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49、第 49 章

　　今安见校医离开，便想抽回手，回到时忆那边看看情况。
　　然而，他刚一动，季予时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腕。
　　“别走……”季予时的声音低哑，带着祈求，与他平日里骄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今安愣住了。
　　这样的季予时是他从未见过的，这样的他让今安心疼不已。
　　今安放弃了抽回手的念头，任由季予时握着，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这一幕落在时忆眼中。他看着今安的手被季予时紧紧握住，看着今安脸上的心疼和纵容，看着他们之间的氛围……嫉妒、愤怒和不甘窜上心头。
　　他不能忍受，绝对不能让季予时独占今安的关注和温柔！

　　“安安哥哥……”时忆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试图引起今安的注意，“我的脚好像麻了，没有知觉了，我是不是伤得很重？”
　　今安闻声，果然担忧地转过头去。他看到时忆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珠，一副痛苦无助的模样，心下顿时一紧。
　　今安试着动了动被季予时握住的手，轻声商量道：“予时，小忆他好像不太对劲，我过去看看，马上就回来，好吗？”
　　季予时顺着今安的目光看向时忆，便看到时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挑衅。
　　时忆在演戏，而他，甚至没有拆穿的资格。

　　他缓缓松开手指，垂下眼眸，。
　　他没有再看今安，只是轻声说：“……嗯。”

　　手中的温暖抽离。
　　季予时看着今安转身走向时忆，看着他弯腰轻声细语地安抚那个“伤者”，看着他全部的注意力再次被另一个人占据……

　　手臂上的伤痛早已麻木，更痛的是心脏的位置。
　　他闭上眼，耳边是今安温柔安慰时忆的声音。

　　今安仔细查看着时忆的脚踝，肿胀并不算特别严重，但时忆持续不断的抽气和刻意压抑的呜咽，都让今安心痛，他耐心地调整着冰袋的位置，轻声安抚：“别怕，只是扭伤，好好冰敷休息就会好的。”
　　“可是真的好疼……”时忆紧紧抓着今安的衣角，目光却越过今安的肩膀，看向对面病床上沉默的季予时。
　　今安的注意力完全在时忆身上，他担忧说着：“忍一忍，等不那么疼了，我……”
　　“你怎么样？”时忆突然打断他，“予时哥哥，你的手看起来也很严重呢。都是为了保护安安哥哥才受伤的，真让人感动。”
　　他刻意拖长了“感动”二字，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季予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保护，他的接近，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那个无法言说的起点上。

　　今安闻言，也立刻转过头，担忧地看向季予时：“予时，你的手是不是还很疼？要不要再让校医看看？”
　　“我没事。”季予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没有抬头，“不用管我。”

　　他越是这么说，今安越是无法放心。
　　他站起身，想走到季予时身边去。
　　然而，他刚一直起身，手腕就再次被时忆用力抓住。
　　“安安哥哥！”时忆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似乎也更白，“你别走，我害怕，脚好像又开始疼了……”
　　他演技精湛，额头上甚至逼出了细密的冷汗。

　　今安被他的样子唬住，脚步顿时被绊住。
　　他为难地站在原地，一左右为难。

　　“小忆，我……”今安试图安抚时忆，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季予时。

　　就在这时，季予时站了起来。
　　他的举动让今安和时忆都愣了一下。
　　季予时依旧没有看他们：“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不等回应，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予时！”今安下意识地喊他，想追上去。
　　“安安哥哥！”时忆却死死拽住他，“我的脚真的好痛，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今安看着季予时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泪眼婆娑的时忆，他最终没能挣脱。

　　医务室内，只剩下他和低声啜泣的时忆

　　而门外，季予时靠在墙壁上。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看着上面狰狞的红痕，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弧度。
　　这皮肉之苦，如何比得上心口那剧痛？

　　季予时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手臂上的伤痛此刻传来钝痛，但这痛楚反而成了一种慰藉，至少它是真实的。

　　“你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今安那带着笑意的话语，此刻听来是多么巨大的讽刺。

　　他几乎就要说出口了。
　　他害怕，怕看到那双眼眸中的光熄灭，怕那份信任碎裂，成为再也无法拼凑的残片，怕今安会像他毫不犹豫回答的那样——“绝交，从此不相往来”。
　　他输不起。

　　门内，时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满是计谋得逞的欣喜，但表面上，他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依赖着今安的模样。

　　“安安哥哥……”他声音微弱，手指仍紧紧攥着今安的衣角，“予时哥哥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摔倒，也不会弄成这样……”他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语气充满了自责和不安。
　　今安的思绪被时忆的声音拉回。
　　他看着时忆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脚踝，轻轻拍了拍时忆的手背，柔声安慰：“别胡思乱想，不关你的事。”
　　他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门。

　　“真的吗？”时忆仰起脸，眼中水汽氤氲，小心地问，“那安安哥哥，你不会也丢下我吧？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我想去看看他。”
　　今安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坚定。

　　时忆眼底那丝得意的冷光变成惊愕与慌乱。
　　他没想到，在他如此“需要”今安的时候，今安竟然还是要选择离开，去追那个季予时！

　　“安安哥哥！”时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恐慌，他更加用力地攥紧今安的衣角，“你别去！他刚才的样子好吓人！他是不是讨厌我？你去了，他会不会更生气？我害怕……”
　　今安看着时忆急切泛红的脸和恐惧的眼睛，心中确实闪过一丝犹豫。
　　时忆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
　　但是，季予时苍白的脸、沙哑的声音、离开的背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小忆，”今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稳放柔。他伸手，一根一根，坚定地掰开时忆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予时他需要人陪。你在这里很安全，校医马上就会回来。我很快就回来，好吗？”

　　当时忆手指彻底从他衣角滑落时，今安没再看时忆瞬间惨白的脸和眼底的难以置信与怨恨，转身就跑向门口。
　　“安安哥哥！”时忆在他身后呼喊。
　　但今安没有回头。

　　门外，季予时并没有走远。
　　今安他放缓了脚步，轻轻地走到季予时面前，蹲下身。
　　“予时……”他伸出手，声音很轻。
　　季予时猝然抬起头——
　　今安呼吸一滞。
　　季予时的眼睛通红的，满是血丝，泪水滑过他的脸颊，留下湿漉的痕迹。
　　今安从未见过季予时哭，这个总是带着几分傲气和张扬的少年此刻竟如此破碎。

　　看见今安，季予时狼狈地别开脸，用手背擦去脸上泪痕：“你怎么出来了……他呢？”
　　他以为今安会留在时忆身边。

　　今安没答。他看着季予时的样子，心口发疼。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不是触碰肩膀，而是握住了季予时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手心冰凉，还在轻颤。
　　“因为我担心你，”今安看着他的眼睛，“比担心任何人，都更要担心你。”

　　医务室内，时忆僵在病床上，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看着自己刚刚被今安掰开的手，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冰冷，再无半点之前的柔弱。

　　季予时试图抽回手，但今安却握得更紧，那力道不大，只让人感到安心。
　　“为、为什么……”季予时的声音破碎不堪，哽着，依旧不敢看今安的眼睛，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为什么更担心我？他明明……看起来更需要你……”他指的是时忆，那个擅长用眼泪和脆弱伪装自己的少年。
　　“我不知道。”今安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他微微蹙着眉，眼眸里也有点困惑，可话跟着感觉走，“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我会很难过。看到你这样，我这里，”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会很疼，比看到小忆摔倒时，更疼。”

　　这句让季予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变成了压抑低沉的呜咽。他不再试图挣脱今安的手，反而用力回握。
　　季予时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些憋了太久的怕和愧，此刻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他哭得像个迷路许久，终于被找到的孩子，只是找到他的，是他一直欺骗着的人。

　　今安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任由季予时抓痛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轻轻地拍着季予时颤抖的背。
　　他不懂季予时为何会崩溃至此，但他能感受到。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陪伴是最好的安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季予时压抑的哭声和今安轻柔的安抚声。

　　季予时放开今安的手，下一秒，季予时却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那力道之大，几乎让今安感到肋骨都在微微发痛，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将脸颊埋在今安颈窝，灼热的呼吸和未干的泪痕沾染在今安的皮肤上。

　　“我……”他张了张嘴，那个在他心中秘密，混合着爱意与恐惧，再次冲到了嘴边。
　　季予时快要想疯了，想得到这个这么好的人，想光明正大地拥有这份温暖，而不是像个小偷一样，窃取这份关怀。

　　坦白吧，就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他！这个念头带着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