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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星辰归处(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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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12月7日,北京,初雪。
沈星回的个人回顾展《十三年的光》在798艺术区开幕。
这是他和江临结婚的第六年,也是他们重逢的第六年。展览占据了整个D区展厅,展出他从2009年高中时期的第一幅素描,到2029年最新完成的AR互动装置。
展厅入口处,悬挂着那幅《时间褶皱》,六年前Gallery X展览的核心作品,如今已经成为沈星回最具代表性的符号。
这一次,画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AR标识。观众用手机扫描,就会看到一段六年前的视频,江临在Gallery X开幕前夜,偷偷在画布背面写下的字:
【给星回:】
【时间会有褶皱,但爱会让它展开。】
【我会用余生,抚平你所有的折痕。】
【爱你,从2008到永远。】
【江临,2023年12月6日】
沈星回站在展厅中央,看着观众们举起手机扫描,看着他们脸上浮现的感动笑容。
六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沈老师,”一个年轻的学生走过来,有些紧张地递上画册,“能请您签个名吗?”
沈星回微笑接过,在扉页上签下名字:“你是学艺术的?”
“嗯,央美油画系大三,”学生眼睛亮亮的,“我看了您所有的展览,特别是Gallery X那次,完全颠覆了我对艺术的认知。您和江总的故事……真的很感动人。”
沈星回笑了:“谢谢。好好画,坚持自己的风格。”
学生离开后,江临从后面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累吗?”江临问。
“不累,”沈星回靠在他身上,“就是有点感慨。六年了。”
“嗯,”江临看着展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六年了。时间真快。”
确实很快。
这六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Gallery X展览大获成功,沈星回一跃成为国内最受瞩目的当代艺术家之一,作品被多家国际美术馆收藏。江临的临渊科技也凭借AR技术在艺术领域的应用,成为行业独角兽,去年刚刚上市。
他们在北京有了自己的家,这次是一栋带院子的小别墅。院子里种满了沈星回喜欢的植物,还有一个玻璃画室,和一个江临的AR实验室。
阿姆斯特丹的房子每年都会去住几个月。沈星回在那里画运河系列,江临在那里开发新的交互技术。
巴黎、纽约、东京……他们真的在每个喜欢的城市都安了小小的“家”,像江临承诺的那样。
去年,他们收养了一个孩子,四岁的女孩,取名江星。小家伙有一双和沈星回一样的琥珀色眼睛,和江临一样安静专注的性格。
生活很美满,很幸福,像所有等待最终换来的那样,平静而丰盛。
傍晚,展览的VIP酒会来了很多老朋友。央美的老师,艺术圈的同行,科技界的朋友,还有江临的父母,两位老人现在是半退休状态,大部分时间在各地旅行,但重要的场合一定会来。
江母拉着沈星回的手,眼眶有些红:“星回,看到你现在这么好,阿姨真高兴。”
“是爸妈教得好,”沈星回笑着说,“这些年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们。”
“一家人说什么谢,”江父拍拍他的肩,“小临那小子,要不是有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实验室里当技术宅呢。”
江临在旁边抗议:“爸,我哪有那么糟。”
“就有,”江母瞪他一眼,“要不是星回,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看看你现在,比以前有人气多了。”
大家都笑起来。
确实,结婚后的江临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只有工作和代码的冰山总裁,会笑会闹会吃醋,会在朋友圈发沈星回的画和江星的照片,会在公司年会上带着爱人女儿一起亮相。
爱真的会改变一个人,让他变得柔软,变得温暖,变得像个人。
酒会进行到一半,江星被保姆带了过来。四岁的小姑娘穿着白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进来就扑向沈星回:“爸爸!”
沈星回抱起她:“星星今天乖不乖?”
“乖!”江星用力点头,然后转向江临,“爹地,我想看AR画画!”
江临笑着接过她:“好,爹地带你去看。”
展厅的一角专门设置了互动区,观众可以用AR笔在虚拟画布上画画。江临带着江星过去,手把手教她怎么用。
沈星回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心里涌起满满的暖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爱人,孩子,事业,朋友。
所有的褶皱都被抚平,所有的等待都开花结果。
“沈老师,”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能聊几句吗?”
沈星回转头,是《艺术评论》杂志的主编,一位严肃的中年女士。
“当然。”
主编开门见山:“我看了您最近三年的作品脉络,从《时间褶皱》到《月光下的实验》,再到这次的新作《星辰归处》,您在尝试用AR技术解决一个古典命题:二维绘画如何承载时间维度。”
沈星回稍感意外:“您这么认为?”
“是的,”她翻动笔记本,“《时间褶皱》是用分层展现时间纵深,《月光下的实验》用虚实叠加展现并行时间流,《星辰归处》则试图构建完整的时间坐标系。这是很有野心的尝试,却也带来了问题。”
她停顿,直视沈星回:
“我的问题是,当AR技术让观众能‘展开’时间褶皱后,绘画本身的静态美学价值是否被削弱了?您是否担心,观众会沉迷于技术花哨,而忽略了画作本身的笔触、色彩和构图?”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专业。
沈星回认真思考了几秒:“技术不是替代,是延伸。就像当年油画颜料取代蛋彩画,画布取代木板,新材料新工具的出现,从来不是为了消灭旧的美学,而是为了让艺术家有更多表达的可能。”
“具体到AR技术,”他继续,“我不追求任何花哨的技术,我只要‘透明’,让技术透明到观众意识不到技术的存在,只感受到时间的流动。如果观众看完展览只记得‘AR效果很酷’,那是我失败了。如果他们看完后,对‘时间是什么’有了新的感受,那才是我要的。”
主编快速记录:“所以您的核心论点依然是‘艺术第一,技术第二’?”
“不,”沈星回摇头,“是‘艺术与技术共生’。江临的AR系统不是为我的画服务的工具,它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就像画框、灯光、展厅空间一样,是整体艺术体验不可或缺的环节。”
他看向远处的江临:“我们争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他认为技术应该‘隐形’,我认为技术应该‘在场’但要保持‘谦逊’,承认自己的存在,却不抢夺注意力。”
主编的笔停顿了:“这很矛盾。”
“艺术就是处理矛盾的过程,”沈星回微笑,“就像我的画要处理‘静态与动态’的矛盾,AR技术要处理‘虚拟与现实’的矛盾,我们的合作要处理‘艺术思维与工程思维’的矛盾。”
主编合上笔记本,表情缓和了些:“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您个人经历与作品的关系。很多人把您和江总的故事浪漫化,认为您的作品只是情感的副产品。您如何看待这种解读?”
沈星回沉默片刻。
“我的作品永远从个人体验出发,”他缓缓说,“那不是‘副产品’,是‘原材料’。就像梵高的向日葵不仅是他对植物的观察,更是他内心状态的投射。我的褶皱、光、时间流逝……这些意象确实来自我的生命体验,最终它们要超越个人,成为观众也能进入的公共空间。”
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有人在我的画里看到了自己的等待和重逢,那不是我‘讲述’了我的故事,而是我的作品成为了一个容器,容纳了他们的故事。”
主编深深看了他一眼。
“很精彩的回答,”她说,“这会让下期专题有深度得多,关于技术时代的艺术本体论,关于个人经验与公共表达的边界。”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实际上,我今天找您,除了采访,还有个正式邀请。《艺术评论》明年三月要做一期‘科技与艺术’特刊,想邀请您和江总共同撰写一篇对谈文章,探讨你们合作中的理念冲突与融合。”
沈星回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是一份详细的撰稿邀请,稿酬丰厚,发行范围覆盖国内外主要艺术机构。
“我需要和江临商量,”他说,“不过,原则上我确实很感兴趣。”
“当然,”主编递上名片,“期待你们的回复。另外——”
她看向远处的江星:“您女儿很可爱。作为有两个孩子的母亲,我想说……工作和家庭的平衡,在你们这样的组合里会更难。看起来你们处理得很好。”
沈星回笑了:“因为有江临。他总是把事情规划得很清楚,什么时候是工作时间,什么时候是家庭时间,什么时候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很幸运。”主编由衷地说。
“是的,”沈星回看向江临的方向,“非常幸运。”
主编离开后,江临走过来:“聊了这么久,是采访?”
“不止,”沈星回把邀请函递给他,“《艺术评论》想邀我们写对谈文章。还有一堆尖锐的问题,关于技术是否削弱了绘画价值,关于个人故事是否过度影响了作品解读。”
江临快速浏览文件:“你怎么回答的?”
沈星回复述了刚才的对话。江临听完,嘴角扬起:“回答得很好。特别是‘技术应该在场但谦逊’,下次开会我要用这个说法说服技术团队,他们总想加更多特效。”
沈星回笑了:“那写文章的事?”
“写,”江临点头,“正好可以系统梳理一下我们的理念。而且——”
他看向沈星回,眼神温柔:
“我想告诉所有人,和你合作、和你生活、和你一起抚养孩子,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项目’。而且这个项目,永远不会结项。”
沈星回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握住江临的手:“那就写。写我们的争论,写我们的妥协,写我们怎么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融合成一个家。”
“好,”江临握紧他的手,“一起写。”
不远处,江星跑过来:“爸爸,爹地,我想回家画画!”
两人相视一笑,牵起女儿的手。
雪夜的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关于艺术、技术、时间和爱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永远开始。
深夜,回到家。
江星已经睡了,保姆也休息了。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客厅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
沈星回和江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
今年的初雪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大。院子里的梅花树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在夜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江临,”沈星回靠在他肩上,“今天主编说,我的作品轨迹反映了我内心的变化。”
“嗯,”江临揽住他,“她说得对。你现在画的东西,比以前温暖多了。”
“是因为你,”沈星回转头看他,“你给了我光,给了我安稳,给了我一个家。”
江临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是你自己值得这些。”
安静了一会儿,沈星回又说:“江临,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等我十三年,”沈星回轻声说,“如果当年你不走,我们可能早就……”
“不后悔,”江临打断他,声音很坚定,“那十三年是必要的。如果没有那十三年的分离,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你也不会成为现在的你。我们可能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因为年轻气盛而分开。”
他顿了顿:
“有时候,等待不是惩罚,是准备。时间用那十三年,把我们打磨成最适合彼此的样子,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让我们重逢。”
沈星回的眼睛湿了。
“江临,”他说,“你怎么总是……说得这么好。”
“因为是你,”江临笑了,“面对你,我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壁炉里的火跳跃着,暖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片。
沈星回想起十三年前,高中教室停电的那个下午。他和江临在黑暗中握着手,心跳如鼓,谁都不敢说话。
现在,他们可以在光天化日下牵手,可以在全世界面前拥抱,可以合法地结婚,可以光明正大地相爱。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
却也有些东西,从未改变过。
比如江临手的温度。
比如他看自己时专注的眼神。
比如那句“我爱你”,从十七岁说到三十岁,还会说到七十岁,八十岁,一百岁。
“江临,”沈星回轻声说,“我想画一幅新画。”
“什么画?”
“就叫《星辰归处》,”沈星回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亮的,“画我们从2008年到2029年,这二十年的轨迹。从初遇到分离,从重逢到相守,从两个人到三个人……”
他越说越兴奋:“要用最大的画布,要用最丰富的色彩,要在AR层做最复杂的交互,观众可以看到时间线,可以看到关键节点,可以听到我们的声音,可以看到……”
江临笑着打断他:“好,都听你的。我帮你做AR层,做最复杂的交互。”
沈星回笑了,凑过去吻他。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红酒的微醺,带着壁炉的暖意,带着二十年的深情。
吻了很久,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江临,”沈星回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比昨天更爱,比明天少爱一点。”
江临抱紧他:“我也爱你。用我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时间。”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像时间的碎片,像记忆的尘埃,像所有等待和重逢的故事,在这个冬夜里静静飘落。
而屋里,很暖。
三个月后,《星辰归处》完成。
这幅画成了沈星回职业生涯的里程碑。
长十米,高两米,用二十种不同的蓝色和金色,描绘了从2008年到2029年的时间长河。河中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并肩到分离,到重逢,到牵手,到拥抱,到最后变成三个身影。
AR层更是震撼。观众戴上眼镜,可以看到时间线在空中展开,每个节点都有对应的影像,高中教室,白桦林,MIT的图书馆,央美的操场,Gallery X的展厅,阿姆斯特丹的市政厅,江星第一次叫“爸爸”的瞬间……
江临为这个AR程序写了一万行代码,录制了一百个小时的音频和视频,建立了完整的时间数据库。
这不再是一幅画。
这是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沈星回和江临的世界。
一个关于等待、重逢、相爱、相守的世界。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媒体,评论家,收藏家,朋友,家人。
江星也来了,穿着小裙子,牵着两个爸爸的手,在镜头前笑得很甜。
所有人都站在《星辰归处》前,看着这幅巨大的、美丽的、震撼的作品。
江临握着沈星回的手,轻声说:“星回,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二十年。”
沈星回看着画,看着AR层里闪烁的记忆,看着身边爱人和孩子的笑脸。
眼泪掉下来。
但他在笑。
“江临,”他说,“谢谢你这二十年。”
“该说谢谢的是我,”江临擦去他的泪,“谢谢你等我,谢谢你还爱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和我的星星。”
江星仰起头:“爸爸不哭,爹地也不哭。”
两人都笑了,同时蹲下,抱住女儿。
“爸爸不哭,”沈星回亲了亲她的脸,“爸爸是高兴。”
“对,”江临也亲了亲她,“爹地也是高兴。”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在巨大的画作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闪光灯闪烁,记录下这个瞬间。
明天,这张照片会上报纸,上杂志,上社交媒体。
标题可能是:《艺术家沈星回与科技大佬江临:二十年的爱情长跑终于抵达星辰归处》
此刻,他们不在乎那些。
他们只在乎彼此的手,彼此的温度,彼此眼中闪烁的、二十年来从未熄灭的光。
深夜,展览闭幕。
人群散去,展厅恢复安静。工作人员在整理,准备闭馆。
沈星回和江临站在《星辰归处》前,最后一次看这幅画。
“江临,”沈星回轻声说,“你说……二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江临想了想:“我五十岁,你五十岁。星星二十四岁,可能已经结婚了,可能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可能半退休了,在阿姆斯特丹的房子里养老。你还在画画,我还在写代码,节奏会慢了很多。”
“然后呢?”
“然后我们每天牵着手去运河边散步,去博物馆看画,去咖啡馆发呆。晚上回家,你画画,我写代码,星星可能带着她的孩子来看我们。”
沈星回笑了:“听起来很好。”
“会实现的,”江临握紧他的手,“因为我们会一起走到那一天。”
沈星回点头,靠在江临肩上。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画,看着二十年的轨迹在眼前展开。
从2008年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到2029年这个雪花纷飞的夜晚。
从十七岁的青涩,到三十七岁的成熟。
从“我喜欢你”到“我爱你”,到“我愿意”,到“我们结婚吧”,再到“这是我们女儿”。
一路走来,不容易。
却值得。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分离,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思念……都在重逢的那一刻,得到了补偿。
“江临,”沈星回最后说,“我爱你。永远爱你。”
江临低头,深深吻他。
在这个记录了他们二十年爱情的画作前,在这个他们共同创造的世界里,吻得很深,很久。
像要把余生所有的爱,都融进这个吻里。
窗外,雪停了。
月亮出来,清冷的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世界,就在这里。
在彼此的怀里。
在时间的褶皱完全展开后,那片宽阔的、温柔的、永恒的光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