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意决 抉择 ...
-
他眉峰轻蹙,这不是那日在画舫能安他心神的熏香。
宋清澜有些吃力,她只觉额角都冒出层汗,几丝碎发偎在双颊上,轻喘着气。
她抬手摸掉那悬滴的汗珠,将碎发一把拢到耳后。
薄纱都要贴在肌肤上,宋清澜有些闷,却无从探究这汗珠到底为何而来。
是屋内太过闷热还是害怕他会因为这素纱而发难于她?
肩下的姑娘颤地太明显,许知意喉头滚动,扬腕带起一阵风,玉指轻捻她耳尖,带下那点清香薄汗。
宋清澜脖颈瑟缩,直到耳边传来温热。
指腹摸索,他薄唇轻启:“你很热?”
宋清澜先是点点头,又思及袖里的那银簪,猛地摇摇头。
她反应过后想到他眼皮上的那薄纱,又伸手飞快地在他手背上轻点两下。
她不热。
许知意低头失笑,颇有些逗她的意味,语气里都藏不住的狡黠:“那你是怕我?”
宋清澜喉间都有些发紧,答是与不是,她心里都发虚的很,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脚下的步子都有些踉跄。
许知意反应迅捷,忙探身抓住她手腕,稳住身形。
两句话就被吓到了。
胆子这么小,那为何还要拼命从凌峰院逃出去呢。
他指骨不断收力,紧攥着她的纤臂,如同被魇住了一般,唇边的笑意愈深,却不达眼底。
宋清澜闷哼一声,眼帘微颤,呼吸都变得急促,愈想后退,面前之人的手劲就愈大一分,她被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血都浸透衣袍了,怎么还力大如牛。
她紧咬着下唇,指尖婉转,覆上他的宽掌,企图分开一毫。
许知意被她冰凉的指腹惊到,回过神来,泄了劲,面上都有些怔然,他闷声道:“抱歉。”
宋清澜在心中暗自腹诽,吸了下鼻尖,轻揉着素臂。
方才那么好的下手机会,她都没有趁人之危。
没抹了他的脖子不就是在救他吗?
真是不知好歹。
她实在有些生气,没应他那句话,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
许知意察觉到她脚下细微的小动作,他莫名有些慌乱,下意识去扯她衣角,却被一把拍开。
这一掌清脆不已,像打在他脸上,他牙根都有些发紧。
宋清澜冷嗤一声,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恼意。
她从凌峰院一声不吭就跑了,自己还没说什么呢。
二人对峙良久,静默无声,末了,还是许知意先服了软,他轻咳一声,温声道:“我眼睛有些畏光,谢谢你的素纱。”
宋清澜听到这话有些应激,猛地回头,看他眼神都有些不对劲,这人傻了吧,现在黑灯瞎火的…
许知意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以为她还在生气,默默往前轻挪一步,缓声问她:“还在生气?”
宋清澜没躲,她顺着眼前人的话头说下去,笑得有些假,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月影斑驳,映射在二人之间,她上前一步握住许知意摸索的指尖。
他的掌心好热。
宋清澜一步步将他扶到院外的木桌旁,让他坐在圆凳边,又点了盏油灯搁在屋内。
她匆匆来回几趟,又在里间的衣橱中翻出来一床松软的被褥,将里间收拾得差不多才拍拍手踏入院中。
她一抬眼就看到那景。
昏黄的灯光映在许知意面上,被熏得有些热,他稍稍后退,手腕抵着下巴,昏昏欲睡,屡次垂首。
宋清澜看惯了他素日紧绷神思,高高在上的样子,第一次见他这样倒是有些新奇。
她不觉间嘴角都含着丝笑意,而后走过去,又瞥到桌上的瓶瓶罐罐,抬手轻推他肩膀。
还未用劲,男子骤然从圆凳上跌落,静躺在地。
宋清澜被吓一跳,她颤颤地往前两步,蹲在他身旁,伸手去探他的气息。
温润的呼吸喷洒在她指腹上,宋清澜猛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晕过去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这时也找不到郎中,她拧着眉,犹豫一瞬,还是利落地出了手,几下巴掌声惊动了院内的小雀。
没有动静。
好吧。
宋清澜抿抿唇,她可不是故意扇他巴掌的,只是瞧瞧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
她的手还有些疼呢。
宋清澜净了手,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复又蹲下,站在他身旁,她认得这几个瓶子,当时孙彦探亲途中被贼人砍了几刀,回到庄上时李齐给他上药用的就是这药罐。
她学着记忆中李齐的样子给许知意上了药。
看着伤得很重,实际上也就几处皮外伤。
捣弄了半天,宋清澜将他拖弄到里间的莞席上,幸而在茶园里干的都是些粗活,才能堪堪拖动许知意。
油灯罩在宋清澜衣裙上,她有些不耐烦,连连啧声。
温言给她送来的包袱里只有些女子的衣裳。
宋清澜挑挑拣拣,从里面扯出一件还算宽松的衣裳握在手中。
她紧按眉眼,双手一拱,脱口几个字:“冒犯了。”
宋清澜恨不得现在被蒙住眼睛的是自己,她指尖轻触他衣料的瞬间,又想起来孙彦的那副丑恶的嘴角。
她缩回手,干呕一声。
她低眸又深瞧他一眼,犹豫几瞬,紧咬着下唇,梗着脖子伸手。
宋清澜紧闭双眸,将榻上的衣衫攥在手中,只凭着感觉,缓缓撩开他衣襟。
指腹轻碾他肌肤,掀起的却是宋清澜的层层颤.栗。
他的肩背不似孙彦那般粗粝。
原来是这样的手感。
宋清澜喉间的粘腻都散了些,她舌尖抵着贝齿,吞吞涎水,指腹游走在他精悍胸膛。
她有些发晕,面上都热起来,心中没来由的心虚。
匆匆将里衣给他穿上,再睁开眼,她有些犯难。
她估摸了好半天,深呼一口气,指下却颤抖不止。
紧张吗?
还是害怕?
她说不清。
眼下的境况比她准备出庄时好不了多少。
宋清澜扣弄着指尖,终是下定决心,再次探出指尖。
直奔他腰身。
她压腕将手抵在他腰胯处,再一挑指尖,碰到软骨。
宋清澜深呼一口气,一鼓作气将他的贴身衣物扯下。
怀里的衣物皱巴的不成样子,她不甚在意,拿出来给许知意套上。
毕竟是姑娘家的衣服,又小又短。
她察觉到手下的滞,涩,鼻尖都浸出薄汗,而后搓搓手掌,猛地用力。
衣物是穿好了。
许知意却是哼叫一声,眉峰突皱。
宋清澜有些慌乱,小心翼翼地微眯眼睛去瞧,看他衣衫完整后才欢欢喜喜地拿出剩下的衣衫随意罩在他身上。
她扶着床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余下的被褥搭在许知意身上。
屋外沉夜寂寂,她脑袋都有些昏沉,拾掇了不久后,也亟亟睡过去。
宋清澜睁眼是被许知意叫醒的。
素纱在她面前轻掠,她有些痒,伸手摸了摸鼻尖,翻了个身。
脖颈间又传来异感,这次却不是痒意,像一股股温热的薄雾痴缠着耳后的空处,她紧拧黛眉,猛地睁眼。
近在咫尺的是许知意的眉眼。
他正垂眸轻靠在她耳后,耸起鼻尖,好似在嗅闻着什么。
宋清澜微微后仰,这距离太近了,仿佛要将她的气息都要掐断。
许知意再探头,没有闻到熟悉的味道,他蓦然欺身而上,沉声道:“你给我换的衣服?”
宋清澜没吭声。
许知意又进一步,指骨都攥得咯吱作响,耳珠却悄然沾染上一丝绯红,他有些恼,厉声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她还没睡醒怀里就骤然出现一个毛茸脑袋,昨天自己忙活到大半夜,这人最是清闲,现在还反过来诘问她?
宋清澜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榻,抬手搓了一把脸,待他说完后,伸出手去捉他指尖。
许知意冒出的火气都哑了一大半,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你这样也是…”
她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嘴角有些无奈,有些惋惜般的轻叹一声,而后伸掌比出一段距离。
许知意顺着她掌心的纹路不断摸索,而后抿抿唇,思索着她的意思。
宋清澜骨碌爬起来,从他身侧悄声绕过去,趿拉着绣鞋,跑远了。
只留下屋内许知意的怒嚎。
宋清澜碎步走到小桌旁,翻找着门钥,一抬头就看到杵在门楣边的男人。
许知意指尖紧扒着门框,眉峰微蹙,撇着嘴,素纱随着衣角轻动,他看的也是另一个方向。
宋清澜缓步走过去,将他摆正,轻拍他后背。
她耸耸肩,将那句“没事,还会长的”憋在心里。
在面前之人抬手的一瞬间,她先一步跑远了。
曦光恣意,万物皆被沾染,唯有隐匿在幽地下的青苔逃过一劫。
许知意也被那丝暖意缠上,他轻抚眼睫,退后一步,面朝着院口处沉思半天。
昨夜是他这几年来睡的第一个稳夜。
炽阳虽暖,却普照大地。
清澜虽劣,却独独对自己悉心。
许知意忽地不想去理那些乱事,他只想和清澜待在一起一辈子。
只有他们二人。
宋清澜自是不知他的千丝万缕,只觉得今日的辉光格外的晃人。
幸而茶庄离这处不久,她紧赶慢赶,不过多时,便至茶庄。
她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既已知晓外面的纵意,又怎能再被困在这。
晨日时她就变了主意。
她的命那样脆弱。
许知意轻嗅她脖颈时的痴迷让她骇然。
复返茶庄,她只是想要拿回自己应得的报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