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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三十五章 隐忍近一年的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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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生从巫芊芊手里接过小启仁,肃穆的脸上顿时化开一片慈祥:“来,让叔公好好抱抱。”他将宝宝稳稳托在臂弯,转头吩咐佣人时,眉眼都舒展着,“多加两个菜,把我酒柜里存了二十年的那瓶陈酿拿出来。”
顺手从古董架子上取下一只玉麒麟,轻轻放进孩子虚握的小手中,他看着那稚嫩眉眼,笑意更深:“这孩子,额头饱满,眼神清亮,鼻梁挺直,一看就是我们王家的根苗。”
他抱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王宗扬,目光含着期许,也有一丝淡远的感慨:“宗扬,叔叔没什么可以教你了。往后,路要靠你自己走。”
“叔叔放心,”王宗扬站得笔直,语气沉静而笃定,“我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辱没了王家的名声。”
“你爸爸就你这一个儿子,我也只你一个侄子,”王天生的目光落回怀中这小小的一团暖意上,声音低缓下来,带着岁月磨洗过的珍重,“如今启仁是王家这一脉的指望,要好好教。不图他大富大贵,但求行事端正,顶天立地,万万不能成了丁家那种祸害。”他低下头,用脸颊极轻地贴了贴孩子细嫩的脸蛋,那温软的触感让他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了,“瞧这小模样,将来定是个有担当的。”
小启仁仿佛听懂了,攥着那玉麒麟,咿咿呀呀地挥动小胳膊,逗得王天生朗声笑起来:“这小玩意儿,合该是我们启仁的!”
一顿家常便饭,吃得温情满满。离开时,车里,巫芊芊想起叔叔宅邸那份挥之不去的空寂,轻声问:“叔叔他……一直是一个人?”
王宗扬沉默了片刻,窗外流光掠过他深邃的眉眼。他声音平缓,却像沉在水底的石头:“那年,爸妈和叔叔带着我,打算坐船到来南城,码头流民很多……叔叔被挤上船,回头就找不见我爸妈了。他们被挤倒,再没起来。我就成了街边的野孩子,病得奄奄一息时,遇到了干姐姐,”他顿了顿,像跳过一段不愿触碰的泥泞,“后来千辛万苦才寻到叔叔。那时他已在警署当差。年轻时太刚直,结了仇家,对方报复……当着他的面,砍死了婶婶。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了。”
巫芊芊心口一窒,不由得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她未曾想,总警司威严的表象下,埋着这样惨烈的旧创。
“所以叔叔总告诫我,”王宗扬回握她的手,掌心温热,“不管想做什么,先得自保。保住自己,才能保护家人,做想做的事。一家人齐齐整整,比什么都紧要。”他将她和儿子一同拢近,下颌轻抵她发顶,无声地汲取着份踏实的暖意。
车子随后拐进凉茶铺所在的旧街。
巫素云见他们一家三口进来,脸上立刻漾开笑。说了几句热络的家常话,阿胜脸上喜气掩不住,高兴地说:“我也要当爸爸了!”
“真的?多久了?!”巫芊芊抱着怀中的孩子,闻言眼睛一亮,看向姐姐。
阿胜笑得见牙不见眼:“刚刚两个月。”
“那要仔细了!”巫芊芊忙把孩子往王宗扬怀里一送,上前挽住姐姐手臂,“头三个月最是关键。”
巫素云脸上微赧,仍道:“哪就这么娇贵了,不碍事。”
王宗扬稳稳抱着儿子,接口道:“还是小心一点好。回头我让人送些温补的燕窝花胶来。”
阿胜憨笑着,接着说:“下礼拜,我想带素云回趟老家。有了身孕这样的喜事,得进祠堂给祖宗上柱香,也让我妈瞧瞧儿媳妇。”
王宗扬点头:“是该这样。”
回程路上,车子经过喧闹街口,巫芊芊一眼望见拎着糕点筐的那抹熟悉身影。
“若水!”她推门下车,唤了一声。
江若水闻声抬头,见是巫芊芊,先是一喜,随即眼底浮起清晰的愧色,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巫芊芊抱着孩子走近,声音柔和:“都过去了。你看,宝宝多好。我知道,你那时是出于为我担心。”
江若水面对巫芊芊的宽容,心中愧疚愈深。她小心地凑近,看着襁褓里那张恬静的小脸,声音轻柔下来:“宝宝生得真好,眉眼像王警司,嘴巴又像你。”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竹篮的提手,“大文回去后……一直很后悔。他说,他那时是真的错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巫芊芊抱着孩子,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立场不同,各人有各人的道理。不是没有做过坏事,才叫好人,也不是做了错事,就是坏人。”经历了这么多,她越发觉得,人生短暂,珍惜所拥有的,好过一辈子困在旧事的怨怼里。
江若水望向安静停在路边的车子,车窗内是王宗扬静候的侧影:“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宗扬干姐姐留下的半山别墅看看。她‘走’了,东西都留给了宗扬。”巫芊芊说着,举起宝宝软软的小手摆了摆,“启仁,跟姨姨说再见。”
回到车上,她转头看王宗扬,他脸上明显带着不悦。
王宗扬将她怀中的孩子抱过来,回想茶楼那日的惊险、刺目的血色、濒临失去的恐慌,他做不到心无芥蒂:“我儿子,差点因为那两个人来不到这世上……还险些要了我老婆的命。我不去追究,已是最大让步,不要同我讲做人要大度。大度,有时也会害死人。”
车子沿着盘山道缓缓向上,最终停在一座被葱郁林木半掩的别墅前。此处静极,只闻风声过耳,宝玉珠留下的这方天地,连空气都仿佛浸染了她独有的、幽远而疏离的气息。
王宗扬推开厚重的木门,脚步在门槛处几不可察地一顿。厅内光线幽微,浮尘在斜射的光柱中缓缓沉浮。就是在这里,在那个颠覆一切的夜晚,他撞破了温情表象下血腥的真相,目睹恩义与罪孽如何扭曲地共生。那股混合着铁锈与冷檀的复杂气味,似乎仍顽固地滞留在空气里,瞬间将他拖回记忆中最惊悸的漩涡。
他闭了闭眼,喉结微滚,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静寂。有些阴翳,越躲闪,越如影随形。他选择回来,不仅是为处置遗物,更是为了直面这片曾吞噬过他信念的黑暗,与之对峙,或至少,学会共存。
巫芊芊抱着孩子,默默走到他身旁,给予他无声的陪伴。
几乎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废弃矿洞深处。
“好一个为民请命、打虎英雄,喜得贵子,娇妻在怀……王宗扬,你不是很得意么?”躲避通缉近一年的邪道术士宁十阴,面孔在幽绿烛火下显得狰狞扭曲,他嘶哑地低笑着,“我就是要在你最得意的时候,让你、连同你在乎的老婆儿子,一同下地狱!”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揭下至阴至邪的僵尸额头上的封印符,拿起摇铃剧烈晃动,后退一步,剑指并拢,厉喝一声:“起!”
沉睡的僵尸王猛地睁开双眼,眼眶里跃动着猩红的光芒。
宁十阴将一道写有一家三口生辰八字的符纸和刊登扬宗扬相片的报纸掷入火盆,火焰骤然蹿高,变为诡异的幽蓝色。他抓起桌上沉重的令牌,猛地一拍桌面!
“去!”
僵尸王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眼中红光大盛,受邪力驱使,迈着沉重僵硬的步伐,大步走出矿洞!
宁十阴的气息已与这阴暗之地,彻底交融,近一年的藏匿与侵染,让他几乎成了不人不鬼的存在。他盯着僵尸王消失在洞口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陈知行……看是你的桃木剑利,还是我的僵尸王凶!这近一年的屈辱,我要叫你们……加倍偿还!”
陈知行在家中,正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准备翻阅,心头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跳。
那心悸来得猛烈而不祥,他脸色一变,立刻放下书,左手掐诀推算。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惊骇交加,失声叫道:“不好!”
“什么事,爷爷?”陈大文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快步出来。
陈知行来不及解释,一把取下挂在墙上的桃木剑,抓起桌上的随身布袋,转身就朝门外冲!
“爷爷!”陈大文追到门口,不明所以。
陈知行已奔至街上,迅速掏出罗盘。只见罗盘指针正疯狂地左右摇摆,最终死死指向西面。他抬头望天,虽朗月当空,在他眼中却有一股浓黑邪气正自西向东,急速蔓延。
他再不犹豫,朝着邪气奔涌的方向,疾步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