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一场坠落》海弧

6、违和感 眼前的东西

　　意识又一次陷入混沌，连风挣扎着睁开眼。

　　木色桌面映入眼帘，她觉得自己嗅到了四周散发出的陈木香。

　　这个地方很眼熟。旧木柜跟书页环绕，她记得这是图书馆里那一隅角落。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骨节分明的双手上，心中觉得有些异样。

　　没等她想明白，自己已经撑着身子站起，朝着楼梯口走去。

　　连风总觉得身子有些重，脚步虚浮，脑子昏昏沉沉。她晃了晃脑袋，忍不住咳嗽两声。

　　但这声音分明就是男声。

　　意识清明一瞬，她顿在原地，“她”的身体却仍旧向前走着。

　　只是那具身体明显不是她，是简明扬。她怎么又跟他回到了图书馆里？

　　她想抬脚追上去，张口喊他的名字。但还没出声，眼前的简明扬突然身形一晃。

　　而她明明还站在平地，却一阵失重感袭来，顿感脚下一空，身体失去了平衡。

　　连风有些失措地看着猝不及防从楼梯中央跌滑落地的简明扬。

　　她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仿佛也砸向了地面……还有从楼梯滚落的碰撞。

　　痛，好痛。痛感席卷了她全身，让她眼前一黑。

　　为什么跌倒的是他，她也会痛？

　　连风没能想明白。再睁眼，她再次站在了阳光下，痛感随之消失，只是疼痛对她的震慑还未消散。

　　意识还惺忪，她忙把自己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是她本人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又做“梦”了，连风陷入沉思。自打出现的第一天起，她就发现虽然自己死了，却也是会精神疲惫的。

　　一日的活动后她会无法控制地失去意识，陷入混沌。不清醒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虚无的，除了她第一次遇到简明扬时“看”到了那个幻觉般的场景。刚刚那是第二个。

　　她觉得这就跟睡着了做梦差不多，只是这些片段到底是什么？她又为什么能跟梦中人共感？

　　她环顾起周围的情况，发现自己还站在简单西饼门口。

　　想到刚刚的梦，连风不清楚这是不是正在发生的事，转身朝银湖一中走去。

　　到了一中门口，学校大门紧闭，里面一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或许是上课时间，但连风总觉得不太对。

　　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进去，“叮铃”一声短促清脆的铃响扰乱了银湖一中静谧的大门。

　　连风循声看去，简明扬正跨坐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他那修长的手指还停留在自行车铃上，似乎还没来得及理顺气息，胸腔起伏着。

　　见连风看向他，他很快绽放出满盛的笑意。

　　今天的简明扬穿着便服，简单整洁的米色短袖束在阔腿牛仔裤里，干净清爽。几缕乱发随意垂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比平时还要柔和一些。

　　连风朝他打量了几眼，笑道：“今天怎么不用上课？”

　　“今天是周日，”简明扬推着车靠近，俯身向前，“两天没见到你了，有什么新发现吗？”

　　两天？

　　连风微微一愣，她上次消失前还在周中，现在已经周末了，看来她又在混沌中跳过了时间。

　　“我好像也不是每天都能出现，”她耸了耸肩，“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彻底消失了呢。”

　　简明扬动作一顿，又安慰般扬起笑脸：“你的谜题还没解开呢，怎么会这么快消失？”

　　听到响动的保安探头朝外张望，两人默默避开校门，走在街道上。

　　简明扬推着车，还在想要说些什么，就发现连风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心中没由来地有些紧张。她以往见到自己都穿着校服，这是第一次穿私服，她会不会觉得他穿得奇怪？

　　他忍不住也往自己身上看了几眼，正想开口，就听到连风先行说了句让他不太懂的话。

　　“你这两天没有受伤吧？”

　　简明扬有些疑惑，缓缓摇了摇头。

　　“你有……从楼梯上滚下去过吗？”

　　简明扬不理解，“从来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没发生过。那是还没有发生，还是不会发生？连风若有所思。

　　实际上上一次梦中的简明扬感觉也不太对劲，这些天观察下来，她不认为他会上课打瞌睡被当众叫醒。

　　只是信息还是太少，也不知道下一个梦是什么时候。

　　“我在梦里看见了，看到你在楼梯上踩空。”连风实话实说，“下次去图书馆的时候脚下注意点吧，挺痛的。”

　　梦里？原来她也会做梦，而且她做梦竟还会梦见他。但简明扬没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声“好”。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小道上，周围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钻入路边昏暗的窄楼梯。

　　“到了。”简明扬停下脚步。

　　连风好奇张望着：“我们要去哪？”

　　“网吧，上次说好了。”简明扬回答得简短。

　　她凑近在路旁锁自行车的简明扬，“未成年能进吗？”

　　“应该没关系吧，”简明扬对她眨了眨眼，“他们说这家不查身份。”

　　两人一同踏上那窄楼梯。墙上潦草的字体写着“网吧”跟一个指路箭头，上楼转过弯后，他们很快就来到在末尾的“云宏网吧”。

　　简明扬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才抬脚往里走去。

　　他走到前台掏出零钱，“你好老板，我要上网。”

　　前台的人朝他随意一瞥，收下钱后给了他一张卡，“两块钱一个小时，自己找个座。”

　　连风朝店里看了看。网吧里人不少，烟雾缭绕，采光不足灯光昏暗，只有一排排的显示屏发出光亮。

　　这环境实在不怎么样，看着也不是很正规。她看了眼表面自若却有些僵硬局促的简明扬，问他：“你没怎么来过吗？”

　　简明扬一怔，老实回答：“就来过一次。”

　　“……麻烦你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要到网吧才能上网，家里管得这么严，想必来网吧也是偷偷的。

　　这三好学生为了帮她还特意来这看着鱼龙混杂的地方，言出必行，这好人她还真是找对了。

　　思绪间简明扬已经找到座位坐下。连风站在简明扬身后，久久盯着那笨重的显示屏。

　　四色旗帜的加载画面后，熟悉的壁纸很快出现在眼前。那蓝天碧草地连风似乎见过无数次，然而她心中异样感挥之不去。

　　她看着简明扬点开了浏览器，有些缓慢地在搜索引擎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群港中学”。

　　加载圈花了一些时间才转动完毕，一页列着蓝字网站的页面跳出，两人却皱了皱眉。

　　简明扬不确定地又看了几眼连风校服上的校徽，“难道我搜错了吗？”

　　搜索页面上并没有相关学校的信息。简明扬又删掉“中学”两字，竟还是没有检索到任何有用的网页。

　　他目光仍停在屏幕上，小声开口，旁人看着只像在自言自语：“会不会是这地方太小，网上没有收录？”

　　简明扬换了个角度，敲下“银湖交通事故”、“银湖车祸”等关键词，倒是有一些关于事故的报道，只是他点进去看发现都是不相关的内容。

　　“真是稀奇。”连风看着页面上的银湖县，心里更是觉得怪异。

　　搜不到报道也不出奇，但怎么会搜不到群港市？

　　每每去回想，破碎的记忆都让连风有些心力交瘁，但偶然一些信息也会突兀浮现在她脑海里。

　　例如刚刚她就突然模糊记起那个或许是她生前生活过的地方。

　　群港市……她想起，原来群港是个城市，还是个发展得不错的地区。

　　这样的地方会搜不出来吗？

　　连发达的互联网也搜不出，她还要如何找到自己的过去？

　　不过她总觉得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自从踏入这个网吧，违和感就不断加重。

　　眼前的东西她分明都见过。只是，在什么时候？

　　简明扬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连风看到他点开了一个论坛，语气有些雀跃：“我想起班上的同学提起过有个本地论坛，你看。”

　　论坛？

　　连风看着最顶上显示这是一个论坛里的本地板块，那个纷杂的页面上确实很多都是跟银湖县及周边相关的讨论。

　　看着这页面，她有种莫名的怀念感，“那你也可以发个帖问问，说不定就有知情人看到呢。”

　　“那我该发些什么？”简明扬认真地滚动页面，找到了发帖区。

　　“本地的话，不如先问问有没有事故目击者吧？”连风提议。

　　简明扬很快有所动作，认真地敲着字。

　　连风俯下身去看他已经写完的标题：【寻找大西路附近发生过的事故的目击者】

　　她刚看完最后一个字，简明扬也敲完了最后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样写可以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连风感觉简明扬看着有些兴奋。

　　但他写下的内容倒是一板一眼：【银湖县大西路附近地区曾经发生过一起事故，受害者是名高中女生。事故发生在儿童节左右，有印象的人请回复我。】

　　连风莞尔：“怎么写得这么正经。”

　　简明扬不自觉屏住呼吸，睁大眼认真地反复查看自己写的帖子。

　　写得正经……是好话还是不好？

　　犹豫之下，他在末尾加了两个微笑的表情。

　　连风的轻笑声传来，他看着她忍俊不禁的表情，耳尖略微发红。

　　“我也是第一次发，不知道写得好不好。”

　　“可以了，写得很清晰。”连风很快接话，语气随意，“我笑只是因为没想到你还挺可爱的，别想太多。”

　　简明扬的指尖停在按键上。可爱？他吗？

　　烫意在脸上蔓延，他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没有两样：“那我发帖了。”

　　加载圈还在旋转着，他一动不动的身体刻意得有些僵硬，好一会儿才等到发帖成功的提示弹出。

　　“辛苦你了，”连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要继续上会儿网吗？难得来一趟。”

　　“不了，”简明扬摇头，“一个小时也快到了。”

　　“好，那我们走吧？”连风语调轻快。

　　简明扬这才抬头，看到她早就直起身去看向别处。

　　原来她根本就没在看自己，那句话大概也是随口一说。他的脸应当恢复常态了吧，幸好，她应该没注意到。

　　两人走出网吧，天色还早。

　　连风站在一旁等简明扬解锁自行车，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侧。

　　那点红晕到现在也尚未完全褪去。想到刚刚那一瞬通红的脸，她只觉得有趣。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反应么？

　　迎着她毫不遮掩的目光，简明扬扶着自行车站起身来，眼睛却没有看她。

　　“你有没有再想起什么地方？我们……”

　　简明扬才刚开口，突兀的喊声打断他的话。

　　“班长，好巧啊。你在跟谁说话呢？”

　　不合时宜出现、有些让人生厌的声音。

　　连风转头看向周敬那张笑容夸张得无趣的脸，嘴角仍噙着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