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幕下：落汤猫快洗澡别着凉 我们老虎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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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里佛跳墙的余韵随着西木子停箸渐渐被晚风稀释，趁着这阵卷土重来的雨势还没有过分滂沱，西木子和池年迅速地收拾好了亭子，端着只剩些调料的碗碟，冒着如烟如雾的雨幕，三步并作两步赶回灶房。
池年抖抖身上的雨水，蓬松的碎发被淋成一缕一缕，薄薄的衣料也变成半透明状，湿答答趴在本就呼之欲出的胸膛上，似乎真的能拧出水来。西木子倒是没有这么狼狈，金色的卷发却也沾上了些许潮气。
看着池年这样一副落汤猫的造型，西木子便丢下了手里刚准备开始洗的碗，拉着池年去到了深院的小浴室。
“这里有现成的水，你先烧着，我去给你拿身衣服。”说着，西木子搬来一捆柴火，塞进砖灶的肚膛，用那乌木红绢的折扇轻轻一拂，柴火便迸起橙黄色的火焰，紧接着整个屋子里的灯光也依次亮起。
“那我多烧点，”池年提起一旁的小桶，舀起旁边水缸里的清水，倒入大铁锅，“等会你也得用呢，别像静一似的，淋雨受风寒就不好了。”
西木子点点头，拎起门边的油纸伞，沿着连廊走向不远处的衣库。
除了负责做会馆的智囊团，西木子也管理着给执行者们提供服装的部门，至于长老们的衣服，连同常服，也都是在西木子这里定的。衣库里大多是西木子自己的衣服配饰，却也有另一小块，放着些客用的衣物——总是招惹些花间雅客，免不了带回家来，这点小准备还是必须有的。
渐渐加重的雨声开始尽力拍打廊顶的青瓦，虽说现在不再是春寒料峭，夜晚倒也有那么几丝冷冽在四处游走。热汽挤着浴室门，激出陈年柏木深藏的幽香。
西木子轻轻叩响红褐色的门，听到里面答应了一声，便推门进去。
池年的上衣随手搭在衣架的横杆上，齐胯高的木桶里冒出阵阵白汽，蒸腾的潮湿笼罩着后脊梁窝沙砾质感的细闪，肩颈平直饱满，散落的红白发丝没有章法地粘在脸颊和下颌。
见西木子来了，池年在裤子上擦了擦刚刚因为试水温而弄湿的手，摸向后腰的乾坤袋，掏出那个原本准备作为完美谢礼的玩意，紧紧捏在手心。
“这是换洗的衣服，还有浴巾，”西木子将那叠衣物放在澡桶边的小摆台上，“肯定是你能穿的尺码。”
“嗯，谢谢。”池年的目光追随着西木子，一个劲的把攥着东西的手往背后藏，明明不是什么错事，心里却不由地紧张了一下。
其实池年暗暗期待着西木子能接一句推动情节发展的话，却迟迟没等到那个玩味的声音。西木子在一旁往锅里加了几瓢水，又添了两根柴火，不紧不慢地整整因为弯腰而轻微移位的衣服，抓上油纸伞，起身准备出门去。
“那个，西木子，”池年叫住那个看上去故意有些磨蹭的背影，三两步跟了上去，“今天谢谢你了……”
一双滚烫的大手掰开了一点点西木子捏着扇子的右手，塞了一个小小的东西进去。
“不知道送什么，但觉得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西木子转过身来，冲着池年微微泛红的胸膛，摊开了手掌：“和池长老手上的是同款吗？”
“款式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新捏，”池年挠挠头，“但是太复杂的话可能不太……但是你要拿去当掉，或者用掉，都可以。”
“这是纯金的。”池年小声补充道。
西木子一侧的小尖牙咬住嘴唇，笑出了声，丢下油纸伞，又将扇子暂时别在腰间，把那宽一分许的实心黄金戒指在左手上套套，又在右手上试试。
“我很喜欢～”西木子终于决定让这枚戒指在左手的中指安家，他抬起手背，反复欣赏着，“哎呀，就说池长老的品味好。不过这个会不会有些贵重了？似乎我没有帮上池长老什么特别大的忙吧？”
“只是觉得，这个适合……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因为你值得这样的东西，因为我有，因为我喜欢看你这样高兴。
西木子收回将将要触及池年心口手指，从腰间抽出折扇，转过身重又拎起油纸伞：“快去洗吧，别让水又凉了。”
如注的雨水顺着回廊的檐边滑落，似是水晶珠帘般掩住了精致的造景。西木子因为是狐狸的关系，倒也不在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是任由夜色吞没他的身影。
浴室里，池年如释重负地踏进木桶，水温稍微有些过烫，却也恰好驱散了雨水的寒气。他将自己的全身，连同头顶，淹没进水面，窒息和高温暂时按住了他庞杂的心绪。
再次回到潮湿的空气里，池年的感官似乎也被洗刷一新。空气里漫散着西木子身上几百年如一日的焚香气息，晚间湖心亭的安息香若隐若现，且认为是附着在衣物上，却又好像更近一些；浴室里不算是过分的灯火通明，中心立着的纱灯按耐住明焰，三面墙上的油灯则摇摇晃晃，橙黄的光球互相簇拥，也算是撑满了整个屋子。
认识西木子已有五百年余，池年早听说东南有这么一号存在，攒足了期待，也还是在第一眼见到本妖的时候觉得分外惊艳，只是那会两妖并无过于紧密的交集，斗帅宫大会，还有关于那伽的事情，分走了他们绝大多数精力。会馆成立之后，同作为长老，渐渐开始有了些一起执行任务的机会，但大部分时候，一狐一虎还是以独行侠的形象出现。真正成为好友是在那之后的一二百年了，池年和西木子其实算不上怎样的志同道合，但合作起来却是出乎意料的默契。放到人界来说，像是最能运筹帷幄的文臣遇上了最精兵强干的武将——当然，西木子在体术方面也是个高手，虽不能压池年一头，却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严格来说，西木子算是池年的长辈——人类称之为忘年交，不过对于妖，尤其是仙来说，几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再加上不再变化的容貌，时间便也不再为年岁雕刻上什么明显的痕迹了。西木子始终如一地挂着一副笑脸，身边最不乏各式各样的莺莺燕燕，池年则总是一副凶狠的样子，小妖们都有些怕他，不至于退避三舍，却刻意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曾经池年也苦其久矣，不过如今是坦然了——不做表情就是一副臭脸，改变起来实在是有心无力。
擦干身子，池年裹起头发，套上西木子给的本白色短衣，虽说是棉麻质地，倒十分轻薄，隐隐约约透露着腰背的线条。应该是春夏款的缘故，裤脚和袖子特地做短了一些，毕竟肩胯的裁剪贴合地刚刚好，似乎是特意量了池年的身形定制的。
简单打扫完浴室的处处，池年重新调好了桶里的热水，他盘算着这会西木子应该也收拾好碗筷了，但为了保证水不凉掉，还是留了些滚水在锅里烧着。
拉开门，只见夜色里雨水如注。或许是为了避潮气，浴室的门不连着回廊，池年没办法，也只能四处张望，等西木子过来。
“看什么呢？”左手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西木子撑着伞，挽着换洗衣服，不慌不忙地走近浴室，“池长老这么迅速啊，我还以为能撞见美人出浴呢。”
收起伞，西木子跨进水汽弥漫的浴室，看到池年换上了那套衣服，便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吊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摆好换洗衣服后，西木子领着池年回到了内室。
拉好屏风，西木子又搬来一套围炉和茶具：“这茶是之前有个人类带来的，说是都城最好的品种，我喝过一次，确实不错。”
“人类？那是很久以前了吧？”
“嗯，估计有百十来年了。但一直存在不动阁里，应该还是当时的味道。”西木子点上炉里的炭火，“你先尝尝，也顺便晾晾头发。门窗我都关好了，应该吹不到风。”
池年散开红发，用心地梳理着，不久，西木子的脚步便融进雨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