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绑上攻略系统了》赤朔

10、大织村（二）处境

　　大织村出乎意料是一幅繁荣景象，道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东鹊跟在小李身后挤进人流，摩肩接踵半个村，在被压成饼之前掉出来，抬头一看正是名气最大的梁氏织坊，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里外三圈人，跳了两下什么都看不到。
　　虽未正式入门，但在岑师兄队服统一的要求下东鹊有幸穿上万剑宗制服，一套白衣蓝纹的窄袖袍，男码有些宽大，还好无碍行动，感谢热心市民小李。
　　小李这几天被吓瘦不少，换了一套袖口裤脚短上一截的女码，此时正趴在最外围听墙角，几分钟后窜回来，拿手压住声音，面色沉重：“织坊今日大促销，买二赠一，自选款式。”
　　为什么要用死人脸色说这种话。
　　差点把捏把锄头抡出来，东鹊松了口气，开始算兜里的余额：“有什么款？”
　　“直裰、襦裙、百迭裙、对襟衫、交领衫、交襟褙子之类的，可多了，而且黛青胭脂石绿莹白等等叫得上号的色都有…”小李如数家珍，还要分析布料，被肩头一记拍打止住。
　　岑师兄没看他，凝重的目光在高处牌匾上打转：“行了，我们不是来做这个的。”
　　小李朝东鹊打了个抱歉的手势，看向李锦，小心翼翼问：“姐，你有中意的不？”
　　女人盖了个黑袍，将要入棺似的，闻言没有动作，抬着她的两个汉子也目不斜视，当旁的不存在。
　　自讨了个没趣，小李撇撇嘴不说话了。
　　人群中终于有左顾右盼的注意到这行人衣着不凡，与周围人耳语，渐渐让出一条道来，在不怀好意的审视与窃窃私语中东鹊压下不安，随同门穿过人群来到大门前。
　　一扇气派的雕花木门，此时紧闭着，侧边一张小摊支起，摆满七彩成衣。吆喝声复起，探究的视线隐去，东鹊松一口气，感觉这趟来心七上八下好多次。
　　门开了一条缝，一位面相机灵的女童探出头，在七人间看个来回，稚声道：“是万剑宗来的仙人么？请进吧。”
　　里头是个挺热闹的铺子，青的红的布匹陈列在木架上，就是没有客人，外头喧闹还留在耳畔，小李不说话，屋内便只有脚步声。东鹊回头看缀在末尾关门的女童，心生疑惑，对方抬起头，与她解释道：“老爷怕鬼，近几日不敢让生人进屋，莫说散客，大货都只许往外运，不许人来取，院内人跑断腿只能搬个零头，大客官不乐意停了单，眼下只得支个小铺算有收入。”
　　东鹊点点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歪头：“大人们都喊我小丫。”
　　好简单的名字，东鹊怀疑自己离改名二狗只有一步之遥。
　　穿过铺子和山水庭院，是个进深很长的四合院，自敞开的门看进两侧厢房，粗略一数有十余台空置织机，北面正房大门紧闭，小丫适时介绍道：“那是老爷的住处，只有吃饭或吩咐什么时会出屋。工人被遣散，几个没去处的下人住后平房，院子凄凉些是正常的，半月无人打扫了。”
　　闹鬼后先怀疑内人，停产整顿，九日后鬼影复出，怀疑外人，不许生人进出，这梁老板不晓得人多阳气重可祛邪，是打算半夜放大悲咒避鬼吗？
　　青灼玉飘在东鹊身后，算了下日子，看向北面正房。
　　三。
　　东鹊拍了拍小李。
　　二。
　　小李猛得跳起来转向她，看见是熟人后松了口气，挠头道：“你这轻飘飘一下我以为是鬼呢。”
　　一。
　　东鹊耸耸肩：“我怕你出事。”
　　“吱呀”一声，正房门开了。一位天庭饱满、五官端正的国字脸中年人，脸颊消瘦，面露疲态，着白玉发冠，披驼褐色鹤氅，正跨过门槛，朝院中八人直直走来，最后停在东鹊跟岑师兄中间，前后看看，朝后边伸出手。
　　东鹊跟他摇了两下，直入正题：“院中其他人何在？”
　　梁老板叹了口气，唤小丫：“把他们喊来吧。”
　　小丫应一声，朝后院去了。
　　梁老板又跟东鹊摇了两下，才回魂似的挺直腰背，与一行人一一点头致意：“梁某在此谢过各位。”
　　只有岑师兄回答他：“梁老板客气了，为民除害是万剑宗列位的职责。”
　　看到小丫身后的几个人时，东鹊明白梁老板为何叹气了，一个个都憔悴得不成人样，不像半月没睡好，像半月没睡。
　　一位身穿牡丹粉红宽袖衣的女子，五官与小丫有几分相像，小丫拉着她的衣袍，对外人说：“这是我娘。”
　　女子接过小丫的手，与他们笑了笑。
　　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外穿绿色半袖交领衫，白色衣袖、裤腿束扎，嗓音浑厚：“鄙人刘二。”
　　边上一个瘦弱矮子约末七尺，头裹皂巾，身穿灰褐色衫：“苟善。”
　　岑师兄朝梁老板问：“这对母女…”
　　“我爹死了。”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小丫看着他，握紧母亲的手，“他害我们。”
　　梁老板十分抱歉地笑了笑：“在外兜售的那些成衣便是三娘所织，她丈夫曾在织坊做脚夫，害了事，跑了，留娘俩在大织村走投无路，便来织坊做帮工，不要月俸，只求混口饭吃。小丫提起这个会有些应激，仙人们见谅。”
　　“几位都是大竹城人么？”岑师兄问。
　　“三娘是的，刘二是小茶城人，苟善…”
　　梁老板口气犹豫，苟善自己接话道：“苎麻城。”
　　岑师兄见此人虽为人短小，待人却不卑不亢，反应也快，好奇道：“这位先生可是身居要职？”
　　梁老板道：“正是，上位账房先生因祟投河时正是忙季，小苟此前在他身边打下手，做事勤快，是能吃苦的人，由他代为勾稽，我查过几日，做的账挑不出错处。”
　　两位你一言我一语又聊了些琐事，过往规模、盈利几何之类，末了梁老板道：“快至午时，仙人们要在织坊用膳么？我让小刘多备些菜。”
　　岑师兄摆摆手：“还得去村里打探一二，不劳烦刘兄，但问梁老板，院中可还有屋？今晚我们留守此地，得有个住处。”
　　梁老板看向小丫，小丫答：“还有西耳、东耳两房，怕是住不下七人。”
　　“罢了，”岑师兄摇摇头，在院内挑了空地一指，“我看这大院颇空，自带有篷席，可容七人安睡，不知梁老板是否介意？”
　　梁老板忙道：“怎能介意，委屈了各位仙人，是梁某招待不周。”
　　街上还是和刚来时一样热闹，东鹊找了家酒肆坐下，要一碗米线、一份糍粑，从箸筒里抽了双筷子细瞧，道：“竹的。”
　　青灼玉坐在对面，一手支头，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嗯”了一声。
　　“你怎么看？”东鹊光顾着打量专业团队了，没仔细听他们聊天。
　　“害群的马，退堂的鼓，划水的鱼，两头生产的驴，”青灼玉斟酌了一下用词，“看门的狗，和搅屎的棍。”
　　“……”
　　“怎么？”
　　“以上是我发表的六点，”东鹊面无表情道，“不分析一下他们的嫌疑吗？”
　　“谁知道。”青灼玉耸耸肩，“你怎么判断鬼是里面的还是外面的，指不定就在边上听咱们，应该说听你讲话呢。”
　　东鹊没这么好心态。七人下山用的岑师兄法器，眼下除了继续查案，靠腿哪都去不了，要想临阵脱逃，落单了只可能成为鬼的第一个目标，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她双手合十，眼含泪光：“拜托了，小青哥哥。”
　　青灼玉一顿，移开视线：“院内至少有一只鬼，上不封顶，院外需要等今晚才知道。你现在要做的是问清梁老板几号报的案。”
　　他拉出系统，看了眼时间，公历六月九日。
　　冒着热浪的米线被端上桌，受尽大锅饭的苦，看什么都是山珍海味，东鹊叉起筷子，搅开油渣，把烦恼抛诸脑后。
　　先顾眼前吧。
　　月光跃进窗棂，绕过剑穗在少年胸口留下一片摇晃的投影，平安结下是枚指腹大的木牌，正慢慢打转。窗外小狐狸在与影子嬉戏，一切都稀松如常。
　　距前晚道别已二十四时辰整，定位查看权被赤执令抹去，木牌没亮，水塘没有异动，禁区也无外人。
　　红色流苏被风吹着，水波似的一浪叠一浪。
　　为了找“百里绥安”，她会做什么呢？到处打探？莽撞出击？万剑宗藏污纳垢他很清楚，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不必管，但若他的原因，放任了一些人导致东鹊陷入危险……
　　百里绥安看着剑柄。
　　小红绕到来人脚边，亲昵地蹭了蹭。百里绥安见它跳上靴子，没有挪地儿的意思，蹲下摸了摸它的头：“我很快回来。”
　　嗷嗷叫了两声以示不满，小红又拿爪踩他。
　　“…你也要去吗？”
　　在东舍院内落地的时候，首先上来的是一股哪哪都不对劲的直觉，随后身后传来异动，两道剑光过去，四片红纸落地。百里绥安踏进屋内，陈设如常，少了些东西。
　　或者说，不是“些”，是能移动的都没了，包括人。
　　走出院门，自廊道末端起，一间一间往回走。在，不在，出外勤，在，在，不在，加班，不在，聚餐…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后，摇头晃脑的青年被屏障弹开，跌坐在地。他吃痛吸了口气，捂着屁股正要骂，看清人后猛地一惊，酒醒了。
　　“百、百里大人，我不、不是误闯东舍，”醉酒青年扑通一声跪下，发现越抹越黑后，猛扇自己一巴掌，“请您责罚。”
　　这事犯不上跪，但百里绥安没扶，只是看着墙上的门牌，淡淡问：“岑容呢？”
　　小李还没睡，东鹊悄悄挪过去，拍拍他的肩。小李拿口型问他：“怎么了？”
　　“梁老板几号报的案？”东鹊也拿口型说。
　　小李皱起眉，似乎没注意过这个问题，过了半分钟，迷迷糊糊道：“三日前？”
　　“按今天算还是昨天？”
　　小李茫然地摇摇头。
　　东鹊算了下日期，发现无论哪天都一样。六号，或者五号，小织村被屠的第二天，或者火葬的第二天。
　　她突然明白青灼玉白天的态度了。这把狼人杀没有玩的必要，暗红的头发，鬼魅般的脸，如在昨日。
　　“鬼！鬼！”院外一声尖叫如雷炸开，“鬼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