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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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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安少侠话少的原因就在此吗...”正午的日头正盛,重获新生的东鹊无力再站起,索性一屁股歇在旁边的石阶上;百里绥安跟着坐下,沉默地运转灵力为她蒸干衣物。
人流渐渐稀少,一旁少数几个围观的弟子见人没事之后也散开了;偌大一片空地上,除去从刚开始不知道去哪了的青灼玉之外只有他们二人。
“水底阵法危险,姑娘没事便好。”“是你来得及时,还未感谢少侠再次救命之恩呢。”料到对面并不会接她的话茬,她缓了一会随意问道:“不过你方才所说,那水下究竟藏着何物?”
“...”
东鹊现在确实是有点想青灼玉了,或许昨天吵架的时候比较烦他,但如今偏偏在最需要他在旁边解闷的时候人却不知道去哪了。再跟这个木头桩子说下去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聊天水平,只希望日后遇见的那位百里绥安能稍微阳光开朗点。
少年剑客没有看她,自然也没有察觉女孩心中的小九九。安岁额前发丝晃动,一滴水珠随着动作打在她的手背上;东鹊拂手抹去,看着它被匀开变成水痕,在阳光下点点闪烁,一时无话。
是百里绥安的动静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他起身召出长剑:“水下的事姑娘不必细究,日后务必多加小心,不打扰了。“...嗯。”东鹊应了一声算是答复,接着白衣身影很快从视线内消失;她仍旧坐着,视线向前往下,像是要将水里的东西盯出个名堂来。
“呦,在等我吗?”气流微动,蓝色投影终于出现在身旁。“瞎掰呢你。”青灼玉尽力忽视东鹊带着一些探究的目光,娓娓说道:“刚刚被拉去更新了,现在的我可以隐匿气息,厉害不。”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一样,身形不断移动闪烁:“看,要是碰着危险我就可以先跑了,以后你俩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也不用管我。方便吧?”东鹊被晃得转过头,语气恹恹的,显然懒得和他计较:“是这人吗你就胡扯。”“咳咳,其实有一件事...”青灼玉稳了稳,刚准备发表重要结论,抬头却见女孩已经转身离去,亚麻长发在阳光下如金色波浪搅动:“再墨迹不管你了。”
就说是在等他吧。
是夜。
刚从长老办公阁走出的百里绥安身心俱疲,往日不务正业的赤渊在今天突然一反常态,留下他叮嘱了好多;观其神态似乎还有别的事务缠身,他便将池塘一事压下。少年定了定神,抬眼望向天空——没有云朵和繁星,黑得出奇;有什么不详的征兆好似正在这片沉寂中酝酿,他不愿多想,行云流水般唤出长剑离去;而就像是回应他的预兆一样,少年在住处门口发现一张符文,黄底红字的纸张泛着微光,破解后几行金字浮现在夜空中:“窃取地脉之人再现。小织村被烧毁,几位同门正在与其周旋,无力拖延,请速往协助。”
百里绥安淡淡将它们挥灭,转身离去;随即想到这出事的村庄,正是东鹊的家乡——所幸赤渊昨日在玉牌上做了定位,这下来人的目的便很明确了。念及此,他眉头皱起,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诡谲的风刮着,让这藏匿在黑夜中的恐惧变得肆意,有什么动静顺着气流传来,是狂妄的、破碎的;笑声在撕扯,仿佛要咬烂这片沉默的天幕。
“安少侠。”行至宗门口,一声不属于这里的清亮嗓音响起。百里绥安回眸,东鹊喘着粗气,平素梳理整齐的长发有些凌乱;她也愣了一下,头一回在安岁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惊诧,想了想继续道:“请带我一起吧。”
少年沉默摇头,刚想说点什么却又被堵了回去。东鹊只是看向他,瞳孔中除去请求之外还掺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我想知道我娘的安危。”
夜风猎猎,东鹊紧紧攥着前面人的衣襟,大脑处在半宕机的状态:前脚还在盘腿坐着,分析下午听来的池塘秘闻,后脚又被匆匆现身的青灼玉打断,被通知家没了?
“我不想去。”“你必须去。”且不说那村子,就算是她娘来了她也没有太深感情;要是运气不好再被歹人盯上,那她东女侠的辉煌一生兼·顺便攻略百里大侠之梦岂不是直接死在了宝宝摇篮里!“你想下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就能偶遇来救火的百里绥安呢。这么你一来他一往,不就恰巧认识了;认都认识了,那攻略不就是三两下的事?”他也不等东鹊再反驳,掏出一枚发光的东西直接打入她的眉心:“这不还有现成的道具——闪断更新补偿,特效神速丸。哥这就带你去找他!”
思绪回笼,东鹊盯着越来越近的那一片火焰。要不是演得好,真不知道现在青灼玉要跟她抱怨多少。“...你和几位弟子留守据点,切勿擅自行动...我们会负责灭火和搜救。”明明就在身前,百里绥安的叮嘱却被呼啸的狂风吹散,零星几字刮过耳畔,瞬间又被风声吞没得无影无踪。
飞剑还未完全落下,一股混合着焦木、灰烬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焦糊味的风便扑面而来;目之所及,已无完物。脚底是深厚的灰,还带着余温,踩上去绵绵的;数根炭化的木头在火焰中被燃尽,蜿蜒一地如错骨盘旋。百里绥安将她安置完毕后,便和另一队弟子离开了。
远处,狂风席卷着黑灰在上空打转,茫然如同浓烟,一同罩住了东鹊。她静默看着,一股不知名的滋味涌上心头——像被人把什么东西掏走了,又好像那东西本来就不在;没有具体的悲伤,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好像昨天那个有炊烟、有人声、给了她短暂落脚点的地方,只是一场被风吹散了的梦;而那根刚刚系在这个世界上的纤细的线,还没等抓稳,就在她眼前轻轻断掉。
东鹊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转向身旁正忙着使用传讯符的弟子,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还能问什么呢?“家”已经没有了,就葬在这片炎热而沉默的灰烬下面。她用力拍了拍脸颊,争取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敬业如她,此刻也不忘青灼玉的谆谆教诲,一边环视一边喃喃道:“百里绥安在哪...”
有了近日与安岁的接触,东鹊不得不承认她现下挑人的眼光比开始时要高一些;但放眼望去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身段和面容,她不禁有些失望: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百里绥安不在这里的好。她这样不厚道地想着,却全然没有发现周遭突发的变故;紧接着青灼玉紧张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小心!”
她尚未做出反应,一道凌厉的剑矢便擦过她的耳畔打在不远处的房檐上,又带起一阵焰光;东鹊错愕回头,为首一袭连帽黑袍,身段颀长;暗红的短发轻微翘起,衬得沐浴在火海中的这人更加危险。他眯起眼缓缓开口,丝毫不在意周围的喧嚣,语调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懒散:“我还道怎么寻你呢,没想到直接就送上门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柊引!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敢回来...”名为柊引的男子侧身躲过执法队弟子的攻击,反手压制将人踩在脚下:“慎言。分明是你们背叛了我。”他转向东鹊,继续轻声道:“给你个选择。跟我走,或者我爆了他的头。”
“那个少侠真是好身法,啊不如我们把人先放下慢慢聊...”东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现在只想把青灼玉叫出来先痛骂一顿,然后再问问他脚底下这个是不是百里绥安。
“慢慢聊?不太行。”他踢开那人,信步向她走来,“因为我比较赶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
眼看那张鬼魅般的面庞不断靠近,东鹊干涩的咽了一声;只有当真正的恐惧降临时,人才会发现双腿宛如灌了铅,无法移动分毫。她半是认命的闭上眼,只祈祷这个活阎王一会不要直接捅了她。
几息过后,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噌——”耳边只传来一道短促如冰裂的响声,之后那危险而令人窒息的感觉减淡了。鼓起勇气睁眼,柊引的身形已向后撤去,碧青色的眸子中多了几分玩味;身旁的百里绥安执剑而立,从侧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嗨呀,真是活久见,我这榆木脑袋师兄居然也有上小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