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一场坠落》海弧

4、好人 “在我找到

　　学校图书馆里人影寥寥，一个角落的长桌上堆满了报纸，一人一鬼正站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你愿意帮我已经是好事了，不过……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太费劲吗？”

　　听到连风的话，简明扬也无言以对。他在早上满口答应了连风要帮她找到身份，然而在听了她刚有意识时想起的那场车祸时，他并没有印象最近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事故。

　　趁着下午自由活动的时间，他跟连风来到了图书馆，想着先从最容易入手的资源查起。

　　图书馆不大，但东西还算齐全，还有地方摆着历年的当地报纸可以查阅。然而这样的日报一年下来能有几百份，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份当地晚报的数量。

　　而且连风碰不到物品只能算半个人，两人一连翻看了好几份后耗时不少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效率确实有点太低了。

　　简明扬放下手中的报纸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你说得对，但问过好几个人，他们也没人听说过那样的事故。”

　　他的目光停在连风外套的校徽上，“就连你的学校我也从来没见过。”

　　那是一个普通的双圆设计，圆中连笔画着几棵树，间隙写着四个字，“群港中学”。银湖县没有群港开头的学校，简明扬也不太了解群港是不是一个地名。

　　不知道她出事的具体时间跟地点的情况下，光靠这样找就像大海捞针。

　　连风盯着他看了看，凑过来小声问道：“你有带手机吗？”

　　简明扬一愣，缓缓摇头。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在网上搜搜看群港中学跟群港这个地方，不一定所有事都会被登报，我也不一定是在这里出的事嘛。”她继续说着。

　　简明扬没说话，一会儿才点头：“那我找机会去上网看看。”

　　“你家管得这么严啊。”连风随口感慨一句。

　　简明扬抬眼看她，自嘲般笑了笑：“主要是我暂时没余钱去网吧。”

　　连风看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讶异，又很快被她掩去，目光重新回到了报纸上，“你不用勉强，我们先继续吧。”

　　图书馆中很快又只有报纸翻动的轻响，一人一鬼看似都专注在眼前的版面内容，却心思各异。

　　自第一次睁眼，不知不觉间，连风已经在这小县城度过快一周时间。

　　无法跟外界沟通跟不时的意识中断让她有些困扰，但她依然四处奔走尽量收集着可能有用的线索。

　　然而除了得知自己所在地是个叫银湖县的小县城以及刚清醒过来时模糊想起的车祸片段，她就没能掌握再多信息。

　　至于简明扬，她没花多少功夫就发现这人在班上人缘似乎还不错。他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成绩优异，还是个挺热心的好人。

　　但她希望他可以变成一个能帮到她的好人。

　　单是偶尔的感知对连风来说完全不够，她隐隐感觉已经摸索到了能够打破现状的那个点，但总是差那么临门一脚。

　　一切陷入了停滞，直到前天为止。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一无所获后来银湖一中探望她的“老熟人”简明扬，正好看到了他被围堵在小巷中的那一幕。

　　“……下午的事别忘了，全靠你了班长。走，我们班长今天请客！”

　　说话的是那个叫周敬的，连风看见他拿着一叠钞票晃了晃，跟着人群一起离开。

　　她走向留在原地的人。简明扬突兀地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来，只是那重新扬起的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很快又低下头去。

　　连风看着他走出了小巷，但她没有跟上，而是抬脚往周敬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没费多少功夫就在一家装修得还不错的饭馆里找到了他们。

　　众人还在拿着菜单点菜，有人开口问：“敬哥，你们班长怎么不一起吃？”

　　“他这人嫌钱多，喜欢给别人送钱嘛。”周敬嗤笑一声，撇了撇嘴，“人家喜欢做好人，这不是也给我们做慈善来了。”

　　众人哄笑，一个大个子把钱拿过去数了数，“是比那个张耘多点，难怪在那装大方呢。”

　　他们没营养的对话中没有提起周敬要简明扬下午做些什么，但她很快也知道了答案。

　　就在她看着简明扬把张耘引到办公室，自己却匆忙赶到教学楼，一把推开教室门吃了满嘴粉笔灰后。

　　其实她到了教室层后瞥见拐角处似乎有一闪而过的人影，还有半掩的门上静静躺着一个扑满了粉尘的粉笔擦时，就大概猜到了他被拜托干的事。

　　只是最后他选择自己承受了这个无聊老套“恶作剧”。

　　连风不理解，但这结果倒是意料之中。这跟这些天她看到的其他事差不多，他不明着站出来反对，却又没有完全闭上双眼。那么的矛盾，不愿前进一步，但也不肯后退。

　　她看着他轻微发抖的手，表面却仍一副自若模样，心里不合时宜地觉得好笑。

　　然后又不合时宜地轻笑出声。

　　简明扬又一次条件反射般朝她看来。他眼中的情绪纷乱，连风静静盯着他看，一个想法逐渐浮上心头。

　　这个想法也很快得到了初步验证，就在当天放学时，简明扬阻止了周敬对张耘的肢体冲突后引火上身后。

　　当时空气中弥漫着恶意，情绪波动到了极点，暴力一触即发。连风眼看着简明扬倒在地上就要被重重踢到，她鬼使神差地上前去推了一把那个凶神恶煞的男生。

　　手本应穿身而过，但他竟直接歪倒到一旁的杂物堆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连风自己。迅速回过神来后，她又连忙一脚扫向周敬的小腿，他竟也就那样被绊倒在地。

　　人群瞬间陷入慌乱。

　　她看向简明扬，两人视线再次对上。

　　然而这一次对视中，她看到他目光在她脸上聚焦。

　　危机变成了转机，连风来不及为此感到兴奋，赶紧趁机把还在发愣的简明扬从周敬轰然倒下后的一片混乱中拉走。

　　可惜她却没能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这也不重要了，能找到一个能对话的人才是连风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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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明扬，”连风的声音再次打破图书馆的寂静，“你为什么会去迁就周敬他们那样的人呢？”

　　简明扬手上动作一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有的事也不是我做些什么就能改变的。”

　　“是吗？但你都已经在做了，却只肯跨出半步，不是更白费力气？”

　　连风说着抬起头来，跟正看向她的简明扬对上了视线。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班长，中午好……”

　　简明扬一怔，忙转头看过去，张耘不知道什么时候拐过一个个书柜，来到长桌前。

　　他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标志的笑：“……张耘，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问了班上的同学，他们说看到你往图书馆去了，”张耘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刚刚我听到你好像在说话，还以为有其他同学在呢，就没敢叫你。”

　　简明扬清了清嗓子：“我刚刚只是在自言自语，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耘默默地把捏在手上的一把皱巴巴但叠整齐的零钞跟硬币放在桌子上。

　　他低着头开口：“班长，这些钱还给你。”

　　简明扬拒绝：“你又没欠我钱，给我做什么。”

　　“你拿着吧，那天他们本来就是要我请客，你没必要那样做。”

　　“但……”

　　“我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也就开开玩笑而已，老师都不会管，你那样做也没有用的。”

　　张耘打断他，语气愈发激动，一连串说出一长句才停下来。

　　“同学，不要在图书馆里大声说话。”图书管理员的声音传来。

　　张耘转身道歉，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低着头匆匆跑开。

　　角落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连风才又开口：“如果你不想做些什么，又为什么在小卖部的时候，你会拿自己的钱补上呢？”

　　简明扬扯了扯嘴角：“原来你真的都看到了。”

　　那是在简明扬在小巷中被抢钱的几天前，周敬跟班上的几个男生在小卖部里拿了一堆五花八门的零食，说着有人请全班的客，然后把张耘推出去结账的事。

　　然而这点钱根本不够。

　　张耘的难堪无措无人理会，是正好路过的简明扬拿出自己的零钱补了剩下的部分。

　　连风确实不理解他的行为跟态度。她觉得这样无异于在助长周敬等人的不齿行为，但她也没有要评判他的想法。

　　“但就像张耘说的，这没有用。”简明扬有些失落地低笑两声。

　　“有用啊，”连风定定地开口，语气平叙，“现在你也变成他们的目标了。”

　　简明扬看向她，笑意凝在脸上，眼中闪过错愕。

　　“小巷中的事不可能是偶然。”她直直望入他的双眼，难掩眼底灼人的光，“危机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让我能彻底搞清楚能触碰到别人的条件是什么。”

　　“我看你对他们好像在顾虑着什么，但我没有。”

　　“既然你选择帮我，”她顿了顿，“那在我找到还存在着的原因前，就让我来当你的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