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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一定要开心 这个世界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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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迟桉顺利加入了篮球队训练,而且还说在队里认识到一个很好的好朋友,虽然训练有点儿累,但是她很开心。
今天是周五,一个值得放松的好日子。所以易筱特地给她买了个巧克力蛋糕庆祝。
可是,现在。
巧克力的苦溢到了别处。
迟桉在易筱面前痛哭。
原本易筱打算去看着迟桉辛苦地进行体能训练,准备放学买点儿小零食之类的去她面前晃荡,顺便关心“慰问”下她。
可是,现在迟桉在她面前痛哭。
只有王女士在她面前哭过。
易筱无所适从,只是提着一袋子东西站在原地看着迟桉,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哭。
伤心的是别人,但不适的一定是看着别人伤心的易筱。
不是易筱也在伤心,而是她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伤心。
或者说,易筱认为“有什么可伤心的。”
这里不是说伤心是不应该的,而是易筱懒得把话说完整——“有什么可值得伤心的。”
易筱认为自己无法理解对方,尤其由于自身缺乏安慰技能,无法与对方感同身受,无法安慰对方,这就导致易筱认为自己是个冷漠的人。
平常还好,一旦别人的伤心在易筱面前展开时,那些拙劣的安慰的话语像刀子剜开了易筱的面具,彷佛全世界都发现了她的冷漠,谴责她的冷漠。
她听着迟桉的哭声,内心备受煎熬。
易筱只在自己的伪装里获得快乐,伪装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易筱也在自己的欺骗里心如刀割,认为别人会就此离开自己。
双重的欺骗让易筱感到难过。
易筱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易筱忘记了钥匙在自己身上挂着。
易筱伤心过吗?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对易筱来说,重要的不是抚平伤心的情绪,而是探究伤心的理由。这比伤心本身重要多了。所以易筱沉浸伤心的时间往往不长。
迟桉还在哭。
易筱想逃了。
脚尖没转向后面,而是朝前走向迟桉。
易筱顾不上旁边好奇的目光。她将纸递过去,没说话。
迟桉抬头,看到易筱只顾着递纸忘记放下袋子,拿了纸,又忙着伸手准备拿走袋子。
易筱这才反应过来,把零食放在地上,看着迟桉抽噎着擦泪。
等迟桉缓和了情绪,没再断断续续地哭泣,易筱轻声发问:“怎么了?方便说吗?我现在应该为你做些什么?”
或许情绪的度量尺依旧偏向低落,迟桉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只把纸拿在手里攥着。
一瞬的沉默让易筱的心变得慌乱。
“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也没有敷衍你的意思,我不太会安慰别人,这是我的问题,如果让你觉得伤心了,对不起。”说着抱歉的话语,眼里也还有着委屈。
迟桉盯着她,看着她快要冒出来的心疼与急迫和明显的手足无措,缓缓开口:“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很喜欢篮球队的那个女生嘛,但是今天别人告诉我她居然说我坏话,我特别伤心。”
又一滴的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过。
看着迟桉手里还攥着刚才的纸团,易筱又抽了张纸巾,伸手,在空中停了几秒,轻柔地擦去迟桉的眼泪。
迟桉愣了一瞬,将眼睛闭上,安静地让易筱擦着泪。
她的动作太轻了。怀疑易筱是否还在擦拭,她睁开眼,看到了易筱的手在颤抖,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易筱。
易筱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手在不自觉发颤,连忙把手放下,将手垂落在一侧,说:“我第一次给别人擦眼泪。”所以手才会颤抖。因为很陌生也很紧张。
说着,易筱将手里的纸揉成团,又不自觉地揉捏。
迟桉看到了易筱的小动作,又发现她的耳朵和脸已经发红,知道眼前这人已经开始不好意思并且紧张了。
而易筱忽然意识到自己把纸巾揉成一团,又忙着和纸巾说对不起,又把纸巾认真地叠整齐。
迟桉一开始并没发觉易筱是在和纸巾说对不起,想了会儿,才明白这个事情,不禁笑了笑,不过易筱并没有看到。
原本的伤心已经进入了低谷期。
迟桉不太美好的心情有些阴转晴。
宁愿沾湿的是纸巾。溺水的不要再是心脏就好。
易筱看着迟桉没再哭泣,明白她的情绪已经缓和了很多,就扯着迟桉的袖子,半拽着把她拉到操场角角,顺手把纸张扔进垃圾桶,转身说道:“别伤心了。我给你买了很多零食,吃点好吃的,开心一下吧。”
易筱说着,把薯片拆开递给迟桉。
迟桉接过自己喜欢的口味的薯片,愤懑地吃着,好像这样就能抵消掉心中的怒气。
易筱看着迟桉孩子气的行为,觉得幼稚又可爱。
“谢谢你。”
谢谢你笨拙真诚的安慰,谢谢你及时的解释,谢谢你记得我的喜好。
易筱只笑了笑,说着:“没事。”
想着刚刚自己递纸没说话以及一连串的三个疑问,或许已经造成迟桉认为她冷漠的误会。
易筱不太情愿地开口:“一开始我看到你哭,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本来是想说你别哭了,但是觉得这样说出来很冷漠,所以就干脆没说。后来听你说这些事情,我很开心你能与我分享这些。”
易筱一般不会解释这些,别人怎么看她和她无关。
可现在她不想被迟桉误会。
所以,易筱开口解释了。
虽然易筱不会安慰别人,但她并不认为别人不需要安慰,更不认为自己可以以不会安慰人为借口敷衍别人。
不会安慰,但是自己会倾听。
只要自己认真的倾听,理性的给出自己的建议,就不算敷衍。
迟桉有些震惊易筱能愿意剖析自己的内心,也羞愧于刚刚的确误会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易筱猜出迟桉的难为情,也看出迟桉没有那么伤心了。
易筱很开心,就把那一袋子零食全给了她,有些张狂地和她道别,说了再见。
迟桉说的那个女生易筱也认识,而且也与她交好。
甚至她和那个女生的关系比和迟桉更好。
易筱不太相信迟桉的话,那女生不该是也不会是那样的人。
这件事易筱后来求证过,迟桉太在意那个女生,而那个女生却没有把迟桉当作最亲密的朋友。
迟桉和别人询问那个女生对自己的心意时,出现了信息误差,才造成了那天的误会。
少年就是这样。
太热烈的感情更难宣之于口。
迟桉已经释怀了。
易筱还和那个女生保持着联系。
迟桉很庆幸当时自己也只是感到悲伤而已。
她并没有对那个女生产生恶意,也没有再把那个女生当作最亲密的朋友。
易筱很庆幸当时自己并没有单方面地盲目相信迟桉的话,没有听到迟桉提出断掉和那个女生联系之类的要求。
如果迟桉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事情就在她面前说那个女生的坏话,甚至试图干涉易筱关于和那个女生是否继续交往的决定,那么易筱大概要考虑是否要和迟桉继续做朋友,哪怕这是易筱不愿意看到的。
我们总是太在乎,经常想着把暂时当作永恒。
一时的阶段的喜欢就让我们忽略了变化的情感。
哪有那么多永远。
所谓永远,是无数个衡量比较后的不变的选择组成的。
“永远”的x轴是时间,y轴是选项。
横向的延长与纵向的跳跃构成了人生的散点图。
持续的不变的选择才能形成一个直线,成为所谓的“永远”。
年轻的我们都想让朋友的、父母的、恋人的选择永远只有我们。
可事实上,我们自己都做不到。
影响结果改变的主客观因素自然需要追究。
若是结果不变,过程选择的意识流动自然需要放过。
我们还是别太期待,别太较真。
其实,易筱的安慰也是真诚的话术。
但那一刻易筱真的希望迟桉开心,最好开心一辈子。
易筱从来不认为她有资格与立场评判独立于自己之外发生的事件以及行为主体。
她不是亲历者,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所以她只尽可能倾听,分析。
或者说,迟桉并没有误会她:易筱就是很冷漠。
易筱很懦弱。
她不敢面对悲伤,只知道虚张声势,只知道把自己关进监狱,以为这样就能安稳,为自己开脱。
毕竟我都犯错了,那我没有给你切实的安慰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个世界还是会容忍嚣张的胆小鬼的吧。
可易筱后来才明白画地为牢,禁锢了自己,也刺伤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