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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楼经风雨 受伤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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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男子突然眼神决绝,猛地抓住苏念初,掏出手枪架在她的太阳穴,“对不住了!”
门再次被撞开,日本兵见状立即举枪。
男子挟持着苏念初,慢慢向窗口移动。
“放开她!”林世英厉声道,眼神闪着真切的惊慌。
男人嘶声喊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林世英立刻举起手,表面惊慌实则冷静地周旋“别冲动!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别伤害她!”
日本兵举枪瞄准,气氛剑拔弩张。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苏念初看到男人朝她极轻微地摇头示意,眼中是决绝的托付。
枪声响起。
温热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男人从她身侧缓缓倒下,手却仍死死抓着她的手臂,最终无力滑落。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望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日本兵冲了过来,迅速检查了他的尸体,用日语确认死亡后迅速撤离。
包间门被关上,留下满室寂静与一地的血腥气。
苏念初僵立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那同胞的血液余温。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目睹死亡,原来死亡是如此的近,在日本人枪口下更是不堪一击。
一个同胞,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为了保护她和那个信物,竟选择牺牲了自己。
“喂,你没事吧?”林世英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轻佻,他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遮住她半裸的身体。
苏念初没有反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昏黄的灯光下,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
那些她参加过的游行、发过的传单、喊过的口号,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原来真正的斗争不是热血沸腾的演讲,而是血与肉的碰撞,是生命在瞬间消逝的残酷。
“别看。”林世英轻轻将她的头转向自己,慢慢地按进自己温热的心口,直到她身上传来少许温热。
屋里很黑,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他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在她耳畔柔声安慰,“别难过。”他扶起她因痛心而低垂的头,用一方丝帕细致地擦去她脸上的血。一点一点,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与先前轻浮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苏念初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本可以活下去的...”
“他选择了自己的路。”林世英打断她,眼神复杂,“为了救我们,也为了他坚信的东西。
苏念初终于哭出声,她死死抱住眼前这块真实的浮木,泪水一颗颗砸下,打湿了他的肩襟,手心传来指尖掐进皮肉的刺痛。
她缓缓摊开掌心,一枚小巧的铜制纽扣静静躺着,其上镌刻着诡谲的古钟图腾。
“他给了你这个?”林世英拈起纽扣凝神细看,“这可不像是纽扣,更像一把密钥。瞧这图腾,分明是某种密码。”
苏念初渐渐止住呜咽,指尖轻柔抚平男子未阖的眼睑,蓦地抓起头簪,朝食指狠狠刺去。
“喂!”林世英猛地箍住她手腕,夺下簪子,却见她颤巍巍将染血的指尖按上男子掌心,“您放心,”她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我以血盟誓,定当万死不辞!”
林世英听外面脚步响起,戒备催促,“快,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他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眼神粘在她身上,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他黏腻腻地拥着她穿过人群,一同走出北乐门。
苏念初突然挣开他紧箍的手腕,轻声说:“你得帮我!”
林世英眉梢轻挑,眼底浮起戏谑的笑,歪斜着肩膀,单臂撑墙拦住她去路,“小姐,我可是林大帅的儿子,你竟让我去联络□□?”
“你刚才已经帮了,”苏念初直视他的眼睛,“而且你知道山本一郎在贩毒,否则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世英笑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神情又浮上嘴角:“聪明。好吧,这场戏倒是越来越有趣了。”见她转身欲走,他忽然拽住她的手腕:“跟我回督军府!”
“为什么?”
“免得引起日本人怀疑,而且……”他顿了顿,“还得委屈你,往后得陪我假扮情侣!”
苏念初想起在他身下的情形,脸唰地红了,“不要!”
“真不要?我这么帅气,你去哪里找?”他谑笑道:“再说,你不是也想查山本一郞贩毒组织吗?”
苏念初:“所以你就把我骗过来?”
他凑近,几乎抵上她的鼻尖,“爱你才骗你!”
流氓!臭军阀!
……
他们回督军府时,天已漆黑。
他精心地将她安排到自己房间的对面。
她缓缓走了进去,里面装饰很欧风,台灯、吊灯还有窗帘都装有水晶珠帘子,是她从小就喜欢的样子,很梦幻。风一吹,一晃一晃的,墙上就会映着碎碎的影。
怎么就知道她喜欢这些珠帘子?比她家里还要美一些。转念一想,可能就是个巧合吧。
她想起了刚才经过时,小楼旁淡淡的梅花香。走到窗前,开了窗。一阵风袭来,没有花香,全身尽是一片冰凉。
窗外好黑啊,什么也看不见,为什么要有黑夜?何时才会有光明?
白天发生的事——那男子义无反顾赴死的眼神,再次涌上心头,她该如何诉说此刻的心绪呢?那份百感交集,那份痛彻心扉,全是无力,全是无奈,全是彷徨……
她已无法表达。
见窗台上放着狼毫,她缓缓走过去,忍不住挥笔,只得写下心中星星点点的破碎:
“山河破,家国辛,风雨飘零处,小楼经风雨。今夕寄明月,明月照我心!”
此时此刻,是灰涩?是牵挂?是赤诚?
她说不清楚。
风吹乱了她的发,直直地往她的心里吹……
不,我的家,不该是这样的!不,我的国,他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这无眠的夜啊,太漫长……
她披上风衣,静静倚在窗前,瞧见臭军阀屋里仍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