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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气 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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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柜碎步小跑过来,她在这京城做生意也有些日头,听过许知意的不少事,外人都言他睚眦必报,阴晴不定,但如今她瞧,对眼前这个姑娘倒是心平气和得很。
她两步迈到姑娘面前,伸手从那堆发钗中挑了一枚素钗,插在她发顶,退后一步,噙着笑唤来小二。
许知意侧了侧身盯看宋清澜,而后点点头,他喉间有些发紧,转身离开了铺子。
宋清澜抬眼偷瞧他背影,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觉怎么都不合适,遂闭了嘴。
她正苦恼之际,那熟悉的声音又飘进耳间。
马车早已备好,刘芝兰回府却找不到两人,既怕许知意旧疾又犯,又担心宋清澜的安危。
她急得额角都冒出汗珠,看二人都无恙才放下心来,她小跑到许知意身旁,侧身朝他低语几句。
而后她几步迈进铺子,看着那小二正细细擦拭着那发钗,准备放进面前的锦盒中。
她喘着气从袖中掏出帕子将面上的汗珠随意抹下,朝站在一侧的宋清澜开口:“你们先回府看看还有什么未收置的东西,我在这候着。”
宋清澜轻晃的步子都停下,低下头轻阖着眼帘,绣鞋轻蹭着桌角,磨蹭半晌,才拉拢着脑袋,踱步往铺外走去。
许知意牙根被咬得发紧,指骨都咯吱作响。
这次却是对自己不耐。
明明少时也曾被忽略过,被不重视过,甚至还因此差点失了命,那时都能平心接受。
偏偏到了宋清澜这,怎么就忽地忍不下去了呢。
许知意百思不得其解。
他余光瞥到宋清澜的面庞,有些心烦意乱,没有正眼瞧她,抬脚往许府方向走去。
宋清澜杏眼微瞪,脾气这样大,她还不愿意哄了呢,原本也就不是她的错,而且公子以往的脾性那样差,谁能信他是个好人!
她越想越觉委屈,两颊好似也憋着口气般,也鼓起来,她实在气不过,忿忿地朝公子背影做了个鬼脸。
眼前的公子忽地转过身来。
宋清澜没收住表情,又让公子碰了个正着。
她瞧着公子微微张唇,似是要说些什么,眯着眼瞧清楚她表情后,更是头也不回地抬脚走了。
宋清澜却没往心里去,走完这一遭她就能出庄了,以后这公子的生老病死与她又有何干系呢。
一想到这,她只觉浑身都轻松下来,虽说只在许府待了一日,可却太过漫长,时时刻刻都要紧着言语。
宋清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首看到刘芝兰提着大小不一的锦盒往这走来,她几步小跑到刘嬷嬷身旁,从她掌中接过几个锦盒,同她一起走。
刘芝兰看出他俩之间的别扭,却没开口。
二人有说有笑地拐入街巷,刘芝兰定睛看着巷口的那一抹素色衣角,轻摇了摇头。
她就猜到会是如此……
刘芝兰脚步放得缓慢,与宋清澜又东扯西扯好一会才到了许府。
宋清澜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将衣纱也一并拂上,露出纤臂,微风拂过,也带走了她周身的些许燥热。
虽说以后这公子的种种都与自己无关,但是再次待在同一个逼仄的小间,她还是心存芥蒂。
当然更多不愿还是公子又朝她耍脾气。
她只是在茶园做工,又不是许府的仆役,凭什么对她这样!
宋清澜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又小步靠近刘芝兰,扯住她衣角,小声开口:“刘嬷嬷,我这次……”
甫一抬眼又看到府门前正伸着脖子往这瞧看的仆役,她又想起庭院里那幕。
宋清澜忽的禁了声,不再说话,现在还在京城,不能出乱子。
刘芝兰猜中她心中所想,刚要皱眉同她解释,这姑娘又匆忙摆手。
她顺着这姑娘的视线看过去,是小公子院内的那个仆役。
宋清澜朝刘芝兰眨眨眼睛,脚下的步子调了方向,她清清嗓子,而后开口:“公子,我来了哦!”
她刚要上前,帷帐被放下,车夫正扬着鞭子用劲抽着马身。
马车从她面前疾驰过去。
故意的!许知意故意的!
宋清澜杏眼怒瞪着那马车,双颊被气得都染上绯色,她抬手拍拍胸口,舒缓着不上不下的那口气。
她一转头又对上窃窃私语的那两个仆役,更是来气,叉着腰大声喊道:“看什么看!”
那两个仆役被她这声吼叫惊了一跳,话到嘴边嗫嚅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宋清澜轻哼一声,碎步小跑到刘芝兰身边,两三步上了马车。
上船后的日子里,许知意依旧是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宋清澜更是还记着在许府前的那一幕,便是使着坏变着法的求刘芝兰给她梳发髻,然后从那锦盒中细细挑选,再去公子面前走来走去。
许知意每日也不甚在意,只是会在赏景时慢悠悠地逛到宋清澜身旁,而后盯看着天边,从口中兀地讥评几句。
每每这时,刘芝兰就笑呵呵地站出来打岔。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月有余,直到墨画显在天边,绿柳垂条,将堤岸上覆着的青苔都掩了去。
终于!
宋清澜迫不及待提着裙摆下船,她走的有些疾,又被人推搡,脚下失了方向,直直地往前猛撞。
眼看就要冲进河中,危急时刻,腰肢又被大掌覆上,许知意一把将她捞过,环在怀里。
宋清澜的眼帘还在紧紧闭着,预想的窒塞没有袭来,反而是一股好闻的熏香先萦在她鼻尖。
她皱起眉,缓缓掀开眼皮,先入眼帘的是公子的下颌,而后是隐在眉骨下的眼神,隐晦不明。
宋清澜回神后忙推开他,神色却有些不自然,吞吞吐吐道:“多…多谢,公子。”
许知意轻轻点头,抬脚前去两步,随意挑了个顺眼的车夫,而后回首瞧着宋清澜,淡淡开口:“姑娘请吧。”
宋清澜后背都要冒出冷汗,方才放下芥蒂,出手相助,这时又邀她同乘一辆马车。
怎么瞧都有些不怀好意。
她默默地在心中又开始盘算,加上公子这次的厚酬,应当在茶会前就能离开茶园。
一想到茶会,她又皱起小脸,脑中又浮现前世的种种,不自觉打了个颤,直觉这公子要说的就是这事。
以茶园为借口,再留她几日,许是连银子都拿不到,只是白白做几天工。
她这样想着,却不敢多言,上了马车。
许知意低头看着靴上的泥泞,被人踏的看不清缝绣的条纹,轻勾唇角。
他还没找到自己这么些天无端的缘由,她还不能走。
舆中有些狭小,宋清澜丈量好半天都无果,而后深叹一口气,紧紧贴在车垣上。
还未坐稳,马车一沉,帷帐被掀开,闹了那么些天的别扭,她还没适应,循着声响抬起头,蓦地对上公子的视线,面上绽开笑容,唇下还挂着浅浅的梨涡。
许知意滞了一瞬,帷帐都被他攥在掌心中,他眉眼似乎都沾染了些柔色,脸色刚要放缓,又暼到她规整的裙边。
显然是铺整了良久。
许知意甩手松开帷帐,整了整衣裳,好半天才坐下,只是衣裾似又不小心搭盖在身旁姑娘的腿上。
宋清澜缩了缩脖颈,没有动作。
她在心中一边盘算银两,一边想着措辞。
静默半晌,车舆内无人开口。
宋清澜侧首偷瞄着公子,那人端坐着,轻阖着眼帘,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静神。
她扭了下脖颈,而后去瞧他,见他依旧,又从他衣摆下抽出手,又往车垣上靠了靠。
马车倏忽间一顿,应是被石子硌到。
车垣光滑,宋清澜无法,敛着眉,下巴撞在公子肩上。
公子没反应。
宋清澜默默远离,又贴在车垣上。
马车似是转向,宋清澜又撞在许知意身上。
身旁的公子依旧坐得端正,毫无反应。
一连几次,宋清澜这次额角轻碰在公子唇边。
宋清澜这次没有再靠向车壁,反而抬手抓住公子的衣角,也顾不得他紧阖的眼皮,开口对着车夫大喊:“再行不稳就扣你车钱啦!马车之上的可是江南茶庄的大东家!”
许知意轻勾唇角,只一瞬。
宋清澜抱的有些久,轻揉着纤臂,而后马车稳停,她听到车夫的吆喝声:“姑娘,茶庄到了,小的昨日吃了酒,行的有些不稳,还望姑娘见谅!”
宋清澜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而后轻喊:“公子?”
许知意睁开眼,抬手掀开车帷,对宋清澜点点头,起身下了马车。
刘芝兰从另一辆马车下来,几步上前,取下腰间的荷包,结了车钱。
而后三人踏着石阶,往小径深处走去。
许知意一进前院便发觉了不对,偌大的茶庄,没有一处喧闹,寂静无比。
他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后院,拐去拱门,刚要抬脚迈进就与宋清澜碰了个正着。
姑娘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即便看不清她神色,许知意也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他伸手拉住宋清澜手腕,温声开口:“出什么事了?”
宋清澜听到了熟悉的声息,意识回笼,猛地扣住许知意的臂膀,泪珠连连落下,她颤着唇开口:“院内的那个高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