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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名声 给你擦擦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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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澜被他那声呵斥吓得手都一抖,险些将那玉镯摔在地,她抬起头往厅堂外看去。
许知意几步跨来,伸手从宋清澜手中夺过那物件,原本应是冰冷的玉佩此刻却有些温润,他下意识朝着身旁姑娘垂落的指尖看去。
他目光没在宋清澜身上停留太久,只片刻,许知意轻咳一声,将玉佩递给面前的妇人。“既是许府的东西,必要交给许府的人。”
孙氏身子一僵,攥着绣帕的手掌不断缩紧,眉眼都蒙上一层愠怒,她深吸一口气,环顾一圈看到神色各异的女眷,一掌拍在桌上,杯碟相撞,却顾不得撒出的茶水,忿忿开口。“许知意!你休要胡言乱语!”
许知意随意地挽起衣袖,轻笑出声。“阿娘,我已经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年哭啼着跪在海棠树下的少年。
话音刚落,许知意松手,玉镯触地,残片四溅,立在一旁的女眷惊呼一声,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到。
许知意抬手将一旁的姑娘拽至身后,侧身朝着身后的一行人微微躬身,而后带着宋清澜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刘芝兰思虑良久,心中愈发不安,方才她就看到公子翩然疾行,却是真怕他在这喜日做出什么事情,先是将他拦下来一顿慰勉,只是,公子从始至终未置一词,神色暗郁。
她脚下的步子顿停,抬眼看到正朝这地走来的二人,匆忙几步上前。
许知意的步子迈得大,宋清澜刚想开口,转瞬间又想到花园的一幕,有些后怕,闭了嘴,只得加快脚下的步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刘芝兰瞧见公子满脸的不快,索性走到宋清澜面前,面上都藏不住的担忧,试探地开口:“清澜啊,方才可有什么变故发生?”
宋清澜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半晌,她倒吸口气,状似为难般轻啧一声,刘嬷嬷看出她意思,正要伸手将她揽过,却被许知意拦住,他淡声开口:“无事,只是孙氏还把我当作痴儿一般,又送来毒物,那晦气的物件当年险些将我的烂命也夺了去。”
余音未落,宋清澜听清了落在末尾的二字。
毒物?什么毒物?那个手镯吗?!
立在身侧的刘嬷嬷长叹一口气,先开了口:“意哥儿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夫人她……”
许知意瞧出她发顶藏匿的几缕银丝,朝她浅笑:“我若是还对那件事心存芥蒂,今日就不会来。”
似乎又回想到些什么,许知意的掌下又紧了三分,他舔舔嘴唇,倏尔又舒展了眉眼:“这事过后,许府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刘芝兰听罢眼帘先是泛起涟漪,连连点头,继而开口:“家主应当在祠堂等着了,你们快些去。”
两人的一番话听得宋清澜云里雾里的,不过唯一能认定的是,方才那个玉镯确是毒物……
宋清澜魂都丢了一半,后背的薄纱紧贴肌肤,而后扯了扯衣角,她忽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不会是毒物发作了吧?!
她小脸都皱到一起,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眼前是公子的肩背,她踌躇半晌还是开口,却只敢小声地唤他,声音都走了调。“公子…”
许知意走得疾快,耳畔只有袭来的簌簌风声,连声嘤咛都被清风笼络在庭院的葱树上。
宋清澜看着公子垂下的墨发,潮水又盖过眼皮在兴风作浪,惹得眼帘又腾起氤氲。
明明还有几月就可以攒够银两出庄,却被莫名卷入风波,到如今竟连性命都不保。
她如鲠在喉,藏匿在眼皮下的水珠终于散落,顺着双颊滑落。
许知意远远瞧看着祠堂外的仆役,又回想到被困在祠堂的那些日子,他的额角都引出虚汗。
他放慢脚步走进,注意到仆役齐刷刷投来的眼神,却先低眼瞧看自己的行头,又听到身后的抽泣。
他扭头看正哭得伤心的宋清澜,许是为了掩住抽泣用了劲,她双颊都憋得通红。
许知意又往祠堂处瞥一眼,思忖良久后,却是柔声开口,还参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又在哭什么?等回庄就放给你卖身契可好?”
她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卖身契。
一想到这,宋清澜哭得更甚。
她胡乱地抬手去抹泪珠,绣鞋搓磨着石子。她急得都要打转,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只紧紧攥住许知意的手掌,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哭喊:“毒…我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就要死了……”
许知意没听清,弯腰低头靠近她,看到她在手腕上比划的物件后瞬间明了。
真蠢,孙氏怎会在这喜日送她去地府。
许知意笑出声,抬起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锦帛,揩去她脸上的污痕,开口却还是逗她。“我会保你不死的。”
宋清澜微微后仰,躲开他拿着布帛的指尖,睁开眼睛看他。“真的吗?”
许知意看她脸上还挂着的那道泪痕实在不能忍受,不由分说地抬手又要给她擦拭,不过却先是朝她点点头。“如果顺利回到茶庄的话。”
宋清澜得到肯定后终于放下心来,咽咽口中的涎水,眯着眼静静地站在那将小脸送到他面前,任由他摆弄。
公子的动作很轻柔,方才面上还被泪珠浸得酸痛,此刻却被他拂手带走。
许知意撤步瞧她,侧身招手唤来仆役,将手中的帕子塞给她。
宋清澜静了心深呼一口气跟在公子身后,了却了心头大事,她只觉脚下都变得轻盈。
只顾着脚下轻盈却没专心瞧路,直愣愣地撞上公子后背。
宋清澜抬手摸摸额角,有些懊悔。
许知意转头看她,低声开口:“你在这等我可好?”
宋清澜点点头,她似是不放心,又叮嘱道:“那你快点哦!”
她在祠堂前等得有些焦灼,随意的坐在一处石凳上,方才一系的事情让她突觉这许府好似不如所想一般。
这里杀机四伏,险象环生。
公子刚才答应了要保自己安危,他可万万不能有事啊。
宋清澜用鞋尖摩挲石粒,不停地垫脚朝祠堂张望。
黑漆楠木上设有铺首,衔着铜环,将獠牙隐了去,青石板街,脊梁之上,许知意的外袍上显出血痕。
她分不清是柳枝上的牲血还是公子的血。
朱门紧闭。
宋清澜慌乱之中去瞧祠堂外的那一排排仆役,他们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几个窃窃私语,哂笑出声。
芸香殆尽,烬末折碎。
许知意从堂内推开了吱呀的木门,由一小厮搀扶着踏过拱门,看到了宋清澜,她小嘴一撇,鼻尖一皱,好似又要掉下泪来。
她每次都吵得太凶,腮边被揉弄的泛起绯红,到现在还未消下。
他身上的腥秽惹得宋清澜有些翻胃,她稍掩口鼻后挪几步,看到了公子身后布满的鞭痕,深吸一口气开口:“这可怎么办啊公子…”
还没等许知意张嘴,她又自顾自地开口:“死在这应该会被丢进乱葬岗吧,那不是成了孤魂野鬼嘛,轮回转世都不得…”
许知意一时语塞,没料想到她竟是在担心这个,他从宋清澜怀中抽出自己的手,眉眼淡漠,冷声道:“死不了,你去前院找刘嬷嬷。”
宋清澜察觉到他的疏淡,不知是哪里惹到他,神色一僵。
她这样担心他,却换不来一句好话,索性闭了嘴,连泪也一并憋住,不肯再出声,而后头也不回的朝前院的方向走去。
宋清澜走得缓慢,前院的女眷较多,如若只是让她陪那些小姐们说说话,解解闷,她倒是觉得无可厚非,只是方才的玉镯还浮现在眼前,她实在不敢再冒然有所动作。
人还未到前院就听到嬉闹声,她探头朝里面看去,瞟了好半天才在墙根处看到刘嬷嬷,而后猫着步子混进去。
刘芝兰担心的紧,远远就瞥见她,朝她摆手,待她走近忙开口:“公子怎么样了?”
宋清澜轻咳一声,向她娓娓道来。
刘芝兰听罢只觉头晕目眩,她原以为那件事能就此揭过,没曾想还是让公子落得这个下场。
宋清澜见她险些站不稳,忙伸手去扶。
刘芝兰轻叹一声:“也罢,从此以后便是真的了结了。”
宋清澜被她这副神叨叨模样搅弄有些发虚,思忖良久,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与她何干。
宋清澜移挪两步,坐在石凳上随意地从白釉圆盘上拿起蜜饯果脯填进嘴中,还未咽下,一个婢女就匆匆跑来。
那姑娘脸上焦急的很,她朝刘嬷嬷急声开口:“嬷嬷,公子他…他的旧疾又犯了。”
瓷盘与桌案擦出声响,婢女被吓了一跳,是宋清澜腾地一下站起来。
眼看着宋清澜抬脚就要往拱门口处走去,刘芝兰急忙拦住她:“你干嘛去?”
宋清澜有些莫名,脸上是未曾隐忍的情绪,急躁不已,语气都有些冲。“去找公子,否则真让他晕在那啊。”
刘芝兰还是不肯松手,她也着急,不过上了年纪,面上还是一如往日。“去不得,那是前院,会落人口舌的。”
宋清澜低首瞧她,而后莞尔一笑:“公子记得这情分就好。”
江南茶庄若是换了掌事,那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