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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盯着我 人类喜欢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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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五下午放学,易筱和往常一样,去篮球场找参加训练的迟桉。
前些天一直下雨,好不容易停了,天还是阴阴的,空气也是潮潮的。地上有些角落还是湿湿的,叶子也黏在地上还没被扫走。泥浆被人踩的到处都是。
易筱用纸把台阶擦干净,又坐在绿化带防护栏那,看着篮球被争抢。
易筱向来对打篮球这项运动不感兴趣。
它的肢体接触频率太高,对人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也较高。
易筱认为这项运动也相对暴力。
之前易筱被篮球误伤过,肇事者也没赔礼道歉,只淡淡地拿着篮球走开,让易筱从此就应该算是讨厌篮球这项运动了。
打篮球的以男生居多。
他们大多不注重清洁,不仅是身体上的,言语也格外肮脏。
另外,她实在不懂为什么他们总要赤裸上身,不会真以为他们的身材很好吧,不会真以为很多人都迷恋他们的身材吧,不会真以为这对别人来说不是骚扰吧。
原本不那么好的心情被眼前的这一群女生稍稍抚平了一点。
不会听到过分的污言秽语,不会见到有人虚假炫技装b,流了汗也会及时用纸巾擦掉,湿掉的衣服也不会就当众随意脱掉。
易筱只是讨厌对别人造成困扰的一切人类。
称得上激烈的比赛结束了。
迟桉拿着篮球走到易筱面前,稍稍站定,依然继续运球。看到她眼中明显的疑惑,迟桉解释道:“我还要再练会儿,需要你的帮助。”
易筱更加不解了。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帮到什么。
那些走位什么的她一概不知。况且,她明确地表示过只观看,不评价,不参与。
“我知道你不喜欢篮球,你坐那看着我就行”迟桉继续解释。
易筱相信迟桉的分寸,坐着没动,默许迟桉的提议。
迟桉盯着易筱开始运球。
猝不及防的对视令一直看着她的易筱慌了。她迅速低头,没再敢看。
“干嘛,为什么低头?”迟桉停止了动作,“我觉得这样有助于在和别人对视时削弱恐惧。”
“确实,但别盯着我。你换个人吧。”易筱抬头,有些不愿意地说。
迟桉一时没反应过来,向来没有拒绝过的易筱第一次明确表示自己的不愿意。
“好吧,那我不练了,我们走吧。”迟桉边收拾着篮球包那些东西边说着。
易筱从善如流地跟着她走出校门,和她分别。
迟桉有些没明白易筱过分的抗拒。
但毕竟谁都有自己独特的小脾气。她也就没再想着这事。
灯泛着白光,冷冽的阴影里,易筱盯着灰尘在空气里四散、飞扬的踪迹。
易筱没放过下午的事情。
她已经坐了一两个小时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甚至到了讨厌与人对视的程度。
对视擦出了愤怒的火花。
这火现在灼伤了易筱。
对,是火,易筱想到了。
那眼神就是一团火。
它能把所有的伪装烧掉了。
那么我就会赤身裸体。
这和炼狱有什么区别。
对,被烧的不一定是我。
我可能才是那一团火。
可我没心思当滚烫的岩浆,烧毁别人的伪装,也不愿不着一物地站在别人面前。
易筱讨厌交往之中眼神之下潜藏的虚伪。
而对视就意味着发现虚伪的可能性。
易筱常常更情愿在交流时通过观察分析别人的语气、肢体动作猜测他们的目的与真实情感。
眼睛太具有欺骗性了。
伪装真诚的眼神或许在注视着你的那一刻想着如何欺骗你,伤害你。
而那些观察也不过是为了佐证。
易筱捕捉细节的能力天然就比很多人强。同时,她的分析能力与感知能力也超乎常人。
一部分是因为天赋,一部分是因为她自身常常观察、对照、分析。
所以,易筱向来相信自己对人的直觉。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怎么会把眼睛看作可以研究别人内心的窗口呢?
难道是为了通风透气吗?可笑。
我们都戴上严严实实的面具了,还在乎有没有“窗户”吗?
眼睛是内心的面具。
我们为了掩饰龌龊,所以才通过眼睛伪装真诚。
我们为了安慰龌龊,所以才通过眼睛假装善良。
人们的演技因为眼神的加持更加完美。
既然是表演,观众就会有清醒的时刻。
人们会发现眼神与内心的表里不一。
对视造成的落差是易筱不愿意承受的。
人的虚伪也令人作呕。
所以易筱不忍对视。
“砰”。门重重的被关上。
易筱眉毛拧在一起,眼里不自觉冒出厌恶与冰冷。
他回来了。
易筱不想称呼那个人,哪怕他是血缘上的父亲。
和其他人不同,易筱情愿周末也待在学校上课。
而不想回家的原因就在于他。由于他是初中老师,工作在市里的某个县里,所以一周里他只回来一次。周五下午回来,待到周一早上再去学校。
他回家后,易筱像塑料袋里的鱼。
他封上塑料袋,不管易筱的死活。缺氧两天后,袋子也就自动消失。不至于窒息,但呼吸的确比平时困难。
易筱静静地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难得地,他们两人没吵架。
相安无事的度过两天后,易筱这条小鱼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周因为天气已经转凉了,所以他周天晚上就走了。
易筱不想周一就那么快的到来了。
如此难遇的轻松,易筱当然不忍心它这么快的消失。
正写着日记呢,王女士叫易筱去收拾他房间里的床单被套。
家里三个人分别拥有各自的房间。
父母两人很多年前就没有睡在一起了,以他回家的频率来看,又不睡在一起,他们可以说是分居很久的夫妻。
易筱很不情愿地过去,帮妈妈收拾着。
她不理解为什么妈妈还要替他辛苦。
一进门就是扑面的寒意。
他的房间地理位置是最不好的,冬天更冷,夏天更热。
一开始易筱本来打算住这个的,他不同意,把最好的房间留给易筱。
父女二人选择这个房间的原因很浅显:地理位置。
易筱不愿意让妈妈住这个,他不愿让易筱住这个。
以为他会让妈妈住进去,没想到他自己先一步强硬地把被子扔了进去。
明显的凉意让易筱感到不适。
把算是比较薄的被子扔到洗衣机,易筱闪到自己的房间。
边写着“我恨他吗?”四个字,几滴泪也砸到本子上,晕染,浸湿。
易筱分不清是自己的心先疼还是日记本因为她重重地几乎是要把一整个本子戳穿的程度刻下的问号先感受到疼痛。
她不知道到底他应不应该被恨,也不知道这位父亲值不值得被爱。
他爱易筱吗?他的爱有多少呢?
他爱妈妈吗?这些爱又有多少?
这些都拉扯着易筱的心。
易筱又打了一次冷颤。
或许,冷就是因为太悲伤才把心脏冰冻了。
同样的,易筱也是因为悲伤把心脏冻住了。
但她是人,没了心脏不能继续存活。
易筱明白这个道理,心脏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一点点的感动或者快乐的积极情绪都能燎开冻住的心。
他爱易筱,但可能没那么爱。
就是这不多的爱,给了易筱温暖,也足以让她愧疚。
人类喜欢温暖,享受温暖,创造温暖。这就是人类得以繁衍生息(纠缠不休)的奥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