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我要等到什么时候》oldcheetah

34、第六章：南下的雷雨与李锋的坠落 第1节：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利益的精算 二零零二年

　　二零零二年的深秋，广东河丰市的雨说下就下，又急又快，像是一盆盆带着土腥味的热水兜头盖脸地砸下来。我走出“云雾山庄”的大门时，后背的衬衫早被汗水和虚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像是一层揭不掉的死皮。

　　刚才在那间冷气开到骨头缝里的包间，我跟豹哥玩了一场现实版的《玩的就是心跳》。我知道自己在那儿装孙子的演技起码能拿个金鸡奖，可心里那面鼓，到现在还跳得震天响。
　　回到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招待所，我一头栽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小李和另外一个干警小王围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急火。

　　“肖组，怎么样？在那儿见到李锋了？”小李一边给我递水，一边压低声音问。

　　“见到了。”我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嗓子眼里那股子苦普洱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李锋现在就是只惊弓之鸟，缩在豹哥的羽翼底下喘气呢。不过豹哥这人，我算是看准了，他脖子上那根金链子再粗，也拴不住他那颗精明过头的买卖人心。他不是在保李锋，他是在等李锋那袋子公款变现。”

　　我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火星在昏暗的屋子里忽明忽暗。在滨江市，我们办案讲的是程序和法典；可在这河丰市，在这个被湿热和欲望浸透的边陲小城，讲的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肖组，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硬抢人肯定不行。”小王有些泄气地坐在马扎上。

　　“不硬抢。”我吐出一口烟，眼神里透着股子在反贪局磨出来的冷冽，“豹哥这种人，最恨别人拿他当枪使。我今天撒的那个‘海外账号冻结’的谎，够他在心里打几天算盘了。当他发现李锋带给他的只有麻烦和省政法委的关注，而没有一毛钱进账时，他会亲手把李锋踢出来的。”

　　我就在那张破床上躺着，听着窗外河丰市那没完没了的雨声。我突然想起了温静，想起她在滨江市落日余晖下的那个眼神。如果她知道我现在正蹲在这个潮湿的南方角落，跟一帮□□玩命，她会觉得我是在履行法治正义，还是觉得我这辈子终究还是没跳出那个“混世魔王”的坑？

　　我想起十七年前，我拿着砖头在公园里乱抡；十七年后，我拿着法律和心理战在异乡赌命。生活啊生活，你丫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黑色幽默大师，转了一大圈，我肖遥还是得靠这股子不安分的痞气来成全那点儿可怜的职业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