，三下五除二把那人按在地上。

　　“警察！别动！”

　　我当时脑子一热，以为是歹徒同伙，拎起《刑法》就冲上去：“放开她！”

　　结果——
　　我一书本砸在了她的头上。

　　她回头，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你袭警？”

　　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陆迟意，是这片辖区的民警，那天刚好下班路过。

　　再后来，她把我“请”回了派出所，做了一份非常严肃的笔录。

　　笔录最后一行，她面无表情地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个……能不能把《刑法》还给我？那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

　　那天之后，我多了一个外号——“袭警犯”。

　　而她，多了一个“被自己未来老婆砸过的警察”的黑历史。

　　二、我追她的方式，是每天去派出所报道

　　我对她一见钟情，是在她把我按在椅子上做笔录的时候。

　　她穿着警服，头发扎得干净利落，眼神锐利，语气冷冰：“姓名？”

　　“沈青棠。”

　　“年龄？”

　　“24。”

　　“职业？”

　　“无业游民。”

　　“……”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有梦想吗？”

　　“有。”我立刻说，“梦想是——娶你。”

　　她：“……”

　　从那天起，我每天准时去派出所报道。

　　“沈小姐，你又来干嘛？”值班小哥已经见怪不怪。

　　“等我老婆下班。”我理直气壮。

　　“你老婆是谁？”

　　“陆迟意。”

　　“……”

　　那天，她下班出来，看见我靠在门口玩手机，脸都黑了：“你跟踪我？”

　　“这叫追求。”我纠正她，“跟踪是偷偷摸摸的，我这是光明正大。”

　　“你再这样，我就以‘骚扰民警’为由把你抓起来。”

　　“那正好。”我眼睛一亮，“我可以天天见到你。”

　　她：“……”

　　后来，她终于被我烦得不行，答应和我吃一顿饭。

　　吃饭那天，她穿了便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好看得一塌糊涂。

　　“沈青棠。”她开门见山，“你喜欢我什么？”

　　“脸。”我脱口而出。

　　“……”

　　“还有。”我补充，“你那天把我按在椅子上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当我老婆。”

　　“为什么？”

　　“因为你凶。”我认真分析，“我这人懒，需要一个凶的人管我。”

　　“你可以找你妈。”

　　“我妈已经放弃我了。”我叹气，“她说我再这么下去，只能嫁一个警察。”

　　“……”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沈青棠，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

　　“知道。”我点头，“但你习惯了就好。”

　　“谁要习惯你？”

　　“你。”我笃定，“你迟早会习惯。”

　　结果，她真的习惯了。

　　三、我们的恋爱日常，是互怼和互相气死

　　在一起之后，我们的日常，是这样的——

　　她：“沈青棠，你又熬夜？”

　　我：“我在创作。”

　　她：“你在玩手机。”

　　我：“这是收集素材。”

　　她：“你再这样，我就没收你手机。”

　　我：“那你晚上抱着我睡吗？”

　　她：“……”

　　她：“沈青棠，你又吃泡面？”

　　我：“这是我的灵魂伴侣。”

　　她：“你的灵魂伴侣会让你得胃病。”

　　我：“那你做我灵魂伴侣。”

　　她：“我会让你先得脑震荡。”

　　我：“……”

　　她：“沈青棠，你又不运动？”

　　我：“我在思考人生。”

　　她：“你在躺尸。”

　　我：“这是静态思考。”

　　她：“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拎去操场跑十圈。”

　　我：“那你要牵着我的手。”

　　她：“……”

　　虽然每天都在互相气死的边缘试探，但我们都知道——

　　这是我们爱对方的方式。

　　四、我以为我们会吵一辈子架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她突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青棠，我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

　　我回：“好，我等你。”

　　她又回：“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当我出了个长差。”

　　我当时还在开玩笑：“你要是敢出长差，我就去你单位闹。”

　　她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那天晚上，我等到凌晨三点，她还没回来。

　　我打她电话，关机。

　　我打她同事电话，没人接。

　　我去她单位，门口拉了警戒线。

　　“抱歉，家属不能进去。”

　　“我不是家属。”我笑了一下，“我是她女朋友。”

　　“……”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们连“家属”两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变成现实。

　　第二天，新闻出来了。

　　“昨晚，我市警方在抓捕一伙贩毒分子时发生激烈交火，一名民警英勇负伤，被紧急送往医院。”

　　配图是她的背影。

　　我疯了一样冲到医院，却被拦在手术室门外。

　　“她怎么样？”我抓住一个护士，“她会不会有事？”

　　“正在抢救。”护士叹了口气，“你是她……？”

　　“我是她女朋友。”我声音发颤，“我们准备结婚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递给我一件沾血的警服。

　　那是她的。

　　警服口袋里，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青棠，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当我出了个长差。
　　我知道你很懒，很爱熬夜，很爱吃泡面，很爱惹我生气。
　　但我还是很喜欢你。
　　如果有下辈子，你一定要早点找到我。
　　到那时候，不许再吃泡面，不许再熬夜，不许再惹我生气。
　　你就好好当我的老婆。”

　　我看完，笑了一下：“陆迟意，你又凶我。”

　　眼泪却掉了下来。

　　五、我们分手了，因为她先死了

　　手术进行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踹开手术室的门，对我说：“沈青棠，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但她没有。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我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

　　“你说什么？”我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们尽力了。”

　　“你尽力有什么用？”我声音发抖，“我又没让你尽力，我让你把她还给我。”

　　医生沉默了。

　　我突然想起，我们曾经讨论过“死亡”这个话题。

　　“青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把你抓回来。”

　　“怎么抓？”

　　“用爱。”

　　“……”

　　“那你呢？”我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把你从阎王那里抢回来。”

　　“怎么抢？”

　　“用警棍。”

　　“……”

　　现在想想，我们那时候真幼稚。

　　因为现实告诉我们——

　　死亡，不会给你留任何机会。

　　六、后来我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她走后，我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我开始熬夜，一熬就是一整夜。
　　我开始吃泡面，一桶接一桶。
　　我开始不运动，整天躺在沙发上。

　　我开始做所有她不让我做的事。

　　因为我知道——

　　她再也不会凶我了。

　　她再也不会踹门，再也不会抢我的泡面，再也不会拎我去跑步，再也不会在我熬夜的时候把我手机抢走。

　　她再也不会了。

　　有一天，我路过我们常去的那家面馆。

　　老板看见我，问：“你女朋友呢？”

　　我笑了一下：“她出长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

　　那天，我一个人点了两碗面。

　　一碗她爱吃的牛肉面，一碗我爱吃的肥肠面。

　　我把牛肉面推到对面：“陆迟意，你快点吃，不然我吃完了。”

　　没人回应。

　　我又吃了一口肥肠面，笑着说：“你看，你不在，我就吃肥肠面，你管不着我了。”

　　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七、我和我老婆的分手原因

　　有人问我：“你和你女朋友怎么分手的？”

　　我想了想，说：“我们没分手。”

　　“那她呢？”

　　“她死了。”

　　“……”

　　“严格来说，”我笑了一下，“是她先死了，所以我们没办法分手。”

　　我和她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白头偕老的余生。

　　只有吵吵闹闹的日常，只有互怼和互相气死的瞬间，只有——

　　她走的那天，我连“老婆”两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叫出口。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

　　她不要再当警察。
　　她不要再出任务。
　　她不要再为了别人奋不顾身。

　　她就好好当我的老婆。

　　我们一起，过那些很普通，却很幸福的日子。

　　可惜——

　　没有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