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48、第 48 章

　　去医务室的路上，时忆和季予时始终沉默。
　　直到转过教学楼拐角，确认今安看不见了，季予时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搀扶的手。

　　“装得不错。”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时忆站直身体，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厉：“彼此彼此。”
　　“离今安远点。”季予时盯着他，“你配不上他。”
　　时忆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疯狂：“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别忘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个赌约……如果安安哥哥知道了，你觉得他还会再看你一眼吗？”
　　“你怎么知道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季予时的拳头骤然握紧。
　　“怎么？想打我？”时忆挑衅般地凑近，“来啊，让安安哥哥看看他的‘好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

　　两个少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对峙。

　　而远处操场上，今安望着医务室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最终，今安还是担忧地找了过来。
　　当他转过教学楼的拐角，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的两人。
　　时忆背对着今安的方向，而季予时面对着今安，在看清来人时，他眼中闪过丝慌乱。

　　几乎是同时，背对着今安的时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看到了季予时眼神的变化。
　　他周身那股冷厉的气场瞬间消散，肩膀微微垮下，发出一声细弱的抽气声，刚刚站直的身体又软软地靠向旁边的墙壁，脸上迅速换上了痛苦的表情，变脸之快让人咋舌。

　　“小忆！予时！”今安快步走近，担忧的目光落在时忆“痛苦”的脸上和悬着的脚上，“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医务室老师怎么说？”他自然地伸手想去扶时忆。
　　“安安哥哥……”时忆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地靠向今安，手臂顺势环住今安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好疼……脚踝动一下都疼……”
　　今安被他抱得一怔，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别怕，我扶你去医务室好好检查。”
　　他抬起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季予时。
　　“予时？”今安轻声唤他，“你还好吗？你的手臂刚才也被球砸到了，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
　　季予时回过神，对上今安关切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今安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我没事。不用管我。”
　　“怎么可能没事？”今安蹙眉，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明显的红痕，“都红肿了。走吧，一起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我说了不用！”季予时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冲，带着一种烦躁和自我厌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下来，“你先送他去医务室吧。我……我去洗把脸。”
　　说完，他不等今安回应，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朝着与医务室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阳光将他离开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孤寂和狼狈。

　　今安看着他逃离的背影，心中担心着他手上的伤。
　　“安安哥哥……”怀里的时忆又发出一声呜咽，成功拉回了今安的注意力，“我脚好痛，我们快去吧……”
　　“好，我们这就去。”今安收回目光，小心地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时忆，慢慢朝医务室走去。

　　走廊尽头，季予时靠在墙壁上，闭上眼重重喘气。
　　今安那双干净的眼睛，和时忆那句“那个赌约……如果安安哥哥知道了……”交织在一起。
　　季予时抬起手，看着手臂上那道火辣辣的红痕，苦笑着想，这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校医仔细检查了时忆的脚踝，一边准备冰袋一边说：“韧带有些拉伤，不算太严重，但最近几天要避免剧烈运动，好好休息。”
　　时忆乖巧地点头。
　　今安细心地接过冰袋，小心地敷在时忆微肿的脚踝。
　　他的动作很轻柔，眉头却微微蹙着，显然还在为季予时担忧。

　　“安安哥哥，”时忆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试探，“予时哥哥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今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时忆那双看似无辜又带着怯意的眼睛，温和地摇摇头：“怎么可能？他人很好。”
　　“是吗？”时忆垂下眼睫，语气低落，“可是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凶，刚才在走廊上，他还……”他欲言又止。
　　“他还怎么了？”今安追问。
　　“没、没什么。”时忆连忙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可能是我看错了。予时哥哥怎么会对我说那种话呢……”

　　但今安想到了季予时手上的伤，对时忆说:“我去找予时，你在这里待着。”

　　时忆握住今安手腕，却被他轻轻挣脱，连同那句带着哭腔的“哥哥”一起抛在身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去寻找季予时。

　　当今安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那个倚着墙壁的身影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季予时蹲在角落里，将脸埋在臂弯中，肩膀微微颤抖。
　　今安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声音轻柔：“予时，你没事吧？”
　　季予时抬起头，眼中尚未还有泪水未落。

　　“我……”季予时的声音哽咽。
　　今安看着他手臂上那道刺目的红痕，又对上他湿润的眼睛，微微皱了眉，眼中满是心疼，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季予时的手背上：“是不是很痛？”
　　季予时望着今安双眼中尽是担忧，万般话语哽在喉间，最终只能无助地点点头。

　　“走了，我陪你去医务室。”今安握住了季予时的手。
　　“你怎么不去陪时忆？”
　　“因为我担心你。”

　　季予时缓缓起身，他将身体的重量微微倚在今安身上，下巴抵着今安的肩膀，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喃喃说道：“安安，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和我绝交好吗？”

　　今安抬起手轻拍着季予时的背，指尖穿梭在他微湿的发间。
　　今安失笑：“发烧了吗？说什么胡话。你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在他心里，季予时是那个骄傲又耀眼的存在，只会保护他，怎么会伤害他。

　　“我……”季予时张了张嘴。
　　他看着今安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的光纯粹得让他自惭形秽。
　　最终，万千话语只化作一句：“……没什么。”
　　“好了，不要多想，我们走吧。”

　　他扶着季予时，慢慢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仿佛没有任何隔阂。

　　季予时的手臂搭在今安肩上，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里隐约传来时忆和校医的对话声。
　　季予时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今安侧过头，轻声问：“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季予时摇了摇头：“……没事。”

　　今安推开门，扶着季予时走了进去。
　　时忆正坐在病床上，冰袋敷在脚踝上，看到两人进来，尤其是看到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时，他原本乖巧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他垂下眼帘掩饰。

　　校医看到季予时，立刻走过来：“你这手臂得赶紧处理一下，都肿起来了。”她示意季予时坐到另一张空床上。
　　今安小心地扶他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关切地追随着季予时。
　　校医拿来药水和冰敷袋，开始为季予时处理伤处。
　　药水触碰到红肿皮肤的瞬间，季予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很疼吗？”今安立刻俯身，眉头紧锁，仿佛那疼痛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季予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担忧面容，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疼。”

　　就在这时，隔壁床的时忆忽然发出一声痛呼：“嘶……安安哥哥，我的脚好像更疼了……”
　　他声音虚弱，脸色苍白，成功地将今安的注意力瞬间吸引了过去。

　　今安连忙走到时忆床边，弯腰查看：“怎么了？是冰敷不舒服吗？还是……”
　　时忆趁机抓住今安的手，眼睛闪烁着泪光：“不知道，就是一阵阵的刺痛……安安哥哥，你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今安看着时忆确实痛苦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正在被校医上药的季予时，一时有些为难。

　　季予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到了时忆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也看到了今安夹在中间的为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
　　他对今安说道：“你去陪他吧，我这里……很快就好了。”
　　看着时忆紧抓不放的手，今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对季予时说：“那你处理好叫我。”
　　季予时没有再看他，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手臂上那片刺目的红肿，但却又像看厌烦了似的，闭上了眼。

　　忽然，季予时的手背被人握着缓缓上移，手掌贴上柔弱的脸颊，季予时睁眼双眼，今安的脸在他眼前，只见今安开口在说什么，过了一会才传入他的耳中：“看着我的脸，不要去想那些疼痛。”
　　季予时感觉世界的一切都骤然远去，唯有眼前这个少年。

　　今安将季予时的手掌贴合在自己的颊边。

　　“……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今安的声音终于清晰地传入季予时耳中，带着温柔和懊恼，在责怪自己刚才片刻的离开。
　　季予时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校医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语气温和：“只是看起来吓人，没伤到骨头，冰敷一下，再涂点药，休息两天就好了。”她利索地包扎好，收拾起器械，“你们俩感情真好。好了，让他休息一下，别让伤处用力。”
　　校医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留下三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