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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省亲之夜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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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亮起的时候,大观园的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王熙凤占了正中最好的位置,怀里抱着一盘子瓜子,嘴里嗑着,眼睛盯着天幕,一副“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标准姿态。
探春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小本本,随时准备记录重点。
妙玉被硬拉来的,坐在角落里,脸上写满了“与尔等俗人为伍实在有辱清修”。
元春难得出宫,今日微服前来,坐在上首,表情端庄。
宝玉缩在角落,总是隐隐觉得今天这天幕播放的内容对自己不太友好。
而黛玉和宝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一处。
湘云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往黛玉身边一坐,大大咧咧道:“来晚了来晚了!今儿个播什么?”
“省亲那日的事。”探春头也不抬。
湘云”啊”了一声:“省亲?那天我没来啊,我在家吃完元宵就和婉宁出去了。”
王熙凤斜了她一眼:“史大姑娘,元宵节在家吃完团圆饭,不来咱贾府过,倒是和南安郡主约会去了?”
“什么约会,“湘云脸一红,“我们就是、就是出去赏灯!”
“行行行,赏灯。”王熙凤嗑了颗瓜子,“反正你今儿可算赶上了,正好补补课。”
天幕正式亮起。
画面是大观园内,张灯结彩,富丽堂皇,元妃的銮驾刚刚进园。
元春看着天幕里那个身着凤冠霞帔的自己,神色有些复杂。
“当年真是年轻。”她轻声道。
王熙凤立刻接话:“娘娘现在也年轻!”
“凤丫头这张嘴。”元春笑着摇头。
天幕里,省亲仪式进行到了题诗环节。
元妃命众姊妹各题一匾一诗,画面一转,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原来黛玉安心今夜大展奇才,将众人压倒,不想元妃只命一匾一咏,倒不好违谕多做,只胡乱做了一首五言律应命便罢了。】
“哈?”湘云第一个叫出声,“林姐姐你就做了一首?”
黛玉端起茶盏,眨眨眼,神色淡淡:“谕旨如此,我还能抗旨不成?”
“可你不是要大展奇才压倒众人吗?”湘云不依不饶。
“计划赶不上变化。”黛玉轻轻吹了吹茶。
宝钗在旁边低头轻笑了一声。
湘云还是听见了。
她狐疑地看了宝钗一眼。
这笑是什么意思?
天幕继续播放。
画面转到了贾宝玉这边。
【时宝玉尚未做完,才做了“潇湘馆”与“蘅芜院”两首,正做“怡红院”一首,起稿内有“绿玉春犹卷”一句。】
王熙凤来了精神:“宝玉这是卡壳了?”
宝玉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天幕里,宝钗的身影走近了宝玉。
【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理论,推他道:“贵人因不喜红香绿玉四字,才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又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他分驰了?况且蕉叶之典故颇多,再想一个改了罢。”】
湘云眨眨眼:“宝姐姐真细心,这都能注意到。”
探春点点头,在本子上写:【宝钗……细致入微,政治敏感度极高】
妙玉冷冷开口:“提点一个字,倒也罢了。可若是连典故都喂到嘴边,那这诗究竟算谁的?”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天幕。
【宝玉见宝钗如此说,便拭汗说道:“我这会子总想不起什么典故出处来!”】
【宝钗笑道:“你只把绿玉的玉字改作蜡字就是了。”】
【宝玉道:“绿蜡可有出处?”】
【宝钗悄悄的咂嘴点头笑道:“亏你今夜不过如此,将来金殿对策,你大约连赵钱孙李都忘了呢!唐钱翊咏芭蕉诗头一句:‘冷烛无烟绿蜡干’都忘了么?”】
王熙凤瓜子都忘了嗑,直接乐出了声:“宝玉,你这典故都是现成的,竟然记不得,亏你读了这些年书!”
宝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那天、那天我太紧张了……”
“紧张?”妙玉冷笑,“我看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探春又在本子上写:【宝玉……死记硬背型选手,临场发挥约等于零】
天幕里,宝玉听了宝钗的提点,感激涕零。
【宝玉听了,不觉洞开心意,笑道:“该死,该死!眼前现成的句子竟想不到。姐姐真是一字师了!从此只叫你师傅,再不叫姐姐了。”】
湘云噗地笑了:“一字师!宝玉你这马屁拍得够响!”
“这叫知恩图报。”宝玉弱弱辩解。
王熙凤却眼尖,盯着天幕,笑眯眯追问:“等等,你说叫宝丫头师傅?那你现在怎么还叫姐姐?”
宝玉顿时语塞。
宝钗轻咳一声:“不过是句玩笑话。”
“哦……”王熙凤眯眯眼,又笑得有点意味深长,“玩笑话。”
天幕继续。
【宝钗也悄悄的笑道:“还不快做上去,只姐姐妹妹的!谁是你姐姐?那上头穿黄袍的才是你姐姐呢。”一面说笑,因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开了。】
元春听到“穿黄袍的才是你姐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宝丫头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王熙凤赶紧递话:“可不是嘛,娘娘才是宝玉的亲姐姐,这话说得在理!”
湘云却皱起了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宝钗帮宝玉改了一个字,还把典故都说了,这……这算什么?
代写?
不对,改一个字不算代写。
那叫什么来着?
润色!对,润色!
可润色归润色,怎么说完就抽身走开了呢?
而且那句“谁是你姐姐”,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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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画面一转。
镜头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只见天幕里的黛玉站在人群中,眉头微蹙,显然心情不佳。
【此时黛玉未得展其抱负,自是不快。】
湘云立刻道:“看吧看吧!林姐姐还在郁闷呢!就说你想大展才华来着!”
有的人是怕做功课,而黛玉这样是嫌功课少。
当然湘云是颇为理解的,因为她自己也是个爱作诗的。
黛玉瞥了她一眼,撇撇嘴,不置可否。
天幕继续。
【因见宝玉构思太苦,走至案旁,知宝玉只少“杏帘在望”一首,因叫他抄录前三首,却自己吟成一律,写在纸条上,搓成个团子,掷向宝玉跟前。】
整个花厅瞬间安静了。
王熙凤手里的瓜子啪地掉在地上。
探春握笔的手一抖,墨汁溅到了本子上。
妙玉挑起了眉,原本一副无奈不想看的样子,如今略略有了兴趣。
元春缓缓坐直了身子。
湘云张大了嘴。
宝玉把头埋得更低了。
而黛玉和宝钗……
黛玉依旧在喝茶,神色如常,依然是素日里那优雅的林妹妹的模样。
宝钗依旧在微笑,云淡风轻,依然是平日里那端庄的宝姐姐模样。
“等一下。”王熙凤第一个回过神来,“林丫头,你是、你是直接替宝玉写了一首?”
“嗯。”
“写完还搓成团子扔给他?”
“嗯。”
“让他抄?”
“嗯。”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林丫头,你这叫帮忙?这叫代考!科举要是这么干,那是要杀头的!”
“又不是科举。”黛玉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毕竟要说到科举,她的父亲可是科举三甲探花出身的。
而说到这贾家的科举,上一次中进士的还是贾敬。
一来,贾敬是宁国府的人,二来,他现在已经出家在城外炼丹做道士了。
三来,贾敬中的进士,并非前三甲,说到进士排名,那可就比林如海差多了。
是以在这科举上,没人比她林黛玉更加有发言权。
湘云这时候脑子终于转过来了,指着天幕,又指着黛玉。
“林、林姐姐,你方才不是还在郁闷,只做了一首诗没展现才华吗?结果转头就给宝玉代写?”
黛玉放下茶盏,略略歪歪脑袋,眨眨眼,看向湘云:“那又如何?”
“如何?”湘云一向便颇为爽朗的声音,此刻拔高了八度,“你自己没机会展现才华,就借宝玉的名字写?这不是、这不是……”
她一时想不出词来。
妙玉淡淡替她补了一句:“借壳上市。”
王熙凤也冷冷跟着补了一句:“狸猫换太子。”
探春忍着笑,沉吟道:“移花接木。”
黛玉淡定道:“我叫它,物尽其用。”
众人:“……”
好一个物尽其用!
宝玉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原来在林妹妹眼里,他就是个“物”啊。
工具人的地位,石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