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娘娘的传说》牛逼大侠

2、第二章 怀里的

　　怀里的幼犬，被大花取名为“黑子”。它顽强地活了下来，成了这间破茅屋里除她之外唯一的活气。大花自己吃着野菜糠麸，却总想办法省下点嚼碎的粟米喂它。黑子通人性，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成了她沉默的影子。

　　日子在饥饿与劳作中流逝，像溪涧的水，悄无声息。

　　这日清晨，大花正端着半碗能照见人影的薄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她放下碗快步出门，只见一个完全陌生的老丈瘫倒在她家篱笆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已是半昏迷状态。

　　村里闻讯赶来几人，围着看了看，都摇头。
　　“是逃荒过来的吧？”
　　“看这样子，怕是活不成了，别惹上麻烦……”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怜悯之心早已被生存的艰辛磨得迟钝。

　　大花没说话。她蹲下身，试了试老丈额头的滚烫，转身回屋，端出了那半碗她还没碰过的薄粥。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老丈的头，一点点将温热的粥水喂了进去。

　　几口粥水下肚，老丈喉头滚动，悠悠转醒。浑浊的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沾着尘土却眼神清澈的少女面庞。

　　“谢……谢谢……”老丈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大花摇摇头，用力将老丈搀扶起来。她身形瘦小，老丈几乎全身都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黑子在一旁焦急地打着转。

　　她将老丈安置在自己的干草铺上，那是她唯一的“床”。接下来几日，她将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分出一大半，去溪边挖来清热退烧的草药，捣碎了喂给老丈，用破布蘸着清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

　　老丈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他会默默看着大花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将食物让给他和黑子，自己却偷偷灌凉水充饥。他浑浊的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三日，老丈的高热终于退了。他坐起身，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拉着大花的手，目光深邃：“孩子，你心性纯良，世间罕见。老夫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从贴身的内衫里，摸索出一块用麻绳系着的、温润光滑的深色小木片，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家传的平安符，你戴着，或可……挡些风寒秽气。”他将木片塞进大花手里，触手竟有一股奇异的暖意。

　　大花正要推辞，老丈却已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随即转身，步履虽仍虚浮，却异常坚定地离开了，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大花握着那枚还带着老丈体温的木片，只觉得莫名温暖，并未多想，便随手挂在了脖子上。

　　她不知道，这位老丈并非凡人，乃是云游四方的地仙，此番正是受命暗访人间。他回到居所，便将“渭北有善女，饥馑不改其志，赤诚可感天地”的事迹，记录在册，呈报了上去。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大花的日子愈发艰难。存粮将尽，溪水也越来越少。村里开始有人陆续外出逃荒。

　　这天，村里来了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客商模样的人，似乎在打听什么。他们最终停在了大花那间最破败的茅屋前。

　　为首的中年人下马，看着正蹲在门口，细心给黑子喂食的大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走上前，拱手道：“这位姑娘，可是张大花？”

　　大花站起身，疑惑地点点头。

　　“我等从河东而来，听闻此地有一位善女，常济孤弱，甚至不惜己身。我家主人感佩姑娘德行，特命我等送来些许粟米粗布，略尽心意。”说着，他一挥手，身后随从便从马背上搬下两袋粟米和几匹厚实的粗布。

　　这些东西，对于大花和整个村子而言，不啻于雪中送炭。

　　村民们围拢过来，看着那些粮食和布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傻丫头，倒真是傻人有傻福……”
　　“她的名声，竟传得那么远了？”

　　大花看着这些馈赠，没有立刻去接。她想了想，对那客商道：“谢谢你家主人。粮食，我留一袋过冬。布匹，请分给村里衣裳最单薄的人家。”

　　客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依言行事。

　　此事之后，“张大花”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村中人口中那个“傻姑娘”。她的善行与名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至更远的江湖，甚至……穿透了云层，抵达了那九重天阙之上。
　　冥冥之中，一双涵盖三界、悲悯威严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天空，落在了这个渭水河畔、衣衫褴褛的少女身上。

　　命运的纺车，开始为她纺出一根截然不同的、金线织就的丝线。而大花对此浑然不觉，她只是将留下的一小袋粟米藏好，摸了摸脖子上的木符，继续着她日复一日的、源于本能的善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