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师尊？ 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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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听雪殿。
凌渊从清河镇归来，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眉宇间透着几丝倦意。
沈玉书奉上灵茶，低声汇报：“师尊，矿洞魔物均已清除，封印也已加固，镇民暂时安置在外门山脚下。但......我们在洞底深处，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大部分已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个字：
“百年......轮回......祭......”
凌渊的手指拂过那些字痕，久久沉默。
“师尊，”沈玉书迟疑道，“林师妹那份建议书......”
“准了。”凌渊放下石碑，“从明天开始，天枢峰试行‘任务风险评估制度’。所有任务，必须经过评估才能派遣。”
沈玉书震惊：“可是大长老那边——”
“我会处理。”凌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师尊……”
沈玉书犹豫片刻，便将今日药堂林清婉的种种分析一一转述。
凌渊闻言，眉心紧锁，眸色闪烁，垂眸掩去疑虑和震惊。
半晌，他喉间低语：“大灾、小患……周而复始？”
他缓缓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沉，声音低了下去：“日后她若再有文书呈报，即刻来禀。”
沈玉书答了声“是”，躬身退下。
殿门关闭，烛火明灭不定，只余凌渊独自坐在昏暗里，看着那块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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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后院卧房内，林清婉喜滋滋地在记录簿上“今日目标”栏里，打了三个勾。
三个时辰卧床 完成。
三次服药，完成。
基础灵力循环，完成。
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恭喜宿主，祝君安的命运线稳定了百分之三。】
“才百分之三？”林清婉挑眉。
【命运是沉重的锚。】系统说，【你能撬动一丝，已经是个奇迹了。】
林清婉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在这个世界，星辰的排列似乎也和她的世界不同。
更密，更亮，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拢住。
“系统，”她忽然问，“你说你是天道的一丝犹豫。那祂现在......在看着我们吗？”
长久地沉默。
【祂一直在看。】
【但有时候，看久了，也会累。】
【也会想：这个故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走向呢？】
林清婉笑了。
“那就让祂好好看看。”
她转身，从储物袋里掏出新的纸张和炭笔。
开始写下一份计划：
《关于成立“修真界可持续发展研究小组”的构想》
宗旨：探索在不牺牲个体前提下，实现世界长期稳定运行的可能性。
月光洒在纸上，字迹清晰。
星河璀璨，万籁俱寂。
在某个无法被观测的维度。
一支无形的笔，悬在空白的书页上。
久久没有落下……
又过了三日。
祝君安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医堂长老把脉时啧啧称奇，说从未见过恢复得如此快的重伤患。
只有林清婉知道原因。
如果不恢复得快一点，怎么能赶得上下一次受伤呢？
为了确保祝君安身心健康，这几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盯着他。
每天卯时，祝君安就在医堂后院的竹林里，对着朝阳，练习基础吐纳法。
功法很简单，甚至有点枯燥。
但他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缓慢绵长。
林清婉则坐在用灵力编织的吊篮里，一边啃着灵果当早餐，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第六日，卯时二刻：灵力循环稳定，外伤愈合八成，内损经络修复三成。情绪状态：平静（比昨日增加‘主动询问今日安排’行为）。”
记录完，她抬起头。
萧萧竹林，清风拂过，飒飒其叶。
他一身白衣，衣袖翻飞，袖口处的金色云纹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光晕，更衬其清而不寒，贞而不傲，尽显风流之态。
林清婉忽然有些理解天道的恶趣味了。
“看够了吗？”
祝君安忽然睁开眼，看向她。
林清婉面不改色地咬了口灵果：“在观察疗效。医者望闻问切，‘望’是第一步。”
“你又不是医者。”
“临时兼任。”她拍拍手站起来，“今天感觉如何？”
祝君安收功，走到石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尚可。按你的‘进度表’，今日可以尝试轻度剑法练习了？”
“理论上是。”林清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份新的计划书，“但时长不超过一刻钟，且禁止使用灵力。”
祝君安看着那份计划书，眉梢微挑：“这也是你从规章里找出来的？”
“不，”林清婉坦然道，“这是我自己编的。”
“......”
“但经过医堂长老审核了。”她补充，“他说‘虽无先例，但逻辑合理，可试行’。”
祝君安端起茶杯，掩去嘴角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林清婉这种行事风格：凡事讲依据，事事有记录，哪怕是自己编的规则，也要包装得冠冕堂皇。
很奇特。
但意外的......令人安心。
“那就按你编的来。”他说。
祝君安持着一柄未开锋的练习剑，缓慢地演练一套基础剑法。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生涩。
林清婉看了一会，提笔，在记录本上的“注意事项”栏里快速记录：想加速但在努力克制。
祝君安确实在克制。
他的额角沁出细汗，握剑的手腕青筋凸起，极力压制着使用灵力的惯性。
林清婉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他的人生是一张被严格规划的日程表。清晨练剑、白日授课、夜晚处理宗门事务、危机时冲锋、受伤时硬撑。直到，紧绷的弦断裂的那一日......】
“可以了。”她说。
祝君安动作一顿，转身收剑，气息有些不稳：“一刻钟到了？”
“到了。”林清婉走过去，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但是，你练错了。”
祝君安怔住：“错在哪里？”
“错在心态。”林清婉指向他手中的剑，“你刚才至少有三次试图调用未痊愈的经络。”
祝君安沉默。
他确实偷偷试了。
“为什么？”林清婉问，“为什么连养伤，都要这么拼命？”
竹林安静下来。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许久，祝君安低声说：“习惯了。”
三个字，很轻。
却重得让林清婉心头一沉。
【宿主，这是天道落笔时设定好的，他自己也难以控制。】
林清婉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她走到石桌边，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这才缓缓开口：“祝师兄，弓拉到最满，箭就一定射得远吗？”
“自然，蓄势待发方能一击即中。”祝君安语气笃定
“可若次次都拉满弓，那弓不会断吗？”林清婉的回答，落在祝君安的耳朵里，似宝珠落玉盘，余音嗡鸣。
“这......”祝君安语塞，认真地思考这句话。
“祝师兄，承担责任和爱护自己不冲突。”林清婉缓声道：“仙途漫漫，劫难万千，若次次都重伤，次次不痊愈，你又能挺过几次？”
“我以后，会注意的。”祝君安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松松劲儿，没什么。”林清婉见他没反驳，放下茶杯，转身窝进吊篮里，看向远处峰峦叠嶂的山峦：“你看，这几日你重伤休养，宗门不也照常运转吗？”
吊篮轻轻摇晃起来，她整个人也跟着来回起伏，看着很是惬意。林清婉指尖灵力翻动间，在她右手边又出现一个大号同款吊篮，她扬起下巴，对着祝君安笑意盈盈地说：“你也试试。”
祝君安下意识要拒绝，但见她正在兴头上，索性放下茶杯，学着林清婉的样子，僵硬地坐上去。
“靠在后面啊。”林清婉笑着指挥他，“坐那么板正干什么？”
“哦，好。”祝君安应着，尝试着往后靠去，是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整个人陷在藤条之中，后腰处柔软的支撑让人放松。
“腿也放进去......盘起来呀！别绷着劲儿”
祝君安依言调整，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竟真的有几分享受。
“对对，就这样。”林清婉的声音放松下来，带着满意的慵懒。
“舒服吗？”她问，声音带着一丝促狭。
祝君安望着头顶的天空，抬眼是参差交错的竹叶随风摇曳，吊篮缓缓晃动，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脸上，温暖却不刺眼。
他自入宗门，无一日不勤勉，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受过清玄宗的阳光与微风，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尚可。”
祝君安放在袖口处的传讯玉简微微一烫，泛起青蒙蒙的光——是凌渊真君召见。
天枢峰，地处清玄宗北面，矗立于云霞辉焕处，霜雪洒落，终年不霁。
林清婉跟着祝君安的脚步，小心走进天枢峰正殿。
她落后祝君安半步，细心观察着殿内，只见穹顶高阔，就着天光折射出清辉。目之所及，梁柱、壁饰乃至案几，均是琉璃所铸，剔透而高洁。
她目光扫过走在前方的祝君安，心道：“怪不得他长成这副清冷性子。”
“师尊，”祝君安站定，拱手，“弟子与林师妹奉召而来。”
林清婉在他侧后方躬身，声音清晰平稳：“外门弟子林清婉，拜见真君。”
立在窗边的身影转了过来。凌渊真君一袭月白道袍，袖口拢着，目光落在林清婉身上，未发一言，只抬了抬手。
一股灵力自他指尖涌出，朝着林清婉心口直直冲去。
祝君安瞳孔一缩，右腿已本能地斜跨一步，严严实实挡在了她身前。
只是灵气透体而过，速度不减反增，瞬间没入林清婉的膻中穴。
她只觉胸口一凉，一股清冽寒气顺着经脉疾走，带着磅礴生机，汩汩不绝地冲刷经脉中每一处滞涩，所过之处，如枯木逢春，绵延不绝。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方灵湖虚影在她丹田处缓缓成形，浩瀚无垠的“海洋”意象霎时出现在她意识深处。
变化太过突然，林清婉脚下一个踉跄，眼前发花，耳畔嗡鸣，忍不住伸手想去扶什么。
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稳。
“凝神，”祝君安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守一。”
林清婉在混沌中点头，引灵气入体，安抚灵湖与识海。几个周天之后，虚浮感渐渐退去，眩晕平息。
再睁开眼时，眸底澄澈清明，发现自己已至筑基后期。
她稳了稳呼吸，朝着前方深深一礼：“多谢真君成全。”
凌渊真君点了点头。
“清婉小徒，颇有才气。”他声音温和，却自有千钧之力，“你的建议书写得很好，天枢峰已经开始实行了。”
“为宗门尽绵薄之力，是弟子之幸。”
林清婉眼中划过真切的欣喜，心道：原来方案落地是这种感觉啊。
“你救了君安，理当奖赏。”凌渊真君见她欣喜，唇边带笑：“不如，入天枢峰如何？”
林清婉微微怔住，她犹豫了。
如果是刚上班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欣喜若狂地拿下这种实权部门的offer。
可是！
现在的她，已经上过三年班了。
藏书阁这种神仙岗位，谁会舍得放弃啊！
“林师妹？”祝君安轻声唤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师尊问你话呢？”
“啊......”林清婉回神，看着眼前的祝君安，想起自己还有没完成的任务，眼里泛着泪光，哽咽地说：“谢师尊，弟子喜不自胜。”说着便要俯身叩首。
凌渊真君见林清婉一副潸然欲泣的样子，以灵力将她托起，解释道：“清婉小徒，叫错了，你师尊在你身旁呢？”
“啊？！”林清婉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转头看向身旁的祝君安，又看向首座的凌渊真君，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绕了一圈，最终落到祝君安身上。
林清婉嘴巴张了张，唇瓣动了两下，后又抿成一条直线，最终化作一丝叹息。只见她脊背挺直，双手抬起，膝盖一弯，“师——”字刚出口，祝君安面色赧然，稳稳托住林清婉的手臂。
“且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