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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忆?给我当牛做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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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狼崽子早上只吃了一顿饭,能挨过中午吗?”最盛的日头已经过去,莱恩心里有些虚,薇拉在他身边,他好歹摘了点野果给她吃。
可雪狼崽子是实实在在饿肚子了。
薇拉在他怀里翻个身,“哼,他比球还圆,而且被拐到这么远都没见得瘦,挨一顿饿算什么。”
他们在密林里走了一段时间,采下不少普通药草,虽然没有暗影草值钱,但给安德烈用绰绰有余。
回家途中路过市集,莱恩把暗影草以市场价卖掉,买些肉类和土豆回家,刚准备走出市集,瞧见一家成衣店。
在衣袖里掂量剩下的硬币,鬼使神差走进去。
店铺里挂满冬季成衣。他径直走向男装区,手指拨动衣架,最终停在一件厚实的深灰色羊毛衬衫上。
薇拉扑腾一下站起来,爬上肩头,前爪搭在低矮的衣架横杆上,鼻子凑近衬衫嗅了嗅。
随即,眼睛亮起来,尾巴兴奋地小幅度摇晃。
“给我挑的吗?是新的!”这里有外人,薇拉被叮嘱过不要说话,只能用精神暗示沟通,毕竟她的精神暗示对莱恩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瞥过她一眼,没开口说话,拿起衬衫在自己身上比试。
这件衣服的尺寸明显大好几个号,下摆几乎遮住他的臀部。
薇拉的眼神变得更明亮,喉咙发出期待的哼哼声:这么大!等她长大了也可以躲在莱恩肚子上睡觉!
“乖薇拉,别闹。”兴奋的狐狸尾巴扫过侧脸,他取下旁边一条长到地面的深棕色裤子比划。
好大的裤子,可以钻莱恩裤腿了!
小狐狸已经认定这是莱恩的新行头,多么柔软的面料,比身上那件破烂好太多。她站在左肩头,想去够右手的衣服,刚爬到右肩准备滑下去,衣服又被换到左手。
“急什么?马上回去了。”莱恩声音平淡,目光快速扫过价签,预算只够这一套。
“试穿嘛,试穿。”尾巴尖不停地左右晃动,眼睛紧紧跟着衣服。
“不用了。”莱恩敷衍她,放她在他们买的货物旁边,严肃嘱托道:“这是我们好几天的口粮,务必保管好了,薇拉小朋友。”
薇拉信誓旦旦:“收到,莱恩大朋友。”
拿着灰衬衫棕裤子去结账,付钱的时候倒是没眨眼睛,不过对于尺寸很难有自信。
莱恩开口问老板娘:“五尺九寸、187磅能穿吗?”
比他矮上一头的老板娘拿衣服比量,衣服在手里都没展开,然后老板娘自信点头,“可以。”
呵呵,他不相信,但也无可奈何,等安德烈醒来,总不可能让他披着被褥来选衣服吧,这太滑稽了。
老板娘包好衣服递过来。
莱恩接过,回头对上薇拉亮晶晶的眼神。
心虚在此刻达到顶峰,等薇拉知道衣服是给安德烈准备的,这小姑娘恐怕会怄气。
“走了,回家了。”他提起所有货物,带着心情雀跃的薇拉满载而归。
日落星稀,还没踏进疗养院铁门,一阵哀嚎凄厉的幼崽狼嚎撞进耳朵里。
莱恩推开吱呀作响的一楼木门。
壁炉火噼里啪啦响。那只银白色圆滚滚的雪狼幼崽整个儿趴在安德烈旁边,毛茸茸的大脑袋一耸一耸地,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抽抽搭搭的呜咽,夹杂着含糊不清的音节:
“呜呜呜……妈妈……他们……走了……不要我们了……呜……妈妈……”
他哭得专心致志,胖嘟嘟的身子随抽噎抖动,完全没听见开门声。
衣服和肉类放在门边矮柜上,其他东西丢地上,莱恩拍掉手上的灰,“小崽子这是我家,我还会离家出走吗?”
吓得他一激灵,哭声噎住,湿漉漉的冰蓝眼睛惊慌望过来,看见是莱恩,发出委屈的一声“嗷呜”,控诉他的晚归。
“不准再叫唤了狼崽子,过来把这袋土豆拖进厨房。”
闻言,慌忙挪动他胖乎乎的身子,小心翼翼叼起那袋不算轻的土豆,轻而易举地拖走了。
莱恩感慨:“不愧能拖动安德烈那大块头,纯种雪狼就是力气大啊。”
他拿出口袋里的西红柿,随手擦了擦,还掰下一点儿给薇拉尝尝,悠闲躺沙发上吃西红柿,然后眼神一瞥,四目相对。
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然睁开,正静静地看向莱恩。
安德烈的目光充斥着茫然,以及重伤后的虚弱,在莱恩惊赫的眼神中吐出一句话来:“你……救了我?”
手里的西红柿掉沙发上,屋里只有壁炉火的燃烧声和厨房方向狼崽子拖动土豆袋的窸窣。
明明还需要一周,怎么提前醒了?
半晌,莱恩捡起沙发上的西红柿,恶狠狠咬上一口:“怎么,你多金贵?我还救不得你了。你要是觉得恶心,自己撞墙去,这次我绝对不会插手,埋都不会埋你。”
“我……”安德烈一时无语。态度如此恶劣,真的是救他的人?
在安德烈琢磨的时候,莱恩提前清醒,给薇拉传话,“收拾好你的饭碗,我们随时准备跑路。”
刚回到家,休息不到一分钟的薇拉:“?”
莱恩加急传话道:“快去!”
薇拉滑下沙发,马不停蹄跑向自己的饭碗,可是她又停下想了想,选择爬上门口的矮柜,叼出一节肉排骨来。
拿碗要饭不现实,吃饱最重要。
安德烈尝试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动作因伤痛而僵硬迟缓。撩开身体上的薄被,难以入目,衣服被剪得乱七八糟,没法见人。目光再次扫过这间陌生、简陋却整洁的屋子,掠过壁炉,最终落在莱恩身上。
莱恩自从刚才起,就一直攥紧双拳,如果他在这种劣势的情况下还执意想杀了自己,那么莱恩就会给他一拳,马上带薇拉离开。
可是,他看向莱恩的眼神很平静,除开虚弱和戒备,更多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审视。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没有属于圣骑士长看见魔王墨菲斯时应有的任何一丝一毫的激烈反应。
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需要评估的陌生人。
“你的脑子又坏掉了?”莱恩开口,胸口比以往快速地起伏,“真是个无语的家伙,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安德烈眉头微蹙,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到伤口,脸色更苍白。冰蓝的眼眸里闪过困惑与努力回忆的痕迹,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而低哑:“我……抱歉。我不知道。”
“呵,你真的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脑子了。”莱恩的身体向后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叫莱恩,这所荒废疗养院的主人。而你嘛……”
故意拖长语调,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挑剔,“是我的仆人。你之前走投无路,自己把自己卖给了我,现在呢伤得又这么的重,医药费、护理费差不多这个数吧。”
莱恩伸出五指:“五百万。”
这个数字明显超出合理的范畴。
安德烈怔住,没料到醒来面对的第一个人是自己的债主。
他本能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记忆空白,身体也实实在在的虚弱疼痛,他无从辩驳。又一次观察自己身上粗糙但干净的亚麻绷带,和这间破旧却显然被打理过的屋子,最后目光再次回到莱恩的笑脸上。
短短五分钟之内,他觉得这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阴险。
“我……欠了您这么多?”安德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不然呢?”莱恩挑眉道:“你以为我跟那些个贵族一样有钱到处洒?我救你、治你、供你吃住都是要花钱的。”
“而且,你都卖给我了。怎么办呢,安德烈,你失个忆就想否认了吗?”
“不。”属于骑士的某种责任感似乎刻在骨子里,让他无法对欠债置之不理,“您想让我怎么报答?”
当然是当牛做马还债,莱恩微笑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保姆兼职守卫。”
“狼崽子过来。”莱恩把成功完成任务的雪狼幼崽塞进他怀里,“包吃住,没工资。你不可以有意见,毕竟我是你的主人。”
“是,莱恩先生。”
一百年了,莱恩的心情第一次如此愉悦,自己的快乐果然建立在安德烈的痛苦之上,“薇拉,快放下你的饭碗,我们不用走了。”
没人回音,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一回头,薇拉抱着生排骨啃得不亦乐乎。
“薇拉!你是想拉肚子吗?”
她也知道偷吃是不好的事情,但也是迫不得已,莱恩都说要跑路了。
薇拉慌里慌张跳下矮柜,爪子扒拉滑溜溜的地板,往沙发下面躲去,看见莱恩伸手来抓,在狭窄的空间里左右躲闪,边躲边说:“你说带饭碗的,带饭碗还不如饱餐一顿呢。”
莱恩愉悦的心情瞬间被打破,“出来!”
“不要,你要打我。”
“啧……”他无语,“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无意抬头,看见表情新奇的安德烈,抱着一只软乎乎地,还在舔他脸颊的乖巧幼崽,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看什么看,做饭去!”
安德烈也想离开这床薄被,可是衣不蔽体,“我没衣服。”
话音刚落,他甩过去一个包袱,“四张嘴等着喂呢,狼崽子饿一天了,赶紧的别磨蹭。”
薅住薇拉的大尾巴,倒立抓起来,看见她嘴巴边没擦干净的油渍,莱恩斥责道:“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你这个小崽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呐。”
她的视线左右晃悠,伸出舌头舔了舔油渍,瞧见穿上新衣服的安德烈,本来准备认错的心思陡然消失。
“你的衣服怎么给他穿了!”
安德烈穿上那身衣服,她就不可以躺在暖和的肚子上睡觉,她也不可以在莱恩身上钻来钻去。
“不可以!”她道。
莱恩本就气得不行,轻哼一声,“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看着这场闹剧,穿衣服的手沉默片刻,重伤初醒的头脑处理这些信息还有些迟缓,安德烈最终选择离开这片混乱,起身去厨房。
前往厨房的过程中,脚边一直有一只没断奶的狼崽子蹭他小腿,嘴中喊着:“妈妈……妈妈……”
他斟酌用词,声音虚弱,“我是男性,就算我是你的亲人,你起码得叫我爸爸。”
狼崽子停下脚步,仰望他,似乎是听懂了。但当再次抱起来狼崽子的时候,嘴巴嘀嘀咕咕:“你是……妈妈……凯瑟……找了好久……”
安德烈叹出一口气来,先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