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又东风》何子染

3、把这个女□□带走 此刻，

　　此刻，林世英亦靠在窗边，两两相望，近在咫尺，却隔着沉沉夜色……
　　屋内光线昏沉如墨，恰似他此刻的心境。
　　念念，你看，我掌心的红豆依旧灼灼如血，而你念念不忘的，终究还是将我遗忘了……
　　今夜你无眠，是为这家国破碎；我亦辗转难寐，却全然为你一人。
　　你可还记得这相思豆？十岁那年，母亲骤然病逝，我日日枯坐梅树下，是你，颤巍巍递给我这红艳艳的豆子，说它这般红，瞧着便能宽心……
　　傻丫头，你却不知，这便是相思豆……
　　你对我说，世英哥哥，别难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后来，父亲外出闯荡，成了这一方封疆之王，我离了那老宅。你也随父母迁居上海，走的时候，你还拉着我的手，哭着鼻子说会回来找我，从此却杳无音讯……终究是你失约了，可我没忘了你，念念，你却把你的世英哥哥给忘了……
　　这一夜，他们，无眠，听雨声敲打着瓦棱，寒雨砸碎了一地花语……
　　清晨，雨已停歇，唯见梅花零落一地，一位大叔佝偻着身子，正缓缓清扫着满地残瓣……
　　“苏小姐，早！”她还在楼梯口，他脸上却早已漾开笑，眼尾勾着惯有的痞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的笑极不怀好意，成天不正经。
　　不过今日，他穿着一件浅色英伦风西装，白色滚边点缀其间，内搭雪白衬衫，比起昨日挺括的正装，竟凭添了几分温润柔和。这般笑着，与他那双多情眼倒是般配了些。
　　“早，少帅。”苏念初浅勾唇角，将他那点痞气，尽收眼底。
　　她今日穿的是少帅姐姐那件浅蓝色旗袍，清新淡雅的色泽衬得她愈发温婉柔美，肌肤也更显白皙。两人身形相仿，旗袍倒也合身。
　　他的身姿颀长，斜倚桌边，带着几分慵懒闲适。
　　他收敛起神色，静静地凝望着她，开始细细打量她，她的眼眸很美，水雾氤氲的样子，她的柳叶眉很柔，像是被清风温柔拂过一般，还有晨露般的唇瓣……像什么？一朵带露初绽的芙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见她身姿袅娜，莲步轻移，徐徐走近，那清雅之姿，竟令他心神微漾，一时恍然如见画中人。
　　“苏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他笑盈盈的，还很绅士地给她拉了把椅子。
　　“不太好，一晚上下着梅花雨，可惜了这景致！”她的目光指向窗外，昨天来时还开得红艳艳的，红火得像烛火一样，美丽绚烂，今朝却残红散尽……
　　可见这世界的美好总是经不起摧残的。
　　“想不到苏小姐也是个怜花之人！”他轻轻抖开白巾，放在碗碟下，动作流畅，颇有几分闲适淡雅，“这世界美好，大抵皆如这花般，花开花落花谢…”
　　他讲述时，想起父母的爱情往事，“我的母亲素来极爱梅花，素净的衣襟上总要绣上几朵红梅，明艳得耀眼……他们相敬如宾，我的父亲对母亲尤其深情专一，知她爱梅，便亲手栽下这满园红霞……过去老宅也有……我、我幼时，常坐在梅树下想念母亲，轻嗅着那梅香，仿佛她仍在身侧。”他故意提及往事，希望她能想起。
　　“你的妈妈一定是极好极美的！”苏念初眼前浮现出那位女子，梅花树下，淡雅的装束，醒目的红梅绣……这该是红梅般高风亮节的女子了。
　　“嗯，如你一般！”他说得很认真，确实也是，当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就人群中那惊鸿一瞥，脑海中便全是那梅花树下母亲的影……
　　世界美丽温婉女人不计其数，可那眼神却是独一无二的。他曾以为那是刚毅？是果敢？是文艺？不，不，不，他现在看懂了，是赤诚，是一颗炽热的赤诚之心！
　　他难得正经起来，倒让苏念初脸颊瞬间泛红，她赶忙岔开话题：“你今天这打扮，是没有公务了？”
　　他见她这般不自然，喉间逸出一声低笑，这才故作散漫道："行了，不逗你了，我们去同林路。”
　　饭后，二人伪装成情侣来到同林路42号，车停在一家看似很普通的钟表店外，灰白的木门紧闭着，四周静得可怕，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苏念初轻轻敲门，出来一位中年人，她对着那人说出暗号“钟声响起”，隐约瞧见那老板诡异的脸色微变，默然引领着他们进入后院中。
　　不料他们刚进内室，突然冲出一队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身着戎装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面容与林世英有几分相似，不怒自威。
　　“父亲？”林世英惊愕。
　　林督军冷眼扫过二人：“我得到线报，这里有□□活动，果然不假。”他目光落在苏念初身上，“世英，这是谁？”
　　林世英下意识将苏念初护在身后：“我的朋友。”
　　“朋友？”林督军冷笑，“搜身！”
　　“不许碰她！”他厉声喝斥那士兵，士兵踌躇着不敢上前。
　　林大帅大怒，“把少爷给我拉开！”
　　士兵一拥而上，团团将他围住。
　　他救人心切，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接就与士兵动起手来，当场就把十几个士兵摞倒在地。
　　林大帅气得脸色发紫，从腰间举出配枪指向苏念初，嘴里大骂，“混账东西，反了你了，敢跟你老子动手，再不停手，老子就打破她的头！”
　　林世英怔住了，“父亲，别动她，别动她。”他心里迟疑着要不要告诉父亲，她是念念，是苏伯父的女儿，最终他考虑到苏父，苏允目前的身份，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扬了扬枪，大吼，“给我搜！”
　　士兵从苏念初身上搜出了那枚青铜纽扣，呈给林大帅。他的眼神骤变：“把这个□□女间谍带走！至于你，”他看向林世英，“等下再跟你算账。”
　　他们被押回督军府，林大帅大怒，自己的亲生儿子竟为一个□□女间谍公然和他动手，怒不可遏，拿着鞭子狠狠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