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逃生之路》焦糖棉花糖

6、第 6 章

　　鱼长生是被拽上岸的。

　　阮青玥站在岸边，也是浑身湿透，血水顺着衣摆往潭水里流。一张小脸惨白，头发一绺一绺的，唯有额头上的黄符干着。
　　“下次，能不能把防水做在衣服上。”鱼长生费劲地把身上湿透的大氅扒拉下来，庆幸自己没在水下被捂死。

　　梅雪客伸手拉他起身：“下次一定。”

　　脱口而出的四个字不晓得哪里惹到了鱼长生，原本鱼长生要搭上来的手一顿，抬头冷冷地盯他。

　　他的发带不知散到哪里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下来，湿淋淋地贴着苍白的脸，好像白纸上用墨勾出的线条。
　　盯人时眉目微蹙，似怒非怒，天然有几分刻薄，活像找完替死急着投胎的美艳水鬼。

　　梅雪客只看了一眼，顿觉心跳如雷。

　　好像水鬼找到的替死鬼就是他，水藻藤蔓似的紧紧勒着他的心脏，又冷又湿的咸腥气息疯狂地侵占了四肢百骸。
　　水鬼数年累计的怨恨排山倒海袭来，将他活活溺死。

　　梅雪客下意识收回了伸出的手，干巴巴地道：“你怎么这副表情？”
　　鱼长生的五官肉眼可见的扭曲。

　　“下次一定”，三岁小孩都能听出来是骗人的。

　　还有……

　　鱼长生气不打一处来：“你收什么手！”
　　“呃，要不你自己试试？”梅雪客温柔鼓励，“加油，小鱼，站起来。”

　　语调太腻，称呼太可爱。
　　正爬起来的相里珩听见这一句，脚下一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当场化身顺拐蜥蜴，惊悚地爬到角落里。

　　——连拉鱼长生算账都没心思了。

　　鱼长生：“……”
　　他脸黑如锅底，真想把此人吐出的胡言乱语塞回去，再拿针缝起来，叫他自食恶果。

　　可恶平平凡人，并无如此伟力。

　　鱼长生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打掉梅雪客前来补救的手，言简意赅地骂：“滚。”
　　被骂的梅雪客讪讪收手，悄悄觑一眼，明明白白地看见鱼长生耳廓一圈微微发红，湿透的衣服并头发冒出蒸蒸白汽，完美诠释了实际意义上的“七窍生烟”。

　　他摸了摸鼻子，紧赶到前面，若无其事地大声道：“走这边。”

　　鱼长生脚步一顿，愤然拂袖转向。

　　四个落汤鸡爬上了岸，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地下溶洞。
　　四处都极开阔，头顶玉笋倒悬，滴落声如敲昆山玉，回声阵阵，空灵悠远。滴水落到脚底低洼处，凝成一股股细流，无声地汇入深潭之中。

　　“这些石头……还挺新奇。”远远地跟在后面的相里珩一边走，一边打量身侧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像人，也有像动物的。”

　　“相里公子，甚少过梦州吧？”梅雪客笑道，“西南之地，多此风光，景色各有千秋。这里比之西南，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相里珩饶有兴趣：“若是如此，倒值得往西南去一趟。”

　　……小孩子真好哄。
　　鱼长生无语。

　　一个喀斯特地貌还挺稀奇。

　　几个人越往深处走，越觉得周围空旷。脚跟磕在地面上，都能传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回响。

　　没来由地，鱼长生觉得脊背有点凉。
　　——自然不是湿透的衣服造成的。

　　只是感觉，有什么在盯着他们。眼神恶毒，叫人发麻。

　　鱼长生脚步一顿。

　　“怎……”
　　鱼长生打断相里珩的话，冲他比了个“听”的动作。

　　几人有意放缓了呼吸，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下来，耳边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动作间细微的摩擦声……

　　等等，哪里来的摩擦声。

　　几人交换眼神。

　　那声音发现了端倪，摩擦声陡然变大。
　　鱼长生后背猛地紧绷，想也不想，扑过相里珩滚到一旁。

　　一个庞然大物轰然落在相里珩所站的位置。霎那，地面下陷，崩起的碎石四处乱飞。砸到后背上，强大的冲击力差点让鱼长生干呕出来。
　　看了相里珩一眼，鱼长生觉得那股干呕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恶心。

　　死孩子忒讨厌。

　　看出鱼长生浓浓嫌弃的相里珩：“……”
　　你敢不敢把恶心说出来？

　　仿佛看出他想法的鱼长生把他一推：“滚远点。”

　　另一边，梅雪客带着阮青玥滚了几圈，还没爬起来便设下结界护住阮青玥，拔剑严阵以待。

　　砸出来的地坑里，庞然大物露出了真容。
　　足有人高、六尺宽的一只八只脚的“人面蛛”——顾名思义，那八条腿的蜘蛛长着一张人脸。瞪的浑圆的一对眼珠，咧到极致的嘴，白森森的一排牙齿和……张嘴时伸出的猩红的舌。

　　腥风扑面而来，鱼长生顾不得探究这丑玩意儿是哪个山海经怪兽的变异种，抱头就躲。

　　被砸过的后背压到地上，钝钝地疼。
　　人面蛛没刹住，往前扑了几米。舌头甩出的口水飞到衣服上，立时传出一股烧焦的味道，鱼长生低头看时，衣服上已经破了几个洞。

　　旁边死孩子大怒：“这是什么？欺软怕硬？”

　　被欺的另一个“软”：“……”
　　他不能打的很明显吗？

　　似乎的确很明显。
　　梅雪客飞到前面，不待那重新站稳的人面蛛调整角度再次扑上来，便提剑冲了上去，一点也没叫他们帮忙的意思。

　　人面蛛滚圆的双眼快速转了几圈，飞速张嘴，猩红的舌立时要将梅雪客卷进去。
　　梅雪客灵活地躲开，目标明确地朝人面蛛的眼睛刺去。

　　长舌立刻回护，人面蛛的八条腿也一齐向后退。梅雪客见势不妙，凌空一翻，蹬着那张骇人的巨大人脸向上窜。长剑顺势一转，将长舌割开了一道口子。

　　人面蛛似乎痛极，一边怪叫一边在空中凌乱地甩着长舌，砸掉了洞顶许多石笋。
　　一时间洞内又是满目碎石，砸的鱼长生头晕眼花。
　　再砸一会就不只是砸吐那么简单了！
　　预计“抱头鼠窜”的鱼长生眼角一闪，大感不妙，人面蛛已经迈着焦躁的小碎步跑了过来。

　　鱼长生：“……”
　　没完了是吧？

　　他飞速地对相里珩说了一句“分开跑”，迈腿便朝黑暗里钻。

　　出乎他意料，人面蛛没有追他。
　　显而易见，有个倒霉蛋比他更可口。

　　狼狈的相里大少爷边跑边向后扔法术，打到人面蛛身上却像挠痒痒似的，更让那畜生紧追不舍。

　　慌不择路之中，半枚摔碎的日月精魄滚了出来，转瞬便滚到了人面蛛脚下。相里珩脑子里不知道缺的什么弦，当即调转方向，反向人面蛛冲去。

　　见他过来，人面蛛好似看见一顿大餐，嘴角咧得更狠，牙齿震动，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桀桀”怪笑。
　　接着，人面蛛四条前腿高抬，把腹部一挺，一团浓稠的白色液体直喷出来。

　　相里珩赶忙将长刀横于胸前，刚掐诀起了个护体结界，白液就将他从头到脚裹了进去，从半空掉到了地面。
　　滚了几圈后，白色的蛛液渐渐散去，相里珩艰难地爬出来，身上衣服像被火撩了，脸上还有烧过的血口。

　　这股蛛液，也是腐蚀性的。

　　相里珩有些庆幸，幸好他起了护体，不然现在都不一定能爬出来。

　　梅雪客见此情景，也被惊了一下。飞向人面蛛的同时连忙捏起护体打向相里珩。
　　人面蛛倒通人性，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饶是梅雪客就在眼前，也没看梅雪客一眼，长舌直接卷向相里珩。

　　梅雪客立刻调转剑尖，横剑而出。人面蛛却铁了心一般，舌头要碰到相里珩前一刻，长剑悍然斩下。

　　顿时，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人面蛛的长舌落到地上，剧痛之下吱哇乱叫。

　　相里珩趁着这功夫迅速起身，飞速地离远了人面蛛。
　　那人面蛛却不肯放过他，腹中蛛液一团接一团地朝相里珩喷去。

　　相里珩到处躲避，好几次与危险的蛛液擦身而过，身上衣服跟被火燎过，彻底成了破烂。

　　那边人面蛛也不好受，连续喷出蛛液本已让它精疲力尽，更顾不上应付梅雪客。

　　相里珩躲避这会，人面蛛已被梅雪客削断了两条蛛腿，喷蛛液的频率越来越低，明显已处于下风。
　　却似乎极不甘心这样的结果，人面蛛忽地猛转了个方向，朝着相里珩前方用力一喷，将一块巨大的石笋砸了下来。

　　相里珩躲避已经迟了，被石笋重重地砸到肩膀，整个人被带到在地，无法动弹。
　　人面蛛七零八碎的蛛腿齐动，冲过去高高立起，尖利的蛛腿狠狠楔了下去。

　　腿骨被钉断的裂声仿佛炸在耳边。
　　相里珩脸颊一紧，咬牙没惨叫出声。

　　横刀拼命地砍人面蛛钉住他的那条腿，却连个裂口都没留下。

　　人面蛛张大嘴便咬了下去。

　　这时，只听一声利物刺破血肉。

　　人面蛛张开的嘴停住了，庞大的身躯也不动了。
　　一柄飞剑落在他身前，死死地顶着要落下的人面蛛。

　　浓稠、腥臭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泼了相里珩一身一脸。
　　梅雪客凝眉起诀，飞剑愈往深处刺，几乎要尽数没入人面蛛体内，眨眼便能取这畜牲性命。

　　就在此时，一声沙哑的声音带着回声传来。

　　“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

　　梅雪客转头看向黑暗深处。
　　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半身不遂地拖着另一个人走出来，他把被拖着的人头向上一提，露出一张青涩的脸。

　　是许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