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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开业遇刁客,慧眼定乾坤 闲云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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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斋开业没办仪式,没放鞭炮,甚至连个开业大吉的红布条都没挂。
江琢只是在门口摆了两张实木条凳,又在柜台里搁了几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玩意儿——几枚清代铜钱,一对民国的粉彩小杯,还有个缺了角的青花笔洗,都是些不值钱的大路货,权当是撑门面。
他没指望一开门就来客,本意是先晾着铺子,等摸透了周边的客流再慢慢铺货。
可偏偏,开业第一天,就来了不速之客。
上午十点多,一个穿着绸缎唐装、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的中年男人,踱着方步走了进来。男人约莫五十岁,满脸倨傲,进门就背着手扫了一圈,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啧,新开的铺子?就摆这些破烂玩意儿,也敢在古玩街立足?”
江琢正在擦拭柜台,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人他认得,姓赵,叫赵四海,是街那头“碎金阁”的老板。碎金阁主营高档玉器字画,赵四海仗着自己入行早,平日里就喜欢对古玩街的新店指手画脚,不少刚开张的小铺子都被他找茬挤兑过。
江琢心里门儿清,赵四海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立威的。
赵四海见江琢不搭理他,脸上更挂不住了,几步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对民国粉彩小杯,手指在杯口的描金上摩挲了两下,故意道:“就这破杯子,还描金呢?一看就是现代仿的,十块钱仨,地摊上多得是。小伙子,我劝你还是趁早关门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江琢放下手里的抹布,语气平淡:“赵老板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指教的?”
“指教谈不上。”赵四海放下小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就是看你年纪小,怕你亏得底裤都不剩。”
说着,他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锦盒,“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既然你开了古玩店,眼力总得有吧?来,帮我看看这个。要是看对了,我赵四海以后在这条街上,敬你三分;要是看错了。”
他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这闲云斋,就趁早改名叫‘糊涂斋’吧。”
江琢的目光落在锦盒上,没动。
赵四海见状,更得意了,伸手打开锦盒,露出里面躺着的一只瓷瓶。那瓷瓶通体青釉,瓶身绘着缠枝莲纹,底款是“大清雍正年制”,看着倒是有模有样。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路过的摊主,都是来看热闹的。有人低声嘀咕:“这不是赵四海前几天收的那只青釉瓶吗?听说他花了五万块呢!”
“怕是来刁难人的,这小子看着年轻,哪看得懂这个?”
赵四海听见了议论声,下巴抬得更高了:“怎么样?不敢看?”
江琢这才缓步走过去,拿起瓷瓶。指尖刚触到瓶身,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物品:青釉缠枝莲纹瓶】
【材质:现代高岭土,化学青釉】
【年代: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仿品】
【缺陷:釉面过于光亮,火气未褪;缠枝莲纹笔触僵硬,缺乏雍正朝的灵动;底款字体呆板,为电脑刻制后做旧】
【估值:300-500元】
江琢心里冷笑一声。
五万块买个九十年代的仿品,赵四海这眼力,也配来指教别人?
他拿着瓷瓶,没急着说话,反而仔细打量了一番瓶身的纹路,又翻到底部看了看款识,那副认真的模样,倒让赵四海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看出来了?”赵四海强装镇定,“要是看不明白,直说也行,我不笑话你。”
江琢放下瓷瓶,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铺子:“釉面亮得刺眼,是化学釉料烧出来的,不是雍正朝的矿物釉;缠枝莲纹的花瓣画得歪歪扭扭,线条僵硬,雍正官窑的工匠,没这么差的手艺;还有底款。”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四海,目光锐利:“‘大清雍正年制’的‘雍’字,雍正朝的写法是左边‘隹’旁最后一笔带弯,你这个是直的,是电脑字体里的楷体。赵老板,你花五万块买的这个,是九十年代的仿品,地摊上三百块就能买到。”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赵四海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从红转青,最后变成了酱紫色。他指着江琢,手指都在抖:“你……你胡说八道!这是我托朋友从乡下收来的,怎么可能是仿品?”
“是不是仿品,赵老板心里比谁都清楚。”江琢拿起那只瓷瓶,对着门口的阳光晃了晃,瓶身的釉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真正的雍正青釉瓶,釉面温润内敛,包浆自然,哪会这么亮?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德宝轩的王老板看看,他的眼力,总不会错吧?”
提到王有德,赵四海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王有德在古玩街的地位摆在那儿,眼力更是公认的毒辣,要是真把瓶子拿去给他看,自己这点脸面,怕是要丢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摊主看赵四海的眼神也变了,有嘲讽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人低声笑道:“赵四海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赵四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狠狠瞪了江琢一眼,抓起锦盒,几乎是狼狈地冲出了闲云斋,连门口的台阶都差点绊倒。
看热闹的人见没好戏看了,也渐渐散了。临走前,几个摊主都忍不住多看了江琢两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江琢目送赵四海离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料到开业会有人来挑衅,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的是赵四海。
刚才那番话,他不仅是说给赵四海听的,更是说给周围的摊主听的。闲云斋虽然小,老板虽然年轻,但眼力不差,不是软柿子。
傍晚关门前,王有德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壶茶,进门就笑:“小子,可以啊,第一天就把赵四海怼得灰头土脸。”
江琢给王有德倒了杯水,没说话。
“赵四海那人,就是欺软怕硬。”王有德呷了口茶,“你今天挫了他的锐气,往后这条街上,没人敢随便找你麻烦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对了,我这儿有个朋友,手里有件玩意儿,拿不准真假,想请你去看看。价钱好说,怎么样?”
江琢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是王有德在给他递橄榄枝。
也是闲云斋真正在古玩街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好。”江琢点头,“什么时候去?”
王有德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就今晚吧,那人性子急,等不及。地址我待会儿发你手机上,是个私人会所,规矩多,你穿得正式点。”
江琢应了声好,没多问。
古玩圈的私藏交易,本就讲究点到为止,问得太多,反而落了下乘。
王有德又坐了会儿,闲聊了几句古玩街的门道,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主儿手里的玩意儿不一般,你仔细看,别栽跟头。”
江琢颔首:“心里有数。”
等王有德走后,江琢关了闲云斋的门,回了出租屋。他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件还算拿得出手的黑色西装。
换上西装,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眉眼清俊,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些沉稳锐利。
傍晚时分,手机响起,是王有德发来的地址和一条短信:带好眼力,少说话,多观察。
江琢回了个“收到”,揣着手机出门,打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那会所藏在城郊的一处别墅区里,门口守着保安,核实了身份才放行。进了门,曲径通幽,假山流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王有德早已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迎上来低声道:“人在里头,姓周,周老,是收藏界的老前辈,尤其偏爱官窑瓷器。你待会儿说话注意分寸。”
江琢点头,跟着王有德往里走。
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碗,眉头紧锁。
听见脚步声,周老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江琢身上时,闪过一丝讶异:“小王,你说的鉴宝高人,就是这小伙子?”
王有德笑了笑,介绍道:“周老,这是江琢,别看他年轻,眼力可是一等一的。前几天我收的那个乾隆嵌螺钿印泥盒,就是他转手的。”
周老闻言,眼神微动,指了指桌上的青花碗:“那你看看这个。”
江琢走上前,没有急着拿碗,而是先俯身观察。
碗口敞圆,碗身绘着缠枝牡丹纹,青花发色浓艳,底款是“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单看外形,确实是乾隆官窑的风格。
他伸出双手,指尖轻轻托起碗底,入手温润,胎质细腻。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物品:青花缠枝牡丹纹碗】
【材质:景德镇高岭土,清代中期胎质】
【年代:清嘉庆年间】
【特征:仿乾隆官窑风格,仿品中精品;青花发色略浅于乾隆朝,缠枝纹笔触略显微拙,底款篆书笔力不足】
【估值:15万-20万】
【备注:原主花了50万从海外拍回】
江琢心里了然。
这是件嘉庆仿乾隆的精品,虽也是老物件,但和乾隆官窑的价值,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周老盯着他的神色,沉声问:“怎么样?”
江琢放下碗,语气不疾不徐:“碗是好碗,清中期的老物件,胎质细腻,青花发色也正。”
周老眉头皱得更紧:“我问的是,是不是乾隆官窑?”
江琢没直接回答,反而指着碗身的缠枝纹:“周老您看,这牡丹花瓣的勾勒,乾隆官窑的笔触是圆润饱满,一气呵成,而这只碗的花瓣,线条末端略显凝滞。还有青花发色,乾隆官窑的‘翠毛蓝’,是入骨的浓艳,这只碗的发色,多了几分浮艳,少了点沉淀。”
他顿了顿,又翻到碗底:“再看底款,乾隆官窑的篆书款,笔画粗细均匀,结构严谨,这只碗的‘乾’字,右边的‘乞’,笔力偏弱,是嘉庆朝仿乾隆的典型特征。”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周老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捧着碗,反复摩挲着,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江琢,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小伙子,年纪轻轻,眼光就这么毒,难得。”
王有德在一旁笑道:“我就说,找小江准没错。”
周老摆了摆手,示意下人拿了个红包过来,递到江琢面前:“一点薄礼,多谢你直言相告,不然我还得拿着这仿品,到处丢人现眼。”
江琢没接,看向王有德。
王有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下。
江琢这才接过红包,道了声“多谢周老”。
红包沉甸甸的,不用看也知道,数目不少。
又坐了会儿,周老拉着江琢聊了几句古玩的门道,越聊越投机,临走前,周老留了他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或者遇到什么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琢应下。
出了会所,王有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骂道:“你小子,刚才差点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我还以为你要直接说仿品,没想到这么委婉。”
江琢淡淡道:“周老是前辈,留点体面。”
王有德闻言,看他的眼神更赞许了:“你这性子,比那些老油条还稳。”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晚风习习。
王有德忽然道:“周老见你,是想试试你的本事和品行”
江琢的眉峰微微蹙起,他当时就看出周老是想试试他的斤量。但他有什么值得周老试探的?
回到出租屋,江琢拆开红包,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数了数,整整两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的账户里,终于又有了一笔可观的流动资金。
他把钱放进木盒里,和之前的现金放在一起。
然后拿出手机,斟酌了一会才给周老发去了短信:周老,您有什么需要晚辈做的?。
没过多久,周老回了条短信:好小子,通透。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发来一段文字:我前些年栽了个跟头,验了个假货。起初只当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后来一查才发现,涉及到的可能不止我个人。背后可能还有走私文物。几年来一直没找到突破点。之前去你铺子找麻烦的赵四海有可能也是其中一员。我想让你顺着赵四海这条线查下去。赵四海既然已经盯上你,就不会善罢甘休。这样浑水你是非入不可了。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江琢思索一瞬,周老说的对,赵四海他们既然注意到他了,之后他的生活就不会太平,倒不如承了周老的恩。
且古玩圈,不止靠眼力,更靠人心。这群人干的勾当早晚有一天会惹火烧身。
江琢的指尖在屏幕轻轻敲了敲,发去消息:等您有时间去拜访您。
第二天一早,江琢刚打开闲云斋的门,就有客人找上门来。
是昨天看热闹的摊主之一,手里捧着个锦盒,进门就笑道:“江老板,我这儿有个玩意儿,想请你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