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窟》陈开仪

3、介绍

　　为防意外，我提前十五分钟到公司，将整理好的季度总结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复印多份，抱着厚厚的文件前往集团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站着不少等候的人，大多是三四十岁西装革履的部门主管，他们彼此点头示意，低声交谈工作琐事，没过多留意到我这个新人。距离开会仅剩五分钟，众人有序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种即将进入正式会议的紧绷感。
　　我迅速分发完手中的资料，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就坐，把剩余的文件叠放在手边。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原本还有谈话声的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抬头望去，韩秀彬身穿一套制作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长发挽成发髻，双眼沉静锐利，她走向前方的主位，落座后，声音清冷却极具穿透力：“第二季度总结会议，现在开始。”
　　各个部门依次汇报，每位主管陈述完毕，韩秀彬总会沉默几秒，要么直指核心问题，要么提出具体要求，字字干脆，不留余地。轮到技术部发言，一个中年男人面露难色，坦言第二季度重点推进的系统升级项目未能按时完成，主要原因是核心技术人员临时离职，导致项目进度滞后。
　　韩秀彬抬眼，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语气冷冽：“熊经理，人员离职不是借口，项目规划之初，就该考虑到突发情况，做好应急预案。一周内，提交补充方案，其他部门支援，务必在这个月底完成升级，逾期按公司制度处理。”
　　熊经理脸色一白，连连点头：“好的，总裁，我们一定按时完成！”他如释重负，掏出手巾擦擦脑门渗出的冷汗。
　　直到后勤部最后汇报结束，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韩秀彬，等待她最后的总结，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翻了两页季度总结，随手合上，说道：“这一季度，有做得稳的，也有掉链子的，我只看结果，下一季度重新梳理目标，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借口。”
　　话音落下，全体人员立刻起身，齐声应道：“是，总裁。”
　　我刚准备坐下，就听见韩秀彬话锋一转：“对了，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秘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全场目光齐刷刷地对准我所在的角落，“今后，公司所有上报我这里的文件、会议协调、事项督办，由她这边统一对接。”
　　我身躯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身子，捏紧裙边，努力稳住声线，微微弯腰：“大家好，我是总裁秘书，今后请多指教。”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大家面面相觑，随即响起零星的掌声，却带着几分试探与疏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好奇，探究，还有几道隐晦的、不怀好意的打量，像细小的针，扎得我后背发僵。
　　掌声渐歇，韩秀彬不再多言，只淡淡两个字：“散会。”说完，便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人群陆续离场，有人路过我身边时匆匆一瞥，有人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还有人和同事窃窃私语。那些细碎的话飘进耳朵里，句句诛心。
　　熊经理走在末尾，在我面前停下，脸上堆着略显勉强的笑意说：“秘书小姐，技术部的补充方案，后续我直接送到你那里吗？”
　　我回过神，急忙应声：“是的，交到我这边，我再转交给韩总。”他笑了笑，没再多说，快步离开。直到会议室彻底空无一人，我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一下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口袋里调了静音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那是我特意为韩秀彬设置的专属提醒，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总裁。”听筒那头语速平稳：“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挂了电话，我立刻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文件，快步朝着顶楼走去。
　　敲门而入，办公室内光线明亮，韩秀彬坐在实木办公桌后面，褪去了方才会议室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沉静。我清了清嗓子道：“总裁，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她淡淡瞟了我一眼，说：“这是门婷，她先带你熟悉下你的业务范围。” 我这才注意到，办公室的一侧，站着一位举止干练的女性，看起来经验十足，正温和地看向我。
　　韩秀彬继续叮嘱：“之后的全部流程，门婷会带你一遍，她是老员工，不懂就问。”门婷走上前，笑容得体又不失分寸：“你好，我是门婷。”我连忙握住她伸出的手，“门婷姐好，以后麻烦您多指教了。”
　　门婷收回手，恭敬地朝韩秀彬颔首，“总裁，那我们先出去了。”她嗯了一声，算是应允。门婷见状，带着我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来到我的工位，她先是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态度陡然一变，轻蔑地开口：“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我一时愣住，完全没反应过来。
　　门婷抱臂站在电脑前，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我看过你的资料，学历不错，但是毕业至今，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进得了我们公司。”她顿了顿，歪头质问我：“到底是谁那么大胆，让你一个没有履历的新人，第一天就直接坐在总裁办公室附近？”
　　我被问得语塞，想解释自己是通过正规面试入职，可话到嘴边，骤然清醒 —— 她从不是来听我辩解，只是来宣告心里早已定好的结论。
　　见我不说话，门婷仿佛确认了她的答案，冷哼笑道：丑话说在前面，我就带你两天，流程我只讲一遍，以后出了问题，别来找我，你自生自灭就好。”
　　我不敢分神，认真听着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我知道，她是故意刁难，故意加快语速、简化讲解，可我没有退路，这是我第一次有了一份真正的工作，我不能因为毫无经验，就被人轻易看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