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成为主角的第七天！ 在鸣神 ...
-
在鸣神道场修养了几日，身上的伤结了痂，不再疼痛牵扯。千代婆婆难得没布置训练，只说“回去看看，别让你爹妈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季便下了山。
沿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山路，穿过镇子边缘的田野，清水宅的黑瓦白墙渐渐映入眼帘。正是午后，阳光懒懒地洒在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拂过松针的细响。
她推开侧门。
“啪嗒。”
正在清扫庭院落叶的女佣阿园，手里的扫把直直掉在了地上。她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身影——长高了些，皮肤晒成了健康的浅麦色，穿着简朴的修行服，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但那双深海蓝的眼睛，亮得惊人。
“小、小姐……？”阿园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下一秒，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一边朝主屋跑一边用尽力气喊：“小姐回来了——！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宅邸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季还站在门口，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还没等她迈步，主屋的拉门被哗地拉开，一个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来。
是诗织。
她甚至没穿好木屐，一只脚趿拉着，另一只光着踩在冰冷的廊板上。她身上那件常穿的淡紫色和服有些凌乱，显然是听到喊声后不顾一切跑出来的。
她的目光瞬间就抓住了站在门口的女儿，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间变换了无数次——震惊、狂喜、不敢置信、然后化为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灼热光亮。
“小季——！”
诗织冲下台阶，几步就到了季面前，张开手臂，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将女儿搂进怀里。季被撞得微微后仰，随即就被母亲身上熟悉的薰衣草和暖香包围。诗织的手臂收得那么紧，勒得季有些呼吸不畅，但她一点也不想挣开。
“妈妈的宝贝……让妈妈看看，让妈妈好好看看……”诗织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哽咽，但她没有哭。她松开一些，双手捧着季的脸，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从女儿的眉毛、眼睛、鼻梁，一路抚摸到下巴，又反复摩挲着她晒黑的皮肤和那道已经淡去、只剩浅浅痕迹的脸颊旧伤。
“长高了……”诗织喃喃道，眼眶红得厉害，嘴角却高高扬起，“肉也多了，结实了……”她忽然一把将季抱起来，像小时候那样颠了颠。季惊呼一声，随即笑着搂住母亲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像只归巢的雏鸟般用力蹭了蹭。
“妈妈，”季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我好想你。”
诗织的身体微微一震，把女儿搂得更紧。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夜的担忧、思念、午夜惊醒的心悸，还有无数次对着女儿旧衣物出神的空洞……所有的苦楚，都在这个实实在在的拥抱里，被温暖地熨帖、抚平。它们没有消失，却仿佛转化成了另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缠绕在母女相连的血脉与心跳之间。
旁边，阿园和几个闻声赶来的女佣早已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诗织终于把季放下，牵着她冰凉的小手，仔细端详。“眼睛还是这么亮，真好。”她笑着，眼角却有晶莹的东西终于滑落，她飞快地擦去，“走，进屋，妈妈给你准备了新做的和服，还有羊羹，你最喜欢的……”
整个下午，清水宅都沉浸在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诗织拉着季说个不停，问她修行苦不苦，吃得好不好，千代婆婆严不严厉，有没有受伤……季挑着轻松有趣的说，把那些深夜的疲惫、伤口的疼痛、生死一线的惊险都悄悄藏起，只给母亲看阳光和成长的部分。
傍晚，清志回到家。
他在玄关脱下鞋，习惯性地问：“夫人呢？”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正和诗织头碰头一起看一本旧画册的女儿。
清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中给妻子带的点心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季抬起头，看到父亲，眼睛弯成了月牙：“爸爸，我回来啦。”
清志像是被这句话唤醒了。他大步走过去，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忽然蹲下身，张开手臂。
季扑进父亲怀里。清志的手臂稳健而有力，带着书墨和淡淡的檀香。他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宽阔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着。
“爸爸……”季感觉到脖颈处有一点温热的湿意，她愣住了。
清志很快抬起头，迅速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仔细打量着女儿，摸了摸她的头，又捏了捏她变得结实的手臂，“好，很好。”
诗织在旁边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酸，轻轻推了丈夫一下：“爸爸，你真是的……多大了还掉眼泪。”
清志难得有些窘迫，清了清嗓子，却没反驳，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欢声笑语重新充满了清水宅。厨房飘出久违的、属于季喜欢的菜肴香气。晚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父母不停地给她夹菜，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样子，眼里是满满的欣慰和疼惜。
这样温馨的日子仿佛倒流回了从前。季穿着母亲准备的新衣，在庭院里晃悠，看看她当年“练剑”祸害过的矮灌木已经长得葱郁，摸摸廊下父亲常坐的那把老藤椅。夜晚，她躺在自己柔软的被褥里，闻着阳光和家的味道，感到一种久违的、彻底的放松。
但这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十天后的一个下午，门铃被叩响。
来人身形矮壮，背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包袱，脸上戴着一个传统的火男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他站在清水宅气派的门庭前，似乎也愣了一下。
“请问……这里是清水季的府上吗？”面具下的声音有些闷。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在佣人的引导下前往待客室。清志、诗织和季已经跪坐等候。锻刀师——他自称铁野——在另一侧坐下，将背后的包袱小心地解下，平放在几人之间的榻榻米上。
他可能没想到，这样家境优渥、父母双全的人家，会让孩子走上鬼杀队这条路。面具转向季，又转向她身旁面容难掩忧色却坐姿端庄的父母，沉默了几秒。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打开了包裹，露出里面一个朴素的木盒。掀开盒盖，一柄修长的刀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
刀鞘是纯正的黑色，没有任何纹饰，却泛着哑光般的质感。刀柄同样是黑色，但仔细看，能发现其中细密地编织进了几缕极深的、近乎黑的蓝色丝线。
“我是铁野，”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器物般的沉稳，“打造了属于清水季的日轮刀。”
他简单解释了日轮刀的来历——采自离太阳最近的山上的“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吸收了阳光，是对鬼特攻的武器。
“请拔出来吧，”铁野示意季，“然后握紧它。日轮刀，会因主人而改变颜色。”
季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在父母紧张的目光中，伸手拿起了刀。入手比她想象中更沉，更……契合。刀鞘温凉，她拇指推开刀镡，握住刀柄——那缠绕着黑蓝丝线的柄卷贴合着她掌心的薄茧，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
“锃——”
清越的刀鸣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季将刀完全拔出。刀身是未变色前的金属原色，泛着冷冽的光。
她双手握紧刀柄，摆出一个最基础的、千代婆婆教过的中段架势。
几乎就在她握稳的瞬间，变化开始了。
从刀柄与刀身相接的吞口处，一股浓郁的、如同深夜海面般的颜色悄然晕染开来。那颜色极深，乍看是墨黑，但在光线下流转时，却透出厚重而神秘的靛蓝光泽，仿佛将整片浓缩的夜空或深海封存在了金属之中。这深邃的蓝黑色缓慢而坚定地沿着刀身延伸，如同潮水漫过沙滩，最终浸透了整把刀的锋刃，直至刀尖。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室内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这柄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刀。
“美丽的颜色呢，”铁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很像你的眼睛。”
季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手中这柄变成深邃蓝黑色的日轮刀，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感觉从掌心蔓延至全身。这就是……她的“半身”。
“这样，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那我就……”铁野起身，准备告辞。
话还未说完——
“唰！”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箭矢般从窗外射入，带起一阵疾风，直扑季的面门！
季眼神一凛，完全是本能反应，左臂瞬间抬起格挡。
“咚。”
那黑影稳稳地落在了她抬起的小臂上，分量不轻，压得季手臂微微一沉。正是她那日遇到的高大鎹鸦。
鎹鸦站稳，猩红的眼珠锐利地扫过室内目瞪口呆的众人，尤其在那柄新变色的日轮刀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扬起头，用那清脆偏细、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少女音宣告：
“清水季！任务！南方！南下三十里，河原村！疑似有鬼食人，已有多名村民失踪！速去调查清除！嘎——！”
任务，来了。
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看向父母，清志和诗织显然还没从“乌鸦突然闯入并口吐人言发布命令”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脸上还残留着惊愕。
“我知道了。”季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她看向鎹鸦，“谢谢你传达。等我换上队服就出发。”
她将日轮刀归鞘，握在手中，起身就要离开房间。
“等等！小季！”诗织猛地回过神，失声叫道，“这、这么急吗？今天就要走？至少……至少吃完晚饭……”
“鬼多存在一刻，就可能多一个人受害。”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坚定，“早点去，就能早点解决。”她又转向锻刀师铁野，郑重行礼：“非常感谢您，铁野先生，为我送来重要的‘半身’。”
铁野摆了摆手，火男面具看不出表情：“职责所在。武运昌隆。”
清志和诗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舍与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与支持。他们也知道，女儿选择的这条路，容不得片刻拖延。
诗织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阿园，送铁野先生。”
女佣连忙上前引路。清志和诗织则跟着季快步走向她的房间。
季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鬼杀队发放的黑色队服。她迅速脱下家常和服，换上那套利落的装束——黑色的上衣与束脚裤，将小腿用特制的绑腿布仔细束紧，系上腰带，最后将日轮刀稳稳佩在腰间。
她站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女，身姿挺拔，黑色的队服勾勒出逐渐抽条的青春轮廓，深蓝色的羽织尚未披上，但那份属于战士的利落与英气已然透出。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但那双深海蓝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孩童的懵懂，只有淬炼后的坚定光芒，明亮得灼人。确实，不像一个普通的十一岁女孩。
父母拎着一个小包袱进来，看到换好队服的女儿，都怔了一下。诗织的眼底迅速浮起水光，但她用力眨了眨眼，走上前，将女儿再次拥入怀中。
“我的女儿，”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要去成为英雄了。”
她松开怀抱，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金色耳钉，四叶草的造型，小巧玲珑，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诗织小心翼翼地捏起它，对准季左耳上那个幼时便穿好、却很少佩戴的耳洞，轻轻按了上去。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随即被体温焐热。
“这是妈妈的心愿，”诗织凝视着那枚小小的四叶草，轻声道，“幸运，平安。”
清志上前，将手中那件深蓝色的羽织为女儿披上。羽织的颜色与她瞳孔同色，如深海，如夜空，袖口与衣襟边缘，用更深的丝线绣着细密的、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的波浪暗纹，低调而华美。
“有空多回来。”清志只说了这一句，大手按了按女儿的肩膀。
季看着父母，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爱、骄傲与担忧。她将日轮刀握得更紧，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父母将她送到宅邸大门外。所有的佣人都聚集在门廊下，阿园眼睛又红了，用力朝她挥手。
季转过身，面对着她的家，她的家人。夕阳的金晖为她披上一层暖光，深蓝羽织的下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用最平常、最轻松的语调，像无数次出门去道场、去镇上玩耍时那样，笑着说道：
“我出门啦！”
然后，她握紧腰间的刀，转身，朝着鎹鸦指示的南方，迈开了步伐。步伐沉稳，背影挺直，渐渐融入街道尽头沉落的暮色之中。
清水宅的大门缓缓合上，将父母的凝望与家的温暖暂时关在身后。
属于清水季的、真正的斩鬼之途，此刻，才刚刚开始。
其实中二病已经略微现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成为主角的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