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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皇子谋 三皇子赵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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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赵珩的寝宫里,瓷器碎了一地。
“废物!”赵珩把桌上的茶盏全扫到地上,气得脸通红,“都是废物!”
昨天被栾风影当众抽断鞭子,还被她用赌马的事威胁——这口气,他咽不下。
“殿下息怒。”贴身太监小顺子跪在地上,“那栾风影毕竟是镇北侯的女儿,又是太后跟前红人……”
“镇北侯怎么了?!”赵珩一脚踹翻凳子,“我是皇子!她一个女的,敢对我动手?!”
小顺子不敢吭声,头埋得更低。
赵珩在屋里来回走,越想越气。昨天他想找父皇告状,还没到御书房就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拦下,带去了慈宁宫。太后没说重话,只淡淡一句:“珩儿,你该懂事了。”
就这一句,让他冷汗都下来了。
“都是那个楚国质子!”他咬牙,“要不是他,我怎么会丢这么大脸!”
小顺子眼珠一转,凑近低声:“殿下,栾风影动不得,可那质子……还不是随咱们拿捏?”
赵珩停住脚步:“怎么说?”
“殿下想啊,栾风影为什么帮质子?不就是看他可怜。可要是质子自己犯了事,栾风影还能护着他吗?”小顺子阴恻恻笑,“奴才打听过了,那质子每月十五都去藏书阁抄书。藏书阁是什么地方?里头多少孤本珍籍?要是丢了一本两本,又正好在质子那儿找到……”
赵珩眼睛亮了。
“好!”他拍小顺子肩膀,“事成了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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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雪停了,天晴了。
栾风影一早被太后召进宫,说是尝江南进贡的梅花饼。其实是太后想再敲打她,让她离楚洄游远点。
从慈宁宫出来,快中午了。
栾风影心里烦,不想回府,带着霜降在宫里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西华门附近。
她看着那棵老槐树,想起前天楚洄游提着食盒说“这些是膳房多给的”。
心里那点烦,变成酸。
“小姐,”霜降小声提醒,“该回了,侯爷今日要考校兵法呢。”
“知道了。”栾风影转身要走,听见远处一阵喧哗。
“抓贼!藏书阁进贼了!”
声音尖利,划破寂静。
栾风影心头一跳,对霜降说:“去看看。”
主仆俩赶到藏书阁时,外面围了不少人。管事太监正跺脚骂:“反了!敢在宫里偷东西!”
“怎么回事?”栾风影问。
管事太监见是她,忙行礼:“栾姑娘,您来得正好!藏书阁丢了本《北境兵要》,那是先帝御笔批注的孤本啊!”
《北境兵要》?
栾风影心头一凛。那是记北境边防、兵力部署的兵书,绝密。
“确定丢了?”
“千真万确!”管事太监急得冒汗,“今早清点还在,方才三殿下来借阅,就不见了!奴才已经封了阁,谁也不许进出!”
三皇子?
栾风影心头警铃大作。
这时,一个侍卫从藏书阁跑出来,手里捧个布包:“公公,找到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书,《北境兵要》四个字刺眼。
“在哪儿找到的?”
侍卫迟疑了下,低声道:“在……楚国质子常坐的那个角落,桌案底下。”
四周哗然。
“楚国质子?楚洄游?”
“肯定是他!他每月都来抄书!”
“胆大包天!这是通敌!”
议论声中,栾风影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不信。
楚洄游不会做这种事。
可证据摆在眼前。
“去!把楚国质子带来!”管事太监尖声道,“这事必须禀明陛下!”
“等等。”
栾风影出声。
所有人都看她。
“栾姑娘,”管事太监为难,“这……证据确凿,奴才是按规矩办事。”
“我知道。”栾风影深吸口气,“但在禀明陛下前,我想先问质子几句话。这事牵扯两国邦交,要是误会,闹大了谁都不好。”
管事太监犹豫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栾姑娘说得有理。”
众人回头,三皇子赵珩慢悠悠走来,脸上似笑非笑。
“三殿下。”
赵珩摆摆手,走到栾风影面前:“栾姑娘想亲自审问质子?可以。我也想看看,这楚国质子有多大本事,敢在舜国皇宫偷东西。”
他笑得温和,眼里却满是恶意。
栾风影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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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洄游被带来时,还不知道什么事。
他穿着灰袍,手里拿着刚领的纸笔,看样子正准备去抄书。见到这么多人,愣了愣,目光下意识找栾风影。
看到她苍白的脸,他心头一沉。
“楚洄游,”管事太监厉声道,“跪下!”
楚洄游没跪,平静问:“敢问公公,何事?”
“何事?”管事太监冷笑,把布包摔他面前,“自己看!”
布包散开,《北境兵要》露出来。
楚洄游瞳孔骤缩。
“这书,在你常坐的桌案下找到的。”赵珩走上前,居高临下看他,“你有什么话说?”
楚洄游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赵珩:“不是我偷的。”
“证据确凿,还狡辩?!”管事太监怒道,“来人!拿下!”
两个侍卫上前要抓人。
“等等。”栾风影挡在楚洄游身前,“事情没问清楚,凭什么抓人?”
“栾姑娘,”赵珩声音冷下来,“你要包庇敌国细作?”
“三殿下慎言!”栾风影不退让,“仅凭一本书在桌案下,就断定是质子偷的,太武断。要是有人栽赃呢?”
“栽赃?”赵珩笑了,“谁栽赃?为什么栽赃?栾姑娘,你别被这质子蒙蔽了。他是楚国人,偷舜国兵书,目的还用说?”
四周议论声更大。
“是啊,楚国一直盯着北境……”
“质子偷兵书,肯定想送回楚国!”
“其心可诛!”
楚洄游站在栾风影身后,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听着那些恶意揣测,脸色越来越白。
可他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偷。”
“证据呢?”赵珩逼问,“你说没偷,证据呢?”
楚洄游沉默。
他没有证据。
在这深宫里,他一个质子,谁会在意他辩解?
“既然没证据,”赵珩得意笑了,“那就别怪本皇子按规矩办事了。来人——”
“我有证据。”
清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愣了。
栾风影转过身,从袖中取出那枚暖玉——楚洄游送她的玉佩。
“这玉,是质子前日赠我的。”她举起玉佩,“他说,这是楚国暖玉。可大家仔细看,这玉的雕工、质地,和楚国贡品不一样。”
众人看去。
玉佩莹白,鱼形栩栩,鱼尾一道红痕似血似火。
“这玉……”一个老太监眯眼,“倒像南疆的暖玉。楚国虽产玉,可这种红痕……奴才只在南疆贡品里见过。”
栾风影点头:“不错。这玉不是楚国产的,是南疆特有的‘血玉’。三殿下,您博学,应该知道南疆和楚国素来不和,楚国质子怎么会有南疆的玉?”
赵珩脸色变了变。
栾风影继续道:“所以这玉,根本不是质子送的。是有人故意塞给他,再借他手送给我,为的就是今天——要是质子被指偷兵书,再从他身上搜出南疆的玉,就能坐实他‘私通南疆、窃取军情’的罪名。到那时,不仅质子没命,连我这个收玉的,也脱不了干系。”
她每说一句,赵珩脸就白一分。
四周死寂。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偷窃。
这是栽赃陷害,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你、你胡说!”赵珩气急败坏,“这玉明明就是他送你的!本皇子有人证!”
“人证?”栾风影挑眉,“谁?”
赵珩张口,却忽然僵住。
他不能说。
那个“人证”是他安插在冷宫的眼线,说出来就暴露了。
“看来殿下的人证不方便出面。”栾风影淡淡道,“我倒有几个人证——前日质子赠玉时,我的丫鬟霜降在场。昨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身边的嬷嬷也见过这玉。殿下不信,大可请她们对质。”
赵珩额头冒冷汗。
他没想到栾风影这么难缠,更没想到她会为个质子,当众和他撕破脸。
“就算、就算这玉有问题,”他强作镇定,“那兵书呢?兵书确实是在他桌案下找到的!”
“这也好解释。”栾风影转身,看管事太监,“公公,我想问问,今日除了三殿下,还有谁进过藏书阁?”
管事太监想了想:“除了当值太监,就只有……小顺子公公,他是三殿下身边的人,说来替殿下取书。”
小顺子!
赵珩心头一颤。
栾风影看赵珩,眼神锐利:“三殿下,您今日来藏书阁,是自己来的,还是让小顺子公公先来取书?”
赵珩张嘴,说不出话。
“看来是后者。”栾风影步步紧逼,“那小顺子公公取书时,可有人陪同?可曾离开过藏书阁?要是他中途离开,把兵书藏在质子桌案下,再回来说书丢了——这一切,不就说得通了?”
“你血口喷人!”赵珩暴怒。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栾风影寸步不让,“公公,麻烦您查查,今日小顺子公公在藏书阁期间,做了什么,见了谁。还有,那本《北境兵要》上,除了质子的指纹,还有没有别人的。”
管事太监吓傻了。
他看看栾风影,又看看赵珩,腿一软跪下:“这、这……奴才、奴才……”
“查。”
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所有人回头,太后薛静姝在嬷嬷搀扶下,缓缓走来。
“太后千岁!”众人跪倒一片。
太后走到栾风影面前,深深看她一眼,然后转向赵珩:“珩儿,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赵珩扑通跪下:“皇祖母,孙儿冤枉!孙儿没有……”
“闭嘴。”太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事哀家亲自查。在此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不得议论,违者——杖毙。”
最后两个字,冰冷刺骨。
在场所有人,包括赵珩,都打了个寒颤。
太后又看楚洄游。
少年跪在雪地里,背挺直,脸苍白如纸。
“楚国质子,”太后缓缓道,“这事若查清与你无关,哀家还你清白。但若是你所为……”
“任凭太后处置。”楚洄游叩首。
太后点头,对管事太监道:“把今日当值的所有人,包括小顺子,全带到慎刑司,分开审。一个时辰内,哀家要结果。”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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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效率高。
不到一个时辰,真相水落石出。
小顺子受不住刑,招了。
是三皇子赵珩指使他,把《北境兵要》藏在质子桌案下,又买通冷宫眼线,把南疆暖玉塞给楚洄游,诱他送给栾风影。目的就是除掉楚洄游,牵连栾风影,报昨天的仇。
供词呈到太后面前时,赵珩面如死灰。
“皇祖母,孙儿、孙儿只是一时糊涂……”他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太后闭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冰冷:“赵珩,你身为皇子,不思进取,陷害质子,构陷功臣之女——你可知罪?”
赵珩瘫软在地。
“传哀家懿旨,”太后声音传遍庭院,“三皇子赵珩,行为失德,禁足三月,抄《国策》百遍。太监小顺子,杖毙。冷宫眼线,杖毙。其余涉案人,各杖三十,逐出宫廷。”
“至于楚国质子,”太后看楚洄游,“你受委屈了。从今日起,你的份例提到皇子规格,另赐炭十斤、棉衣两套、银百两,补偿。”
楚洄游叩首:“谢太后。”
太后又看栾风影,眼神复杂:“风影,你今日……做得很好。”
栾风影躬身:“风影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罢了,”太后挥手,“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去。
栾风影搀着腿软的霜降,正要走,被太后叫住。
“风影,你留下。”
楚洄游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宫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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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暖阁里,只剩太后和栾风影。
“风影,”太后看她,“今日这事,你知多凶险?”
栾风影低头:“风影知道。”
“知道你还敢出头?”太后叹气,“要是那玉真是质子送的,要是他真偷了兵书,你今日所作所为,就是包庇敌国细作,要掉脑袋的!”
“可他没有。”栾风影抬头,眼神坚定,“太后,我相信他。”
“相信?”太后摇头,“孩子,在这深宫里,最不能要的,就是‘相信’二字。”
“可要是连一点信任都没有,这世间岂不太冷?”
太后怔住了。
她看眼前少女,十四岁的年纪,眉眼还有稚气,可那双眼睛清澈坚定,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许久,她叹气:“罢了,你回去吧。记住哀家的话——往后,离那质子远些。今日你救了他,是恩。可这恩,未必有好报。”
栾风影行礼告退。
从慈宁宫出来时,天擦黑了。
她独自走在宫道上,心里乱。
今日这事,凶险万分。要不是她及时识破赵珩的诡计,要不是太后公正,楚洄游现在恐怕已没命了。
而她自己,也险些被牵连。
父兄的警告,太后的劝诫,一遍遍在耳边响。
可当她想起楚洄游跪在雪地里,背挺直说“我没有偷”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又散了。
“栾姑娘。”
声音从身后传来。
栾风影回头。
楚洄游站在不远处,身上披着太后新赏的棉衣,手里提个灯笼。
“你怎么还没走?”
“在等你。”楚洄游走过来,把灯笼递给她,“天黑了,路滑。”
栾风影接过灯笼,暖光照着她的脸。
两人并肩走,一时无言。
走到西华门附近时,楚洄游忽然停下。
“今日这事,”他低声道,“多谢。”
“不必谢我。”栾风影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楚洄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明明灭灭。
“可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很轻,“你今日的‘该做’,可能会害了你自己。”
栾风影笑了:“我知道。可我若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楚洄游怔怔看着她。
许久,他从怀里取出枚小小的木雕,递给她。
木雕刻的是只展翅的云雀,栩栩如生。
“这是我……自己刻的。”他声音有些涩,“不值钱,但……是我心意。”
栾风影接过木雕,指尖摩挲粗糙的纹路。
“为什么刻云雀?”
“因为,”楚洄游望夜空,“云雀能飞很高,很远。哪怕身在牢笼,心也在天上。”
栾风影心头一颤。
她握紧木雕,轻声道:“楚洄游,你也会飞出去的。总有一天。”
楚洄游没说话,只是深深看她一眼。
那一眼,像要把她模样刻进心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风雪。
栾风影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里的木雕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不知道,此刻冷宫里,楚洄游正对着墙上的地图,用炭笔在赵珩的名字上,画了个血红的叉。
旁边添上一行字:
赵珩,险害风影。必杀。
烛火摇曳,映着他冰冷的侧脸。
窗外风雪呼啸。
这深宫,这皇城,从来不是平静之地。
今日的危机解除了,可明日呢?
后日呢?
楚洄游握紧炭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必须更快。
更快地强大,更快地谋划,更快地……
离开这个牢笼。
否则,不仅是他,连她,也会被拖进这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