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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什么东市买骏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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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时三刻，长安城还在天亮，崔明已经带着小六出了门。
井水冰过的毛巾擦了脸，昨夜剩下的半碗汤饼囫囵下肚，两人提着竹篮，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晨雾浓得化不开，打湿了衣角，小六哈着白气，紧跟在崔明身后，怀里小心抱着那罐剩下的冰镇山楂酪。
“老板，咱们真要去东市吗？”小六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东市的鲜货铺子卯时开市，不到一刻钟，全被大酒楼的人抢光了，咱们抢不过的...”
“不抢鲜货，”崔明脚步不停，“捡漏。”
“捡漏？”
“大酒楼要的是顶好的货，但那些稍有瑕疵、品相不佳的，他们就看不上了。”崔明解释，“可对我们来说，只要没坏，就能用。”
小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东市开市的梆子声响起，天边才刚泛鱼肚白。
各色铺子前已经挤满了人，像那些各大酒楼的采买、大户人家的管事，还有像崔明这样的小店主。
鲜鱼铺子前挤得最凶，刚运到的黄河鲤鱼在木桶里翻腾，水花四溅。
崔明没往那边去，他径直走向一家相对冷清的果蔬铺子。
“老板，这筐李子怎么卖？”崔明指着角落里一筐表皮有些斑点的红李。
店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瞥了他一眼：“品相差，二十文一筐全拿走。”
“十文，”崔明蹲下，捡起一个李子闻了闻，“熟过头了，放不过今晚。”
“十五文，最低了。”
“十二文，再送我两把烂菜叶子。”
老汉犹豫了一下，挥挥手：“拿去吧拿去吧，大清早的，开个张。”
崔明付了钱，让小六抱起那筐李子，自己则捡起地上几片还算完整的白菜叶、萝卜缨，塞进竹篮。
下一站是肉铺，最好的五花肉、羊腿早就被预订一空，崔明要的是猪大骨、几块带皮的肥膘，还有一包无人问津的猪下水，心、肝、肚、肠清洗麻烦，有腥臊味，大户人家不屑吃。
“系统提示：获得食材‘猪大骨’，可熬制高汤。获得食材猪下水，处理难度高，风味潜力大。”
崔明眼睛一亮，肥膘可以熬猪油，大骨熬汤，猪下水...如果能处理好，可是好东西。
“老板，这些一共多少？”
肉铺伙计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剁着骨头，头也不抬：“大骨五文，肥膘八文，下水你给三文拿走吧，腥得很，没人要。”
“再饶我几根剔干净的骨头？”
“事儿多！”伙计不耐烦地扔过来两根光秃秃的骨头棒子。
十六文又花了出去，崔明掂了掂钱袋，还剩六十二文。
最后，他在一家香料铺子前停下脚步，铺子里的胡椒、肉桂、豆蔻他买不起，他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麻袋，上面沾着泥土。
“老板，那是什么？”
“从广州运来的，叫什么草果，番商说能入药，味儿冲卖不动。”店老板打着哈欠，“你要？十文一袋全拿走。”
崔明走过去，打开麻袋 一股辛辣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樟脑般的凉意。
这是草果，炖肉去膻的绝佳香料，在唐代还不普及。
“五文。”
“八文。”
“六文，我再要一小把陈皮——就那些碎的。”
店老板嘟囔着，还是给崔明装了袋草果，又抓了把碎陈皮。
走出东市时，太阳刚升起来，崔明的竹篮里装满了破烂：斑点李子、烂菜叶、猪下水、大骨、肥膘、草果、陈皮。
小六抱着那筐李子，一脸愁容。
“老板，这些真的能做菜吗？”
“不但能做，还能做出他们没吃过的东西。”崔明看着初升的朝阳，眼里有光。
回到醉香居，崔明立刻开始忙活。
肥膘切成小块，下锅炼油，猪油渣捞起，撒点盐，给辛苦了一早上的小六当零嘴，清亮的猪油盛进陶罐，这是未来几天最重要的调味品。
大骨和那两根光骨头棒子洗净，冷水下锅，煮沸后撇去浮沫，加入几片姜、一小块陈皮，小火慢炖。
最麻烦的是猪下水。
崔明让小六打来井水，反复清洗，肠子翻过来，用盐和面粉搓揉，去掉黏液和异味，肝、心、肚用清水浸泡，换了几次水，直到血色变淡。
“老板，这味儿...”小六捏着鼻子。
“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崔明将洗好的下水放进另一口锅，加水，放入几颗草果、几片姜，一点茱萸粉，焯水去腥。
焯过的下水捞起，切成大小不等的块。
崔明舀出几勺熬着的骨头汤，另起一锅，加入猪油，下姜片、草果、花椒、茱萸爆香，再倒入下水翻炒，油脂和香料散发浓烈的香气，掩了脏器的味道。
“好，好像没那么难闻了？”小六吸了吸鼻子。
崔明加入骨头汤，又撒入一把小茴香，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接着他处理那筐斑点李子，去皮去核，果肉捣碎，加少许饴糖和水，熬成浓稠的果酱。
烂菜叶洗净，老梗去掉，嫩叶切碎，用盐腌上，这是简易的泡菜。
午时将至，醉香居门口挂出了新的水牌：
“今日新菜：
浓香下水煲（附赠汤饼）—— 四十文
红李果酱酪（冰镇）—— 二十文
老火骨汤饼—— 十五文”
价格是崔明仔细算过的，下水成本低，但费工夫，定价四十文，附赠一碗米豆腐，相当于主食也有了。
果酱酪是甜品，针对女客和孩童，最便宜的骨汤饼则是给那些想尝鲜但囊中羞涩的客人。
水牌刚挂出，就有路人驻足。
“下水？猪下水？那脏东西也能吃？”
“四十文！抢钱呢！西市口的面才五文一碗！”
“红李果酱酪？没听过...”
议论纷纷，但没人进门，小六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崔明却在后厨不慌不忙。
他盛出一小碗炖得酥烂的下水，又用木碗装了一点果酱酪，放在店门口的小桌上。
“免费试吃，每人一小勺，尝过再买。”
这是他从现代超市学来的招数，在物质匮乏的时代，“免费”两个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穿着葛布短衣的脚夫犹豫着走过来，看了看那碗色泽鲜艳还冒着热气的下水，又看了看崔明。
“真不要钱？”
“真不要。”
脚夫拿起旁边的小木勺，舀了一块肚片，小心地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瞪大了。
软、糯、弹牙，草果和茱萸的辛香完全压住了脏器味，只剩下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复合的滋味。
猪油和骨头汤的醇厚包裹着一切，是脚夫从未尝过的厚重口感。
“这...这是下水？”他难以置信。
“猪肚。”崔明微笑，“怎么样？”
“再、再来一勺行吗？”
“一人一勺，规矩，”崔明指了指旁边的果酱酪，“那个也可以尝尝。”
脚夫犹豫了一下，又舀了一小勺果酱酪，冰凉、酸甜、细腻的乳酪混合着果肉颗粒，在嘴里化开。
燥热的午后来上这么一口，通体舒畅。
“我...我要那个下水煲！”脚夫从怀里掏出个旧钱袋，数出四十文拍在桌上，“再，再来一碗那个冰的！给我家丫头尝尝！”
“好嘞！”小六高声应道，手脚麻利地收钱、端菜。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试吃的人越来越多，醉香居门口渐渐排起了小队。
下水煲的浓郁滋味征服了干体力活的汉子，冰镇果酱酪则吸引了几个结伴逛街的小娘子。
最便宜的骨汤饼也有不少书生、小贩光顾，骨头汤熬得奶白，撒上葱花，配着米豆腐，暖胃又实惠。
“系统提示：今日收入统计中...
浓香下水煲售出8份：320文
红李果酱酪售出12份：240文
老火骨汤饼售出15份：225文
总收入：785文
支出：食材成本约60文，净利约725文
总资金：315文（2天倒计时）
欠款已可偿还，是否立即还款？”
崔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没有选择立即还款，反正还剩下两天，他想看看能不能赚更多。
更重要的是，声望涨到了58/100，系统解锁了新功能：“简易口碑监测”。
他的视野角落里，出现了几行小小的文字，实时滚动的评论：
“下水居然能这么好吃！明日还来！”——脚夫王
“果酱酪冰冰凉凉，若是更甜些更好。”——小娘子李氏
“汤饼尚可，但米豆腐口感粗糙。”——书生赵某
“味重，吃多口渴。”——行商钱五
崔明默默记下。
米豆腐的口感可以改进，果酱酪的甜度可以调整，至于口味重暂时没法改，香料放少了压不住下水的味道。
午后，客人渐渐少了。
崔明正盘算着明天的菜单，店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洛。
“崔老板，生意不错啊。”苏洛笑吟吟地扫视着几乎坐满的小店，“我听说怀德坊出了个卖下水的美食，特地来尝尝。”
“苏兄请坐。”崔明擦了擦手，“还是下水煲？”
“来一份。再要一碗那个红李果酱酪，听说很特别。”
崔明亲自下厨，盛了满满一陶煲下水，又特意多放了两块肚片，配上一碗米豆腐。
果酱酪也装得冒尖。
苏洛先尝了下水，细细咀嚼，又喝了口汤，最后才试了果酱酪，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如何？”崔明坐在他对面。
“下水煲，草果用得好，压住了腥，又提了香，茱萸的辣，花椒的麻，小茴香的甜，层次分明，但...”
苏洛放下勺子，“火候还差一点，肚够软烂，肠子可以再炖一刻钟会更糯，汤也稍油了些，若是撇一撇油花，会更清润。”
崔明心中一动，行家。
“至于这果酱酪...”苏洛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乳酪，“李子的酸味突出，清凉草的味道有意思，但乳酪粗糙，颗粒感重，若是能用细纱布多过滤几次，口感会更顺滑。另外，可以加一点点的盐，能衬出甜味。”
句句说到点子上。
崔明起身，郑重抱拳：“受教了。”
苏洛摆摆手：“我只是个走南闯北的馋嘴客，见识过一些吃食罢了，倒是崔老板，能用这些边角料做出这等味道，才是真本事。”
他压低声音，“不过，你这生意一好，怕是有人要不高兴了。”
崔明眼神一凝：“苏兄何出此言？”
“西市做吃食的以百味楼为首，刘福那个人心眼不大，”苏洛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二两重，放在桌上，“这是饭钱，多的算是提前预订，明日我还来，想尝尝崔老板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这太多了...”
“不多，”苏洛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崔老板，你这两道菜若是放在东市，价格能翻倍，但怀德坊这地方，客人的钱袋子，终究是浅的。”
说完，他撩开门帘，走了。
崔明看着桌上那块银子，又看了看角落里“简易口碑监测”上滚过的一条新评论：
“味道尚可，但定价过高，不如百味楼的炙肉实惠。”——匿名
苏洛说得对。
怀德坊的客人大多是脚夫、小贩、普通百姓，四十文一道菜，对他们来说不便宜。
今天生意好，是因为新奇，但新奇劲儿过了呢？
“老板，苏客官说什么了？”小六凑过来。
“他说，我们得变，”崔明收起银子，“小六，关门，我们去西市，再买点东西。”
“还买？今天不是赚了不少吗？”
“赚了，就要花在刀刃上，”崔明盘算着，“买点面粉，买点鸡蛋，再买点...糖。”
“糖？那可是金贵东西！”
“所以要少买一点，做引子。”
傍晚，崔明和小六再次出现在西市，这次他买了五斤面粉、十个鸡蛋、一小包蔗糖块。
蔗糖是最粗糙的黑糖，但总比饴糖强。
又从一个胡商那里，买到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胡商说叫“石蜜粉”，是从天竺传来的，极甜。
崔明尝了一点，是原始的红糖，他全要了。
回到醉香居，崔明开始和面，面粉加井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鸡蛋打散，加入一点点糖和猪油，搅匀，面团擀成薄片，切成细条——这是最基础的面条。
“老板，咱们要做汤饼吗？”小六疑惑，“可咱们已经有米豆腐了啊。”
“不做汤饼。”
崔明将面条下入沸水，煮到八分熟捞出，过凉水，沥干，然后起锅，烧热少许猪油，倒入打散的蛋液，快速炒散，再倒入煮好的面条，加一点盐、一点点糖，翻炒均匀。
金黄色的蛋块裹着洁白的面条，猪油的香气和蛋香混合，最简单的鸡蛋炒面在油、蛋、糖都稀缺的时代显得奢侈。
崔明盛出一小盘，递给小六。
小六吃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好、好香！比汤饼香多了！”
“这叫蛋炒面。”崔明自己也尝了一口。
味道当然比不上现代用精白面和好油炒出来的，可在这个时代，足够诱人。
“明天我们卖这个，二十文一份，”崔明说，“下水煲降到三十五文，果酱酪降到十五文，骨汤饼还是十五文，但分量加大。”
“降价？”小六不解，“今天不是卖得很好吗？”
“今天是因为新鲜，明天、后天呢？”崔明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我们要有能常卖，人人都吃得起的招牌菜。蛋炒面只是敲门砖。”
他又说：“而且，苏洛说得对，百味楼不会坐视我们抢生意，我们要在他们出手之前，站稳脚跟。”
“百味楼...”小六打了个寒颤，“刘掌柜可凶了，以前有家小食肆生意好了点，没几天就关门了，说是吃坏了人...”
“所以我们要更小心，”崔明将炒面装进陶盆，“食材要新鲜，厨房要干净，味道要稳定，还有...”
他看向角落里剩下的半罐猪下水和果酱：“明天，我们得推出点新东西。”
夜深了，崔明还在厨房将剩下的猪下水切得更碎，加入剁碎的腌菜，用猪油炒香，做成“下水臊子”。
又将果酱酪改良，用纱布多过滤了一次，乳酪更加细腻，又加了点盐，果然甜味更突出。
“系统提示：改良菜品红李果酱酪，风味值提升至42/100。获得声望+5。”
“研发新菜品蛋炒面，风味评分：38/100（简单美味）。获得声望+10。”
“总资金：815文（含预付），声望：73/100。”
崔明吹灭油灯，躺到后堂简陋的床铺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三天五百文的目标，第二天就超额完成了，但真正的难题并非开始。
还有那个系统，它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选择他？除了这些基本功能，还有什么？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崔明闭上眼。
明天，将是第三天，还清欠款的日子。
此时此刻，百味楼的后院里，刘福正听着伙计的汇报，脸色阴沉。
“...下水煲卖得极好，午后还有人排队，那姓崔的小子还搞了个什么果酱酪，那些小娘子喜欢得紧，听说他还买了面粉、鸡蛋，不知要做什么新花样。”
刘福捻着胡须，半晌，冷笑一声：“下水？果酱？哗众取宠，长安城的吃食终究是看手艺，看底蕴，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
“掌柜的，咱们要不要...”
“不急，”刘福端起茶杯，“让他再蹦跶两天，等他把名声闹大了，客人期待高了，我们再...”
他放下茶杯，眼里闪过冷光：“让他知道，西市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