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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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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石将军的反应,许乐安沉默了,转头看向父亲许宽。
许宽捻着胡须,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事到如今,只能试试求告一二。我给蒋大人写封信,他是御史大夫,是我的上官,虽然处事稍显圆滑一些,但,此事他也许愿意出手相助。”
“还有荣安侯,他是当今圣上的舅父,与我曾有几分情谊,我也给侯爷写一封,有荣安侯的颜面在,圣上也许愿意宽宥几分。”
“请他们二位在朝中转圜一二,让朝廷拨点粮饷下来,将军也好出兵平叛。”
石将军闻言大喜,连忙拜谢:“多谢许大人!有劳许大人了!”
许乐安却没那么乐观,如果父亲真的有把握,那么在朝廷处置文书下来的时候他便会提起,主动为石将军分忧,而不是拖到此时此刻才开口,父亲应该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姑且一试。
“将军,如果朝廷依旧一意孤行,强令你出兵呢?”她问道。
石将军眼中的希冀凝住了。
许宽正要提笔书写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们朝她看来,目光沉沉。
许乐安迎着两人的目光,直言不讳:“朝廷始终不给粮饷,或许是国库真的空虚,拿不出来;也或许是朝中诸公觉得青州叛军只是乌合之众,平叛不费吹灰之力;又或许……有人隐瞒实情,故意要掀起兵乱,行改天换日之事呢?”
最后一句几乎是诛心之言,石将军惊得脸色发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许宽缓缓抬头,看向女儿,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凝重,最终化为一抹恍然。
强令平乱这件事中,一直想不通的点,若是放到第三个猜测中,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乱世乱世,人心最乱。
你方唱罢我登台,永远有人盯着那把龙椅,野心勃勃。
皇帝轮流坐,今日到我家。
更何况搅动风云、心怀野望的未必只有一家,说不定是几家连手,只待民不聊生、烽烟四起,接着就是几方割据、逐鹿天下的戏本。
这种戏本,已经上演过好几场了。
大帐内,一片静默,思绪纷乱。
许久之后,石将军颤着声,开口问道:“那么,许校尉,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办?要另投明主吗?”
许宽看向石将军,他的神情复杂,但最终没有作声。
身为朝廷命官,听到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不作声,其实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许乐安嘴角轻扬,拇指一顶,“噌”的一声轻响,腰间的配刀微微出鞘,露出寸许寒光。
“为何不能是我来做这个明主?”她的眼中陡然亮起锋芒。
她的野心像这把刀一般,微微的探了出来,试探他们的反应。
石将军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第一次才看清她的本性。
他一直只当她是勇冠三军的将才,却从未想过,在这副女儿身里,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蓬勃野心。
许宽也怔住了,捻着胡须的手一重,硬生生揪断几根胡须。
这……这是他的女儿吗?
许乐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应。
太阳彻底落山了,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灰蓝的暮色,风陡然大了起来,掠过山谷,卷过草丛,打在帐篷的油布上,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石将军浑身一颤,似乎被风声给震醒了。
“我,你,不对……许校尉,不对……”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越急越说不顺畅,急到后来干脆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清脆的巴掌声带来清晰的痛,倒让他定住了神。
“许姑娘,你有这般大志向是好……好事,可凡事……它得落地生根啊。你说要做这个‘明主’,可你有粮有饷吗?”
“夺天下是要养兵的!就算只养一万兵,他们一天要吃多少米?一月要发多少饷?你算过吗?”
“还有,战马要补充,兵器要打造,这哪一样不要钱?不仅要钱,还是要很多很多钱,堆积成山的那种!”石将军说的可谓是苦口婆心,没把她的话当作是童言稚语,而是认认真真地与她分说。
说着,他还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宽,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许大人……应该没那么多钱吧?”
许宽咳嗽一声,低下头:“确实,没钱。”
惭愧啊,女儿心中有大志向,可是他这个作父亲的,是真没钱。
石将军见许宽承认了,便又转向许乐安,语气更加恳切:“许姑娘,不是我要泼冷水,而是实话如此。虽然你武艺高,有大志向,可是手里没有银子,哪里养得起兵?哪里有逐鹿天下的资本?你读过书,应该知道,历朝历代能登上那把龙椅的,无一不是高门望族,唯有几世积累,有钱,有地,有兵,有人才,方有资格争夺天下。”
他长叹一声:“此事非一介寒门可为。”
许乐安看着石将军诚恳相劝的脸,又看了看父亲低头的模样,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收紧。
“我有!”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石将军惊得彻底失语,看她的表情简直像在看一个妖怪。
许宽更是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哪里有?!”
他一辈子清廉,又遭了抄家之祸,别说养兵的巨款,就连稍稍值钱些的物件都没有,哪来的钱?女儿何来如此底气?
石将军张着嘴,半晌才发出一声:“啊?”
他看了看许乐安,又看了看许宽,神色莫名。
许宽见石将军眼神不对,赶紧解释:“石将军莫要误会!我真没有!我许宽一生两袖清风,从未贪过一分一毫,何来养兵的巨款!”
石将军敷衍的哦了一声,明显没信。
许宽大急。
看到父亲急了,许乐安终于开口解释:“父亲,将军,是苏遇投靠我了,他知道李玄的钱放在哪里。”
石将军:!
许宽:!
这个转折来得太过突然,两人惊得呆若木鸡,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许乐安神色平淡,语气平平:“其实平叛青州的圣旨刚下来时,他就主动来投了,是他提议由我来继承青州的地盘和残余兵力,割地为据。”
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再次震乱石将军和许宽的心神。
苏遇不仅要将李玄的钱财献给她,更要将整个青州势力献给她。
这就是谋士造反的魄力吗?
要么不干,要么走到底。
在领头人被杀之后,立马找到一个新的领头人,继续造反大业,片刻不耽误。
许乐安看向石将军:“苏遇还建议我吞并靖安、平丘、荆林三城,将这三城与青州连成一片。”
这话一出,石将军脸上的震惊顿时褪去,换上了“理所当然”的认同。
他脱口而出:“这绝对是他的主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本来我们三城就是和青州那边的山脉连在一起的,甚至连水脉都是连在一起的,这里的人和青州那边祖祖辈辈同根同源,要不是朝廷说要什么……什么……”
他挠头苦想:“是势力制衡还是风水讲究的,才把两边分开,而且这事也就是本朝立国之后,分出来才二十多年,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许宽拈须点头,向石将军和女儿解释道:“与风水无关,其实是央地制衡。自古而来,地方势力越是团结,越是铁板一块,就越是要拆分。因为太团结了,中央朝廷就难以插手地方事务,时间久了,地方就会成为国中之国。”
“青州在几十年前,曾有过一个显赫的大族,姓姬。他们的谱系能上溯到三百年前的周王之孙,算是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当年天下动荡,这姬家也曾逐鹿中原,一度成为举足轻重的势力。”
“可惜啊,后来兵败如山倒,主力尽损,从此一蹶不振,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往日荣光。”
“虽说还有旁系偏支留存在世,但为了防止他们东山再起,前朝皇帝早就把他们分批迁移他处。本朝太祖更是把青州给拆分了,分成三块,其中小的两块分别划给成州与灵州,原本青州的地盘还要更大,人口还要更多,更富庶。”
石将军恍然大悟,摸着下巴道:“难怪青州有那么多带姬字的地名,比如姬东山、姬西塘,还有王姬庄、三姬屯,应该都是姬家原先的产业吧?”
“是。”许宽点头认可,“尤其是青州的西南方,那可是姬家的封地。”
两人聊着聊着,竟然论起古来。
石将军一边听着许宽论古,一边咋舌。
“嚯,这么有钱,砸玉斗富?”
“把整座山挖空了,当陵墓???”
“三代四公?嚯,厉害了。”
“就这么败了?哎呀,太可惜了!”
“后人呢?嫡支就没留下后人吗?”
“藏宝图?还有这事儿?”
“沉船埋宝?”
许宽口中的传奇故事太多,不仅石将军听得一惊一乍,许乐安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么听着听着,石将军倒是有了新的联想:“你们说,李玄会不会找到了姬家的沉船宝藏?”
许宽:!
许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