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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仇敌 越马过檀溪 ...

  •   那个“千载难逢”又在陈皎皎意料之内的时机发生在两日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亥时初至,绥城的阴沟小道之中,一行黑衣人翻墙越瓴,齐齐攀上何若家那个破破烂烂的茅草瓦砾参半的房顶。

      何若何葵二人已在屋内歇下,陈皎皎独自在露天的小方院子里忙忙碌碌,双手握着一根铁杵捣药:“这一份给姓钱的老头,他体弱身虚,须得少添一方大补的草药……那一份给孙家的婆婆,她体寒兼热,须和补气缓咳的方子一起服用……这味药还得多采买一些,近日需求颇多呢……”

      她为城中求诊的病患调配药方,神色专注,浑然未觉身后的屋子上不知何时已有三个蒙面杀手正趁着漆黑的夜色隐秘地趴伏在此处。

      月上中天,乌云闭月。

      清点完好明日摆摊义诊所需的药材和笔墨,陈皎皎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进了里屋。

      她甫一踏入自己的房中,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屋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清香。

      嗯?何若什么时候在她房里喷洒的花水?

      陈皎皎困倦颇疲惫地想着,脑子越来越迟顿,整个身子昏昏沉沉的,宛如神魂出窍。

      不对啊。

      她方才不就是从何若那儿出来的吗,怎么没在她的屋子里闻到这个味道?
      她倏忽停住嗅动的鼻尖,放缓脚步,屏住呼吸。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似乎是……酸枣仁混合着曼陀罗的味道!

      酸枣仁是北地常见的传统药材,具有安神催眠的功效,最易使闻者昏睡而难被察觉。曼陀罗则是罕见的迷香。①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坐不住啦?

      寒颤骤起,陈皎皎悄悄摸上了挂在门后的杀猪刀。

      不对。

      她转念又想:可若只是大费周章地“送来”这方安神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来人虽为不善,但杀心未起?

      至少暂时还没有取她性命的打算。
      她倒要看看此番又是哪方势力盯上了她。

      兵行险招,方有胜算。她决心将计就计,收回摸到了刀身的手,挪动身子,佯装倦怠,和衣栽倒在床榻上,实则合眼假寐,两只耳朵时刻关注着周边细微的响动。

      一阵莫名的妖风后,烛灯尽灭,屋内彻底陷入了沉寂的黑暗。

      陈皎皎感觉到自己被人捂住口鼻,举起抗到肩上,那人飞檐走壁越过数道屋脊矮墙之后,把她重重抛到马背上,径直出了绥城。

      身轻如燕,身手不凡。

      她低头垂手想着,偷摸瞥了一眼此刻身处何地:这个方向是……?

      绥城中稀微朦胧的灯火渐行渐远,不一会儿就凝成了几点淡金的星子——飞马疾奔,颠簸不定,她被这一行人带着往北去了。

      长风横掠,她闭上眼,头顶传来一道青涩沙哑的少年音:“总算给小爷带出来了……”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灭口了事?一介村妇草民还需我们如此大费周章……”

      “慎言。”

      “哦。”

      一段没头没尾的对话下来,陈皎皎的心跟着凉了一大截,忍不住重新掂量了一下怀中所藏的防身银针。

      很快,她被扛着带到了一处僻静的树林里,隐隐流水声时有时无,昏鸦偶啼,乱入丛中。

      “大人。”

      “退下吧。”

      “遵命!”

      话音方落,陈皎皎就被粗暴地丢在了地上。野草短硬,沙土粗粝,擦撞得她脸面出血,呲牙的疼痛只能全部打碎咽进肚子里。

      一双丝履停在她的面前,黑影如云笼罩,苍老的声音辨不出情绪:“自那夜药铺匆匆一别,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是他们?!

      陈皎皎蓦地一僵,心想反正横竖都是死,索性睁开双眼,笑着与他装傻周旋:“老人家,这是何处?你又是谁?你方才说的,我为何半点也听不懂呢?”

      “啪”。

      一声闷响落地,一只墨绿色的荷包应声出现在她的面前。

      老人转瞬换上一副了“和蔼”的慈祥笑颜:“你可识得此物?”

      陈皎皎正要出言回他“不认识”,抬眸便瞥见了漆黑树丛里随时待命的弓箭手。她话锋一转,拾起地上的荷包,半真半假道:“我看着眼熟,大约是识得的。倒有些像几日前我在路上捡到过的那只荷包……”

      “哦?你可知此物当属何人?”

      “不知。”

      她在那目光阴鸷的老人注视下,将手中之物甩开丢在了地面上。原本小巧精致的荷包在一来一往中,沾染上潮湿的泥沙,变得脏兮兮灰扑扑的:“这只荷包数日前已然丢失,连我也不知去向,不会被你窃走了吧?”

      话虽如此,倒也不完全假。不过是被那药铺掌柜勒索强“窃取”了。

      “那夜你藏身药铺不就是为了寻得此物?”

      “非也,非也”,陈皎皎不慌不忙地从泥地上起身,细细拍了拍裙摆和裤脚:“那日我是向他借药,未曾想他不在家中。我怕被不知情的人撞见,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故而藏匿起来……”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说出自己目睹凶案,又将自己与荷包的关系撇得干净:“想必我此时此刻定是身在梦中了,不然怎会见到一群素不相识之人?”

      言下之意,她既可装傻充愣奉陪到底,也可对今夜之事守口如瓶,只是不知这群绑走她的人愿不愿意涉阶而下了。

      那老人满是褶皱的脸上做作的笑意渐散于无,神色阴狠,恍若露出真面目的毒蛇:“你走不了了。”

      弓箭手从他身后的草丛树林之中现身,闪着寒芒的银制箭镞直直地对着陈皎皎的胸口和脑袋。

      她眯眼细瞧,总觉得这些箭镞似乎在哪儿见过。

      “我走不了了?”她的脸上不见仓惶,笑得自信无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带半点犹豫地朝着立于身侧老者的膝盖骨猛猛踹去。

      一声短暂的痛苦闷哼过后,老人像待宰的家猪一样单膝跪倒在地。

      紧接着,两只又粗又长的银针,一只抵到了他的颅骨正上方,另一只被缠绕脖间的手臂紧紧握住,悬于喉管边。

      少女清脆的嗓音夹着些许得意:“老爷子,你瞧瞧,眼下我还走得了吗?”

      那老人自觉小瞧了身后的女子,他半跪在地,平抬起右手,逼近的弓箭手受命皆停下了脚步:“阁下有何指教?”

      陈皎皎心下明了,她知道此间挟持不过权宜之计。

      左右绥城是万万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放眼北望,目光越过地势平缓、风烟迷离的河岸,停落在荒无人迹的北边。

      她有了计较,一边挟着身前的老者,一边向后挪退,朝背后正停系着一匹白马的大树撤去。

      突然间,前方的密林里传来嘈杂的人马响动。一群人拨开夜色重重的草木,径直朝此地而来。遥遥可见为首之人身骑一匹毛色油亮的乌骓。那乌骓通体乌黑如长夜,四蹄却皎洁如初雪,仰天长嘶,威风凛凛。

      人马渐近,陈皎皎顺着骏马的四蹄向上看去。马上之人肤色白皙,容颜如玉,墨发高束,身着一袭玄色华服,神色却是说不清的淡漠,他眸色沉寂,微抬起清瘦的下巴,高高在上,不带怜悯的睥睨着满身狼狈的自己:

      “陈娘子,许久不见。”

      陈皎皎的双手止不住地发颤,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与赵卿文重逢再见会是在此情此景。

      如此云泥之别,遥相对望,如何能替死去的故人亡魂报仇雪恨?

      她多想冲上去与他同归于尽。

      然而。

      不行。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若真如此,怕是连他的身都近不了便会被他身后的亲卫一击毙命。

      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死得不值得。

      陈皎皎强忍心中滔天的悲痛和恨意,一把将身前的老人用力推了出去,顺势抽出他腰间的佩刀,劈断了牵系白马的缰绳,抬脚飞身上马。

      老人踉踉跄跄地俯身向前,在险些摔倒之前被安王的亲卫接住,他转身怒视那女子正策马远去,默不作声地与身旁的弓箭手对视一眼。

      那名弓箭手即刻会意,搭箭张弓,瞄准了马上女子的胸膛。
      ……

      原先若隐若现的水声越来越近,陈皎皎朝波澜不息的绥河一路狂奔,水势浩大,盖住天地间的其他声响,也盖住了呼啸而来的箭镞。

      陈皎皎的左肩猛然一沉,剧痛钻心,她低头,瞧见自己的肩膀上已然被一只暗箭射中。鲜红的血迹以黑洞洞的伤口为始,向外蔓延开来,很快就浸透她全身的粗布衣物。

      大意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在意识消散之前,折断了这根长箭,接着便不受控制地从马上跌落,滚入了迢迢河水之中,再难寻觅她的踪迹。

      远处,老者愠怒,不由分说地夺过士卒手中的长弓和箭镞,又发泄似地朝着陈皎皎落水之处连射了数箭。

      乌骓骏马上的赵卿文面无表情,双手却死死攥住了笼住马头的长轡,目不转睛地紧盯着陈皎皎离去的方向。

      跪在蹄边的弓箭手瑟瑟发抖,他骤然回想起自己拉弓对准之际,马上的主君长眉低沉,一双肖似凤眼的双眸冷冷扫至,眼风似刀,惊得他持弓不稳,箭锋一偏,转而射中了那女子的左肩。

      随后,他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冷哼,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他满头大汗,惶恐难安,实在拿捏不准这位心思深沉的主君所思所想——这到底是嫌他箭法有误,还是恨他出手伤人?
      ……

      陈皎皎被滔滔绥江裹挟,不知卷去了何处。

      再睁眼时,她发觉自己下半身尚浸泡在冰寒刺骨的河水中,双腿与腰部皆没了知觉。庆幸的是,自己残破成布条的衣袖被岸上的枯树枝挂住,得以侥幸着岸,不然怕是要一路随水北上入海了。

      她本想伸出双手借力抓住树枝,却忘记了自己此番左肩受伤,无奈只能忍痛用右手扒住岸边泥地上的草根,全力扭动四肢,一寸接着一寸,艰难爬上河岸。

      寅夜已过,东方既白。

      她喘息着粗气,仰面朝天,躺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只笑自己“大难不死”,又想起曾经在轻云寨寨主见过一模一样的箭镞。原来那日射箭伤他之人真是赵卿文……

      现如今她的衣裳湿透了,冷意丛生,伤口泡发良久,再不拔箭包扎必然会溃烂。
      为今当务之急是要先处理箭伤。

      思及至此,陈皎皎勉强支起沉重的身子,步履蹒跚地朝另一片树林的深处走去。

      可她还没走稳几步,就险些被隐于草木藏匿在地的不知何物所绊倒。

      这是什么东西?

      陈皎皎忍痛徐徐蹲下,定睛一看——

      似乎是裹着一身还算干净崭新衣物的……的尸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真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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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