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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织村(一)契机 ...

  •   “岑师兄,大织村…哎哎你别关门,闹鬼半月余了真不派人查吗,他们每天都敲咱门。”蓝衣男子顶着黑眼圈,显然很久没睡个安稳觉,都有点瘦脱相了,低声下气地递出去一包红纸。
      “别管闲事,这世道滞留人间的魂多了去。”岑师兄摆手赶客,“回去吧,多大人了胆子小得跟米粒似的,这没床收留你。”
      蓝衣男子半个身子抵住门,扒着门框乞求道:“求你了师兄,你上次要的白线草我有线索。”
      “真拿到了再说。”
      蓝衣男子被推出门外,连退几步给路过门口的倒霉蛋撞了个七荤八素。
      东鹊扶着墙站起来,cos热心路人:“怎么了这是,两位有话好好说。”
      蓝衣男子赶忙道歉,岑师兄听这声音耳熟,眼皮一抬从门缝里看出去,这不小织村当晚被百里绥安推出去的小姑娘嘛,怎么来了东舍也不跟他说一声。
      东鹊正忙着和蓝衣男子互相作揖,就见岑师兄走上两步,拉长音问她:“姑娘是?”
      “草民东鹊。”东鹊抱拳,又在青灼玉挤眉弄眼下把左手改到右手上,不好意思笑了笑,“乡野鄙夫,您见谅。”还都是白天刚从书上学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用错了再说。
      岑师兄点点头,问道:“姑娘此次来东舍,怎不事先知会一声?岑某没尽到欢迎的礼数,让姑娘见笑了。”
      蓝衣男子揉了揉眼睛,确认面前的人是岑师兄没错。
      东鹊茫然地看向青灼玉,不记得以前有见过这号人,后者倒露出个饶有兴味的笑,挑眉示意继续。
      “啊哈哈您多礼了,”东鹊文学素养之贫瘠已无法顾及说的是人话鬼话了,是接话就行,“说笑说笑,我那小地方哪容得下这么一尊大佛,看您挪地儿也不容易,就这么着吧没必要整什么欢迎会。”
      岑师兄呵呵一笑,狠狠拍了两下蓝衣男子的肩:“姑娘何出此言,能住进东舍的都不是籍籍无名之人,你说是吧,小李?”
      小李被两下拍弯了腰,打哈哈道:“是、是师兄,我那西舍可没这么好条件。”
      东鹊第二次一脸茫然看向青灼玉。
      这两人演啥呢?
      “姑娘右侧是有什么稀奇玩意儿吗?”
      岑师兄的话把她注意力拉回来,她心思飘忽道:“没呢师兄,我斜视,看您只能斜眼。”
      小李小心翼翼觑了眼岑师兄脸色,这都没发作,大阳打西边出来了?那没道理把自己关在门外啊?
      “呵呵,这样。”岑师兄又拍拍小李,“小李,你方才所说大织村闹鬼一事细节如何?东鹊姑娘聪慧过人,与岑某一道下山,定能侦破此案。”
      小李不敢耽搁,开门见山:“织坊梁老板报案说,半月前大织村闹鬼,几日后账房先生投河自尽,没消停多久,夜里耳旁又有鬼影踱步声,怕再出人命,希望万剑宗仙人能下山探查一番,无论结果如何都有重金酬谢,只求心安。”
      东鹊听到重金眼就亮了,但还是皱眉一副为难样:“小女子也有些怕鬼,怕是陪不了岑师兄下山。”
      “大织村民风淳朴,和平日久,没有生冤魂的道理,东鹊姑娘大可放心,应是人为。”岑师兄见她还是没有要去的意思,套话道,“小织村前些日子惨遭叛徒血洗,这次大织村出事,想必百里大人也会同行。”
      百里绥安?之前都是被青灼玉推着找人,这次终于是自己抢占先机,找到线索了吗。
      “那明日便下山吧。”东鹊喜滋滋与二人做下约定。
      月明星稀,合上屋门,东鹊滚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青灼玉跟进卧室,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东鹊坐起来,眯了一会才对焦上那过近的脸。
      “你能联系上安岁吗?”
      东鹊下意识捻了下手腕上的木牌,摸不着头脑:“找他干嘛?还要做斧头吗?”
      “不是那个,”青灼玉扶额,“大织村你不许去。”
      又是这样直接说结论。刚升的雀跃被兜头扑灭,东鹊咬住下唇,偏头不说话。
      青灼玉更头疼。池塘地脉、小织村柊引,多次置东鹊于险境都是笃定百里绥安会在,大织村闹鬼无法劳烦他下场,看那岑师兄的笑没危险也要创造危险,此行若不能被扼杀于襁褓,真出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能保证东鹊安全的情况下青灼玉宁可她在这房内留十天哪也不去。
      半分钟没人说话,东鹊捏了捏指尖,觉得不能一直这么被动,遂深吸一口气,以破釜沉舟的决心道:“这次让我去,出意外的话我保证接下来一年都听你的。”见人没回应,又补了一句,“真的。”
      青灼玉扒拉两下道具栏,心不在焉地“嗯”一声当话题结束,挑了个空地直接坐下:“睡吧,我给你守夜。”
      东舍这住处有两室一厅,昨晚他睡次卧,之前竹林次卧空间逼仄,换环境了总要给东鹊一点私人空间,但如今还是留在边上安全些。
      屋里没点烛,黑漆漆一片,东鹊在床上坐了半晌,小声说:“我不想总是当被保护的那个。”
      青灼玉正倚墙看窗外月亮,闻言头也不回:“我还没死呢。”
      “我没有说要你走!”东鹊愤愤看向他,只看到一颗圆圆的后脑勺,较劲地盯了两秒,还是像泄气的气球一样塌下来,“好吧,我只是希望别让你这么操心。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乐意。”
      啥好话都给他说了。
      反驳的话在嘴里滚了两圈,烫嘴似的说不出口。东鹊一掀被褥,踢掉鞋子,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师兄,哎师兄,”小李舞着小碎步跟在岑师兄后面,“百里阁下真会来么?这小事情,他都多久没露面了,神龙不见尾,小织村还是有柊引的消息才…”
      “提那叛徒干什么,没眼色的东西,之前怕得很现在说要调查了又畏头畏尾什么意思?”岑师兄回头喝了一声,快走几步停在一扇门前。
      小李抹掉脸上的唾沫,定睛一看门牌号,忙不迭去抓岑师兄敲门的手:“您要找我姐呀?别…”
      没等敲响,门吱呀一声开了,先出现的是一股纸页朽烂味,随后一道沙哑如锯木的声音响起:“何事?”
      小李认命地闭上眼。他一向害怕这玩纸人的姐,每到中元节都会在自己屋里不知哪个角落翻到已死父母笑靥如花,若不是他们被鬼控制由他亲手斩杀,逼真程度着实会让人短暂忘记自己的处境。若是晃神,那亲切笑容就会变成血盆大口,给人从屋里追到院里,把睡的醒的全院人都喊道走廊上来。
      到底有啥事要请她出山…小李默默后退两步,缩到岑师兄身后。
      “李锦。”岑师兄喊了一声,也没动作,就等那黢黑屋里传出布料摩擦的响声,随后一个女人被纸人跪背出来。
      黑洞洞的眼神直落到面前三十出头的人身上,毫无忌讳地上下打量。女人将短发挂到耳后,慢吞吞道:“您头发白了。”
      “小李太闹腾了。”岑师兄从袖口掏出那包红纸递出去,没在意她那意义不明的问候,“从你这儿‘借’的吧?我那用不到这些有灵的东西。倒是有件事,得你亲手办。”
      眼珠动了一下,李锦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眼缀在后面的弟弟:“小李也去?”
      “你也去是最好了。”岑师兄呵呵一笑。
      第二日,天色刚亮,东鹊打着哈欠,背上青灼玉叮嘱了半时辰的一袋铁器,走出院门。私人小院外是公共廊道,昨晚她便是在这被小李撞个晕头,此时不远处聚集了一行人,细看除了小李和岑师兄还多了四位。
      一位形容憔悴的女子,由两位短小精悍的汉子搭手轿支着,边上是位有些眼熟的…
      “好丑。”她苦起脸看向青灼玉,努力不让边上几位看到自己的表情,“这人是安岁迷弟吗,照着人整容也能嘴歪眼斜是个本事,还没你一半好看。”
      虽然东鹊能认出赝品和本人的差别令人欣慰,但品了两遍青灼玉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那家伙比我好看?”
      “百里绥安”被人簇拥着走上前。这位执法堂堂主常年不在人前露面,能凭碎片拼成这样其实挺不错了。
      东鹊朝人招招手,试探问:“百里阁下?”
      百里绥安木着一张脸,没接话,还是小李迎上前道:“东鹊小姐,家姐听闻鄙人此次下山缘由甚是担心,想要同行,不知是否介意?”
      没管后半句问,迟钝如东鹊砸砸嘴也该感到有哪里不对了:“担心?这么大阵仗,昨晚不是说人为没什么大事吗?”
      “大织村毗邻小织村,闹鬼一事不必挂忧,其他地方还是小心些好。”岑师兄笑呵呵地圆上,摸清东鹊和百里绥安不熟后,自然地捡了个不重要的头衔介绍,“百里阁下也是为此而来,身为现任宗主亲传弟子,护卫同门安危、彻查周边疑案他首当其冲,姑娘大可放心。”
      宗主一年能捡三百六十五个人,拿这当头衔显然没什么指向性,以安抚人心为目的,糊弄外行足矣。
      又是个冲着百里绥安名号来的姑娘,只知名字不知其他,但她跟百里阁下的关系是怎么回事?
      岑师兄笑盈盈地盯着东鹊的脸。
      东鹊想起那日听了一耳的万宗主,又打量一下眼前薄薄的人,这小身板风大点直接吹飞,感觉俩人都不太靠谱。
      东鹊朝面前有鼻子有眼的木杆儿行了个礼,又看向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女子。
      “这位…小李姐?”注意到余光中小李着急的表情和口型,东鹊从善如流改口道,“多有冒犯,李锦姐,此行辛苦您照拂了。”
      女子没什么动作,只是见她目光在两位汉子间打转时提了一句:“哑的。”
      沙哑的声音像铁在水里锈了两年,刮擦耳膜的声音东鹊已很熟悉,本着人文关怀的心,扭头掏掏出门前带上的小包裹,拿出一个黑罐儿:“您得流感啦?来点枇杷膏?”
      小李一脸“您别闹了”的表情要挡到她面前,又被岑师兄一臂拦住,俩人拿眼神擦了段对话。
      您就看着她这么得罪我姐?
      小李欲哭无泪。
      她该的。
      岑师兄冷眼旁观。
      青灼玉在“百里绥安”前飞了个来回,由衷感叹匠人造诣之深。其实这脸和正主差不了多少,挺秀气的样貌,十七左右还未长开的样貌,眉眼间的凌厉被冷冽的气质冲去不少,一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神游样。人入仙门长相便不会大改,不知百里绥安在此修炼多久了,看外人反应,估计是位天赋极高身居高位鲜少露面情感淡漠的人。
      被俩肌肉汉子抬着的女子把人晾了半晌,见那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两指捻过罐子,揭盖仰头一吞,还回来时只剩薄底。
      东鹊荡了荡剩下的糖浆,很是心痛:“一日两次,一次一勺,这大半下去怕是给人喝成薄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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