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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年 苏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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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涌的仙山之巅,白发老者斜倚在古松旁,指尖捻着一枚泛着微光的灵叶,身旁梳着双丫髻的小童托着下巴,眼神满是好奇。
“爷爷,您说的那两位苏家仙人,后来真的守住三界了?”
老者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仿佛又望见了当年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
“自然是守住了。那日魔族破封,黑云压城,生灵涂炭,就在万念俱灰之际,苏珩仙尊踏光而来,周身萦绕着亿万众生的善意,那些曾被他护佑过的凡人、修士、甚至草木精怪的念力汇聚成鎏金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魔族的凶焰。”
小童瞪大了眼睛:“那苏澈仙尊呢?他不是……不是传闻中体弱多病吗?”
老者朗声笑了,笑声震落松针:“傻孩子,那都是世人误传。你不知,那苏澈仙尊立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玄光仙火焚尽九霄黑雾,他手中长剑引动天地法则,仙阵铺展如星河倒悬,所过之处,邪魔无不灰飞烟灭。”
“后来呢后来呢?”小童追问着,小手紧紧攥住老者的衣袖。
“后来啊,”老者眼神柔和下来,“魔族被彻底封印,三界重归太平。苏珩仙尊依旧心怀慈悲,游走四方护佑众生,而苏澈仙尊便常伴其左右,清冷的眉眼间,只对兄长展露温柔。”
“有人问他们仙途漫漫,是否会觉孤寂,苏珩仙尊只是笑着摇头,苏澈仙尊则道‘有兄相伴,何惧道阻且长’。”
小童似懂非懂地点头,望着远方流云:“那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自然。”老者抬手指向天际,那里有两道并肩而行的光,“你看,那云海深处,他们还在巡视三界,护佑着这片他们用性命守护的天地。这仙途之上,最难得的便是这样的兄弟情深,双强联手,心有灵犀,方能所向披靡,万古长青啊。”
小童望着那两道光影,眼中满是向往,仿佛也看见了当年........
当年的青岚城,因为常年下雨,总带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
尤其是落在苏家西北角那处破败的院落时,院落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夯土,被雨水一泡,泥泞不堪。
院中唯一的老槐树也没了生机,枯枝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几片残存的败叶在风中打着旋,最终还是被雨水打落,溅起细小的泥点。
屋内,昏黄的油灯跳跃着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了些许湿寒。
苏珩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蜷缩在被褥里的少年擦拭额头。
少年约莫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正是他唯一的弟弟,苏昀。
“阿昀,再忍忍,药马上就好。”苏珩的声音温润柔和,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身形挺拔清隽,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整洁干净。
面容是难得的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疲惫。
他今年刚满十六,作为苏家的庶子,自小就活得如履薄冰。
母亲早逝,父亲苏家族长苏振远忙于族中事务,对他们兄弟俩几乎不闻不问,嫡母赵氏更是视他们为眼中钉,平日里的苛待从未断过。
若不是他性子隐忍,又悄悄摸索着修炼了些基础吐纳术,恐怕早就和弟弟一起,湮没在这深宅大院的倾轧之中了。
苏昀自小体弱,前些日子又被嫡兄苏鸿的跟班推搡着跌进了冰冷的池塘,一病不起。
府里的供奉医师来看过一次,开了方子便再也不肯露面,嫡母更是扣下了所有该给的药材,只丢下几句“贱命一条,没必要浪费资源”的冷言冷语。
为了给弟弟治病,苏珩这些日子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还得趁着夜色偷偷溜出苏家,去城外的青雾山采摘草药。
青雾山多毒虫猛兽,凡人等闲不敢靠近,可他别无选择。
阿昀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哪怕拼了性命,他也得护住弟弟。
灶房里,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与屋内淡淡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那是苏珩用自己摸索出的法子,在院中贫瘠的土地上种出的几株普通草药,虽药效微薄,却也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希望。
更让他安心的是,不知为何,只要他靠近这些植物,它们便会长得格外茂盛。
哪怕是在这缺阳光、少肥力的破院里,那几株草药也比别处的青翠几分,仿佛天生就与他有着某种契合。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当是上天垂怜,让他多了几分护住弟弟的底气。
“兄长……”苏昀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依赖与愧疚,“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苏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胡说什么,你是我弟弟,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倒了些温水,用小勺舀起,慢慢喂到苏昀嘴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药马上就好。”
苏昀乖巧地张开嘴,咽下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他看着苏珩清瘦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兄长为了自己奔波劳碌,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身上的衣服也添了好几处被树枝划破的口子,却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
“兄长,等我好了,我就去帮你劈柴、洗衣,再也不跟那些人乱跑了。”苏昀小声承诺,小手紧紧抓住苏珩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珩心中一暖,眼底的疲惫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好,等阿昀好了,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种些花,再也不管府里那些烦心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在这苏家,他们想安稳度日,谈何容易。
尤其是三日后便是家族的测灵大典,那是决定苏家年轻一辈命运的关键仪式。
凡是年满十六岁的子弟,都要参加测灵,若能测出灵根,便可拜入仙门,一飞冲天。
若是没有灵根,便只能一辈子困在凡俗,做个普通族人,甚至可能被家族当作弃子。
苏鸿是嫡长子,自小天赋出众,被家族寄予厚望,早已被内定能测出优质灵根,拜入大宗门。
而他这个庶子,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个资质平庸、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有人等着看他测不出灵根,被彻底踩在脚下的笑话。
苏珩对此并不在意,他从未奢望过能拜入仙门,只想安安稳稳地护住弟弟,让他能健康长大。
可他也知道,测灵大典是他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若是能测出灵根,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杂灵根,他也能获得家族的资源倾斜,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连给弟弟治病的药材都凑不齐。
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为了阿昀,他必须拼一次。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哐当”一声,本就破旧的木门被踹得摇摇欲坠,伴随着几声嚣张的笑骂,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苏珩!你这个贱种,给老子出来!”
熟悉的恶狠狠的声音,让苏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苏鸿的跟班,王虎。
他下意识地将苏昀往被褥里掖了掖,低声道:“阿昀,你躺着别动,兄长去看看。”
苏昀吓得浑身一颤,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小脸煞白:“兄长,别出去,他们又要欺负你了。”
“没事的,”苏珩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坚定,“兄长能应付。”
他起身吹灭了油灯,只留下灶房里微弱的火光,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反手带上了屋门,将弟弟护在相对安全的屋内。
院子里,雨水淅淅沥沥地落着,王虎带着两个跟班,正站在泥泞的院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人都穿着体面的锦袍,与这破败的小院格格不入,脸上满是倨傲与不屑。
王虎身材粗壮,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是苏鸿最忠心的狗腿子,平日里仗着苏鸿的势力,在府里作威作福,尤其喜欢欺负他们兄弟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