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在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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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早上有点阴。
天空是那种不太干净的灰白色，云一层压着一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教室里的灯还开着，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早读还没开始，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聊昨晚的电视剧，还有人拿着面包边啃边翻书。空气里混着牛奶、面包、粉笔灰和一点旧木头的味道。
何雨听照例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的英语单词本摊在桌上，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语文书。他没有读，只是盯着那一页上被他划过的那行小字——“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字已经被橡皮淡得快看不见了，却还能隐约看出痕迹。
他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那行字，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你又这么早。”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雨听抬头，看见林轩背着书包站在他桌边，有点喘，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你也不晚。”何雨听淡淡道。
“我差点迟到。”林轩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早上起晚了。”
“哦。”何雨听点点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林轩没走，而是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那是陈雨的位置，她还没来。
“你每天都这么早来？”林轩问。
“习惯了。”何雨听翻了一页。
“几点起的？”林轩追问。
“六点。”何雨听的回答很干脆。
“六点？”林轩瞪大了眼睛，“那你几点睡？”
“十二点。”何雨听没抬头。
“你这是在拿命学习啊。”林轩小声嘀咕。
何雨听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睡得少，也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可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觉得心里空得慌。
早读铃声响了。
语文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手：“来，翻到昨天那一课，再读一遍。”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何雨听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认真地跟它们说话。
林轩坐在他后面，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前飘。
他看着何雨听的侧脸——干净、安静、有点冷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突然有点好奇——这样一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在想课文的意思，还是在想昨晚的争吵，还是在想那句被擦掉的“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早读结束后，是第一节课——语文。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很投入，时不时点名让同学回答问题。
“何雨听。”她突然叫他，“你来说说，这一段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情感？”
何雨听站起来，看了一眼课文：“表达了作者对现实的不满，和对自由的向往。”
“很好。”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
何雨听坐下，心里却在想——其实，他也挺向往自由的。
那种不用每天被成绩压着，不用被爸妈的期待推着，不用在老师面前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自由。
可是，他知道，那只是“向往”。
就像课文里的作者一样，只能在文字里想象一下。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把本子往讲台上一放：“昨天布置的作业，我已经批改完了。整体情况还可以，不过有几道题，错误率很高。”
他在黑板上写下那几道题的题号：“这几道，我们挑几个人来讲。”
他扫了一眼教室：“何雨听，你来讲第三题。”
何雨听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写得很快，步骤却很清楚。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生怕别人看不懂。
数学老师在旁边点头：“很好，思路很清晰。”
何雨听写完，放下粉笔，回到座位上。
“大家听懂了吗？”数学老师问。
教室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懂了”。
“不懂的下课可以问何雨听。”数学老师笑着说，“人家可是我们班的‘小老师’。”
教室里有人笑了笑，有人起哄：“雨听，以后我作业就靠你了。”
何雨听没笑，只是低头翻书。
他不喜欢“小老师”这个称呼。
他觉得自己只是比别人多做了几道题，多记了几个公式而已。他不想被当成什么“榜样”，更不想被当成别人偷懒的理由。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男生就围到了何雨听的桌边。
“雨听，第三题我还是没懂。”一个男生把作业本递过来，“你再给我讲讲呗。”
“我也没懂。”另一个男生凑过来，“你讲得太快了。”
何雨听看了他们一眼，接过作业本：“哪一步不懂？”
“就这一步。”男生指着其中一行，“为什么要这么变？”
“因为要把它变成可以约掉的形式。”何雨听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你看，这样一变，后面就可以……”
他讲得很认真，也很清楚。可是，那几个男生明显没在认真听。
他们一边点头，一边东张西望，偶尔还插一句：“哇，你脑子怎么长的？”“太厉害了吧。”
何雨听讲完，看着他们：“懂了吗？”
“懂了懂了。”男生们敷衍地点头，“谢了啊。”
他们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很快就聊起了别的话题。
何雨听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知道，他们根本没懂。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抄到作业本上的答案。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并不在乎。
“他们只是想抄你的答案。”林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雨听抬头，看见林轩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心理学的书。
“你怎么知道？”何雨听问。
“因为我以前也这样。”林轩笑了笑，“不会的题就去问成绩好的同学，假装在听，其实只想要个答案。”
“那你现在呢？”何雨听问。
“现在？”林轩举起手里的书，“我在努力改变。”
何雨听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心理学导论》。
“你喜欢心理学？”他问。
“嗯。”林轩点点头，“我想以后学心理。”
“为什么？”何雨听问。
“因为……”林轩想了想，“我想理解别人，也想理解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刚好被何雨听听见。
他突然有点好奇——这个看起来总是笑嘻嘻的男生，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有什么需要理解的？”何雨听问。
“很多。”林轩笑了笑，“比如，为什么我跟男生说话会紧张，为什么我总是在意别人的眼光，为什么我明明不喜欢打游戏，却还要假装感兴趣。”
何雨听没说话。
他没想到，林轩会说得这么直接。
“你呢？”林轩突然问，“你有什么需要理解的？”
何雨听愣了一下：“我？”
“嗯。”林轩点点头，“你看起来什么都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何雨听淡淡道。
“可是——”林轩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何雨听打断他，“我说了，我们只是同学。”
林轩笑了笑：“你很喜欢说这句话。”
“因为这是事实。”何雨听看着他。
“事实可以改变。”林轩说。
何雨听没接话。
他知道林轩说得对。事实确实可以改变。可是，他不想改变。
至少，现在不想。
第三节课是政治。
政治老师是个中年男人，讲课很枯燥，喜欢在课堂上念PPT。
“今天我们来讲‘心理健康’。”他翻了一页PPT，“同学们，你们觉得什么是心理健康？”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不抑郁？”有人小声说。
“不发疯？”有人接了一句。
教室里笑成一片。
“严肃点。”政治老师敲了敲讲台，“心理健康不仅仅是没有心理疾病，还包括……”
他念了一大段定义，听得人昏昏欲睡。
林轩却听得很认真。
他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偶尔抬头看一眼PPT。
“你听得挺认真。”陈雨趴在桌上，小声说，“这课有什么好听的？”
“挺有意思的。”林轩说，“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陈雨打了个哈欠，“我只觉得困。”
林轩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认真”有点奇怪，也知道如果继续说下去，陈雨可能会觉得他装。可是，他真的觉得这节课很有意思。
尤其是当老师讲到“情绪表达”的时候。
“很多同学，”老师说，“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喜欢憋在心里。这是不对的。长期压抑情绪，会对心理健康造成很大的影响。”
林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面。
何雨听坐在第一排，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很认真。可是，他的手指却在轻轻抠着书角。
林轩突然有点心疼。
他知道，何雨听就是那种“喜欢憋在心里”的人。
“同学们，”老师继续说，“如果你们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找朋友聊聊天，或者找老师、家长倾诉。不要一个人扛着。”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找家长？算了吧。”有人说。
“找老师？更算了。”有人接了一句。
“找朋友还差不多。”
老师咳了一声：“好了，安静。”
林轩却在想——何雨听有朋友吗？
至少，他没见过。
他见过何雨听在讲台上被表扬，见过他在教室里被围在中间讲题，见过他在走廊里一个人戴着耳机走路。可是，他从来没见过何雨听和谁真正地“在一起”。
那种“在一起”，不是物理距离上的靠近，而是心里的靠近。
“何雨听。”老师突然叫他，“你来说说，你平时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会怎么办？”
何雨听愣了一下，站起来：“我……会写下来。”
“写下来？”老师有点意外，“写在哪里？”
“日记里。”何雨听的回答很简单。
“这也是一种方式。”老师点点头，“不过，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试着跟别人分享。”
“我不太喜欢跟别人分享。”何雨听淡淡道。
“为什么？”老师问。
“因为……”何雨听想了想，“别人不一定会懂。”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倒是实话。不过，你要相信，总会有人愿意试着去懂你。”
何雨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坐下吧。”老师摆摆手。
何雨听坐下，心里却在想——真的会有人愿意试着去懂他吗？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房间里写的那句话——“可是，我真的很不开心。”
还有那个被他删掉的微信消息——“今天的笔记，你抄完了吗？”
他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不想被人懂。
只是，他不敢。
不敢把自己的壳打开，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敢让别人看到那个快要疯掉的自己。
政治课结束后，是大课间。
操场上很吵，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还有人在角落里聊天。阳光有点刺眼，把地面照得发白。
何雨听照例没有下去。
他坐在教室里，靠着墙，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动作很夸张，笑声很大。他看着他们，突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可以那么大声地笑，羡慕他们可以那么放肆地跑，羡慕他们可以在别人面前，表现出真实的自己。
而他，只能坐在教室里，对着一本政治书，装作什么都不想要。
“你又不去操场？”林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雨听转头，看见林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
“不去。”何雨听淡淡道。
“为什么？”林轩问。
“懒得动。”何雨听的回答很简单。
“哦。”林轩点点头，“那我也不去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水，又走回何雨听旁边，靠着墙站着。
“你不觉得闷吗？”林轩问，“教室里这么热。”
“习惯了。”何雨听看着窗外。
“你每天都在教室里？”林轩问。
“差不多。”何雨听说，“下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可以打篮球啊。”林轩说，“或者跑步。”
“我不喜欢那些。”何雨听摇头。
“那你喜欢什么？”林轩问。
这个问题，昨天大课间的时候，他也问过。
何雨听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东西？”林轩有点不敢相信。
“没有。”何雨听很诚实，“至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那你每天都在干嘛？”林轩问。
“学习。”何雨听的回答很干脆。
“除了学习呢？”林轩追问。
“睡觉。”何雨听想了想，“还有……发呆。”
“就这样？”林轩有点惊讶。
“就这样。”何雨听看着他，“有问题吗？”
“没有。”林轩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何雨听问。
“可惜你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林轩说。
这句话，昨天他也说过。
何雨听突然有点烦。
“你很喜欢说这句话？”他问。
“因为我觉得是真的。”林轩说。
“就算是真的，也不关你的事。”何雨听冷冷道。
林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说得对。”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那本《心理学导论》，翻了几页。
可是，他根本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何雨听刚才的表情——那种被说中了却又不肯承认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烦人，也知道如果继续问下去，何雨听可能会真的生气。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有一只手，在他心里轻轻推了一下，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第四节课是生物。
生物老师在讲台上讲细胞结构，黑板上画满了各种图。
何雨听听得很认真，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林轩的那句话——“可惜你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还有那句——“你是在为成绩活，为你爸妈活，为老师活，为别人眼里的‘好’活。”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说中。
也不知道，如果真的为自己活，他能活成什么样。
“何雨听。”生物老师突然叫他，“你来画一下这个细胞结构图。”
何雨听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画得很快，线条很流畅。每一个结构都标记得很清楚，连老师都忍不住点头。
“很好。”老师说，“坐下吧。”
何雨听回到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刚刚又做了一件“乖”的事。
那种乖，让他觉得安全，却也让他觉得窒息。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往外跑。
何雨听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把书一本一本放进抽屉，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不是关好。做完这些，他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林轩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他。
“一起走？”林轩问。
何雨听愣了一下：“不顺路。”
“我可以绕路。”林轩笑了笑。
“没必要。”何雨听淡淡道。
“可是——”
“没有可是。”何雨听打断他，“我说了，我们就当普通同学。”
林轩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吧。”
何雨听没再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直，却有点僵硬。
林轩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是，我好像已经开始不想只当你的普通同学了。”
他知道这个念头有点危险，也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受伤。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明明知道可能会被烧伤，却还是想看看那团火到底有多亮。
中午的食堂很吵。
林轩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雨和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陈雨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不去跟男生一起吃？”
“不太熟。”林轩说。
“你跟谁都不太熟。”陈雨翻了个白眼，“除了——”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朝教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某人。”
“谁？”林轩装傻。
“还能有谁？”陈雨笑了，“何雨听啊。你最近看他的次数，比看你妈还多。”
“我妈又不在这儿。”林轩说。
“你少来。”陈雨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林轩下意识否认。
“那你干嘛老看他？”陈雨问。
“我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林轩说。
“有意思？”陈雨笑了，“你口味真独特。”
林轩没再解释。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在意”有点奇怪，也知道如果继续说下去，陈雨可能会误会。可是，他不想否认自己对何雨听的兴趣。
那种兴趣，不是“喜欢”，至少现在还不是。
更像是一种……好奇。
好奇一个被老师夸“最省心”的人，为什么会在本子上写“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好奇一个被同学说“凶”的人，为什么在讲题的时候，会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好奇一个看起来什么都拥有的人，为什么会在走廊里，露出那种快要碎掉的表情。
下午的课过得很慢。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班会的主题是——‘心理健康’。”班主任说，“学校最近要搞一个心理社团招新，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她在黑板上写下“心理社团招新”几个大字：“时间是这周五下午，地点在综合楼三楼。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报名。”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心理社团？干嘛的？”有人问。
“听名字就很无聊。”有人接了一句。
“说不定有漂亮学姐。”
“你想太多了。”
班主任咳了一声：“好了，安静。心理社团不是给你们用来泡妞的，是用来帮助大家了解自己、调节情绪的。”
她顿了顿，又说：“尤其是我们高二的同学，学习压力大，情绪容易波动。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最近状态不太好，可以去社团看看，或者找心理老师聊聊天。”
林轩突然有点兴奋。
“你要去吗？”陈雨小声问。
“当然。”林轩说，“我正想学心理呢。”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试。”陈雨笑了笑，“我就不去了，我心理很健康。”
“你确定？”林轩挑眉。
“当然。”陈雨拍了拍胸口，“我每天吃得好睡得香，除了学习不好，其他都很好。”
林轩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心理很健康”，可是，真正的心理健康，并不是“吃得好睡得香”这么简单。
班会结束后，放学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往外跑。
何雨听照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把书一本一本放进抽屉，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不是关好。做完这些，他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林轩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他。
“你要去心理社团吗？”林轩问。
何雨听愣了一下：“什么？”
“心理社团招新。”林轩说，“这周五下午。”
“不去。”何雨听的回答很干脆。
“为什么？”林轩问。
“没必要。”何雨听淡淡道。
“可是——”林轩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何雨听打断他，“我说了，我们就当普通同学。”
林轩笑了笑：“你真的很喜欢说这句话。”
“因为这是事实。”何雨听看着他。
“事实可以改变。”林轩说。
何雨听没接话。
他知道林轩说得对。事实确实可以改变。可是，他不想改变。
至少，现在不想。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林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声说了一句：
“可是，你在看我。”
何雨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书包带，继续往前走。
可是，他的耳朵却红了。
他知道，林轩说得对。
他确实在看他。
不是那种“看同学”的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看。
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点光。
他不知道那道光能不能照亮他。
也不知道，那道光会不会把他灼伤。
放学路上的风有点闷。
天还没完全黑，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一样。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刷刷作响，听起来有点吵。
何雨听背着那个黑色书包，走得不快也不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轩发来的消息：
【这周五下午，心理社团招新，你要不要来看看？】
后面没有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何雨听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不去。】
他知道，这条消息，是林轩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也是在小心翼翼地，不越过他划下的那条线。
可是，他也知道，这条线，迟早会被打破。
因为有些人，注定会靠得很近。
哪怕他们自己都在拼命往后退。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看起来很孤单，却也很坚定。
“可是，我真的很不开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觉得有点轻松。
至少，他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承认自己不开心，承认自己累，承认自己不想再当那个“最省心的学生”。
可是，他也知道，明天早上醒来，他还是要去上学，还是要在老师面前笑，还是要在同学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好像也有一点点期待。”他在心里说。
期待这周五下午，期待那个心理社团，期待林轩会在那里，期待自己有一天，真的能为自己活一次。
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慢慢深了。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路灯还亮着，把地面照出一片昏黄。
在这个被分成两半的世界里，何雨听终于睡着了。
明天，他又会变成那个“最省心的学生”。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个乖的壳下面，藏着一个快要疯掉的人。
也藏着，一点点被人理解的期待。
还有，一点点……对某个人的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在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