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娘娘的传说》牛逼大侠

4、第四章 溪水边

　　溪水边的短暂休息后，张友人的气色恢复了些，虽仍显文弱，但行动已无大碍。两人一犬，结成了奇妙的同行队伍，沿着荒芜的官道，向着西方迤逦而行。

　　张友人谈吐清雅，见识广博，沿途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他都能娓娓道来，却从不问大花过于具体的过往，仿佛她的过去并不重要，只有眼前的道路和未来的善举才值得关注。这让大花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黑子似乎也感知到张友人并无恶意，很快便接纳了他，时而跑在前方探路，时而乖巧地跟在两人脚边。

　　行了大半日，终于瞧见前方有一座小镇的轮廓。临近镇口，景象却愈发凄惨。逃荒的灾民聚集在道路两旁，或坐或卧，眼神麻木，哀鸿遍野。孩童因饥饿而发出的啼哭声，像细针一样扎着大花的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包袱，里面连一点能充饥的东西都没有了，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走在她身旁的张友人忽然“哎哟”一声，一个趔趄，仿佛被石头绊了一下，袖中滑落一物，“铛”的一声脆响，落在尘土里。

　　那竟是一块黄澄澄的金饼！

　　金饼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灾民的目光。原本死寂的人群骚动起来，无数道贪婪、渴望、甚至是疯狂的视线，聚焦在那块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度过荒年的金饼上。

　　大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看似清贫的张友人身上竟有如此贵重之物。

　　张友人却好似浑不在意，他弯腰拾起金饼，随手用衣袖拂去尘土，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大花面前，语气温和如常：“大花，拿着。去买些吃食。”

　　这一下，连周围灾民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看着大花，眼神复杂，仿佛在看她会如何处置这从天而降的巨富。

　　大花看着递到眼前的金饼，却没有伸手去接。她抬起头，看向张友人，清澈的眼中没有一丝贪婪，只有深深的不解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张先生，”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人饱，不如众人暖。”

　　说完，她不再看那块金饼，而是转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灾民，尤其是那些蜷缩在母亲怀里、连哭都没了力气的孩子。她深吸一口气，从张友人手中拿过那块金饼。

　　然而，她并没有放入自己怀中。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走到镇口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旁，将金饼放在上面。然后，她面向灾民，用尽力气喊道：“乡亲们！这块金子，我们分了它！拿去换粮食，活命要紧！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起初无人敢动，直到一个胆大的汉子颤巍巍地上前，在大花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用石头砸下极小的一角，飞也似的跑向镇里的粮铺。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秩序竟出乎意料地维持着，人们排着队，每个人只取一点点，足够买几日活命的口粮便满足。金饼在石块上一点点变小，而希望却在每个人眼中一点点点亮。

　　没有人哄抢，没有人争斗。他们看向大花的眼神，充满了最纯粹的感激，仿佛她不是衣衫褴褛的流□□，而是降临凡尘的救苦天神。

　　张友人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大花忙碌而坚定的身影，看着她如何用一块金饼，点燃了数百人求生的火焰。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赞赏与动容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当最后一点金屑被取走，大花才松了口气，擦擦额角的汗，走回张友人身边。她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眼神明亮，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先生，金子……没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是先生的财物。

　　张友人却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直达眼底。“无妨。”他轻声道，目光掠过那些正小心翼翼捧着刚换来的粟米，对生活重燃希望的灾民，“此物，用得其所，远胜在我怀中蒙尘。”

　　他心中默念：第一试，‘财富之试’，过矣。贫贱不移其志，巨富不乱其心，反能以之广济苍生。善，大善！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映在满是尘土的路上。张友人看着身旁少女坚毅的侧脸，心中的决意更加坚定。

　　“走吧，大花。”他温言道，“前方路还长，需要帮助的人，还有很多。”

　　大花用力点头，黑子也欢快地叫了一声。他们继续前行，身后，是那座因一块金饼而暂时得以喘息的小镇，以及无数道充满感激的、目送他们远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