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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提笔入梦来 闭关。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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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
“掌门师兄,师弟携弟子历练归来。事件解决不假,但也发现了一些超出普通委托范畴的东西。”飞雪欲行礼,却被掌门先一步扶起。
掌门名唤齐清衍,是漱玉宫的掌门,也是飞雪的师兄。
“师弟不必如此多礼。发现什么了,让师弟竟也处理不得。”齐清衍道。
"此物在座下弟子手中,归宗途中已经交代过,让他稍后交与掌门。”飞雪微微颔首。
“只是师兄,师弟有一事请求。”飞雪开口,“我想,启用禁术,在漱冰居。”
齐清衍一愣,道:“为何?”
飞雪道:“实属不幸。委托途中失策,落入敌手,修为损失,金丹受染。”
“竟有此事!”齐清衍眉头一蹙,随即道,“但禁术有很多不确定性,你此去可危险啊。为何不保守些,让师兄为你找以药净化的法子?”
“师兄,我等不了。这个魔痕在一日,侵蚀便重一分。若等下去,我怕是要沦落为魔族。”飞雪声线冷冷。
“…好,我会对外宣称你在闭关,你安心净化。”
飞雪轻笑:“那便多谢师兄了。”
飞雪行了一礼,随即前往漱冰居。
飞雪走后不久,莫琴便进入殿中。他浅浅作揖,道:“师侄拜见掌门师伯,亦代师兄林彦,师妹莫殊,感谢掌门师伯的丹药。”
齐清衍颔首:“无事,本来就是给你们的任务奖励。”
“只是,掌门师伯,这袋子魔气我想转交给您。”莫琴将腰间乾坤袋取下,轻放在掌门桌前。
“你师尊闭关前和我提起过你这袋东西。能祸害人间这么久,不一般罢。”齐清衍未接,以一缕灵气探寻,灵力却被里头的东西震了出来,而后,里头的东西剧烈挣扎,齐清衍再一用劲,袋子才停息。
“齐师伯,这东西应该来自于更强的魔族之手。它透露出的气息不属于墨竺,而是类似于古魔的气息。”莫琴道。
“愚以为,这与墨竺口中的君上有关。”
齐清衍赞许般看着莫琴,微微点头:“师弟果真说的不错。你对于这些力量的感知,比我们要强上百倍。”
“甚至已经超出同阶段修士的,对魔气的敏感程度。”齐清衍随即起身,将莫琴的手腕掰转过来,将二指并拢,搭了上去。
莫琴只觉一股微弱的灵流经过全身灵脉,这才反应过来,掌门是在探测他体内灵脉运转情况。
但除了右手有些微弱的,浮在面上的魔气,其余什么都没有。
齐清衍道:“若不是你身体内没有一点魔气,也许我真的会怀疑你在修魔。”
“掌门师伯,也许您该怀疑修魔的,另有其人吧?”莫琴皮笑肉不笑,浅浅作揖,“该汇报的已经汇报完毕,掌门师伯,可否让我先行离去?”
齐清衍皱眉,思索一阵,最终点点头。
莫琴得到许可,退出大殿。
林彦那边,火药味充斥在宿舍里。林彦已经将校服外套脱下,甩在榻上,莫殊则坐在床边,手指蜷缩,紧紧握住。
林彦道:“说吧。是谁撺掇你修魔的,修习多久了,你为什么修魔。你修魔,绝对不只是因为所谓的,怕拖了我们后腿。”
林彦声音虽然一如既往地温和,但一连串的质问仍免不了句尾染上一些怒气。
“今日回宗门交案时,你甚至没有掩盖自己身上魔气气息,任由它四处乱窜,你是要害了我们一群人吗!”
“你当掌门是傻子?你可知你这是在挑衅!”林彦盯着莫殊,眉宇蹙紧。
莫殊听他这一长串的质问,心中有些许不快,还伴随一股邪火,但她强压下去,眼里涌上泪花,可怜兮兮道:“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灵根不好,不如我哥哥,你们修行一日所得,我得花三天甚至半月来追上你们…我不甘心,我不想做一直躲在你们身后的人,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
记忆闪回。
幼年的莫殊与其他弟子一样,持一柄木剑,在演武场上照着心法挥舞。
但她常常因重心不稳,木剑掉落在地,“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也狠狠在她心上剜了一刀。
而她也常常在这时抬眼望向飞雪,飞雪在高台上,眼神暗暗,似乎有责怪之意。
再看同为前排的莫琴、林彦,挥舞的木剑在他们手上凛凛生风,似乎下一刻,灵力便会灌注在剑上,挥出极具力量的一击。
演武后,飞雪不出所料的将他们三人带到跟前。
飞雪赞过莫琴、林彦的剑法,再微微调试他们二人的姿势。
莫琴展示时,飞雪将他的手扶正,手指点在他的手腕上,道:“这样发力,会更顺畅。”
林彦展示,飞雪轻轻踢了一脚林彦,将他的脚踢得更开,告诉他这样重心更稳。
末了,告诉他们两人:“你们好好修道,后面出任务我会带上你们三个,你们务必好生照顾、保护莫殊。”
飞雪随即看向莫殊的剑法,莫殊紧张的挥了几剑。
飞雪观摩后轻叹,道:“你入门时,灵根是不是过杂?”
“若要追上你哥哥,你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
在当时莫殊眼中,这是对她的失望。
“谁引我入魔,我不清楚,我看不清他脸。”
夜半时分,莫殊还在演武场练习心法,一团黑气围绕在她身边。
一阵分不出男女的声音道:“如此努力,换不来什么。”
“规矩,是给庸才定的。只有强者或者叛徒,才能制定规矩。”
“我看你,就非常适合使用这个力量。”
旋即一抹黑气落在她的手上,她试着挥出,竟在地上留下一道剑痕。
而后,她便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不归路。
……回忆毕。
莫殊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不知真假。
林彦看着她的眼泪,忽觉无比讽刺,怒气也奇异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破罐破摔般的决心。
他忽然俯身,近乎粗暴的用手指擦去莫殊腮边的泪水,声音压的极低却字字清晰:“哭?现在知道怕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不要摆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从今往后,你的魔功,我来监督,我来引导。”他直勾勾盯着莫殊已然睁大的眼睛,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不是想不拖后腿吗,行啊。那么,相应的条件,你所修炼出的每一分魔力,都要经过我的允许才能使用。”
“你,和你的修为,都归我管。否则师尊出关之日,便是你的受审之时。”
“至于那位藏头露尾的‘引路人’…也不必去找了,”林彦直起身子,眼底晦暗,“因为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引路人’。”
莫殊被他这样快速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脊背爬上一股寒意,旋即点了点头,道:“悉听师兄指挥。”
而飞雪那头,更加难办。
飞雪在石台打坐,调动灵力,他猛然发现,被污染的不仅仅只有那些修为,连带着金丹也有污染。
“啧,下手真毒。古魔带来的反噬,果然不容小觑。”飞雪心道。
所言不假,在任务中,飞雪被困在阵内,其间魔气已然侵蚀他的灵力,再加上他强行挣脱阵法束缚,造成的反噬在他的金丹上留下了一丝魔痕。
“看来,得用这个了。”飞雪静心,手指轻捏一诀,闭眼入梦。
再睁眼,即是满目白雪,风霜漫天。
这是他的意识之地,而前方的雪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晶石。
“这便是我的意识吗。”飞雪抽出剑,缓缓靠近晶石,伸手触碰,白光乍现,随即又是黑暗。
周围突然变幻,一个个猩红的粒子拼出一幅画面,周围也渐渐响起打斗声。
飞雪瞳孔地震。这是他初学道后不久,魔族血腥屠杀人类的那天。
“人族何其渺小!却占领着这样的青山好水,杀光他们,就都归我们了!!!杀!!!”
一声尖啸,在飞雪身边爆炸般响起。
“想的美!”飞雪也不顾是否会伤及自身元神,提剑斩向那魔族的头颅。
却扑了个空,飞雪的剑和人,直接穿过了魔族身体。
只是幻象,没法攻击。
“这个没法攻击…果然只有‘变数’才行。”飞雪低语。
是的,这个幻梦之所以是禁术,那就是它可以最大程度的净化体内的污染,但要面对过去的痛苦,找出一个‘变数’,然后向‘变数’挥刀。
当然,‘变数’也许是你死去的亲人,挚友,或者对你影响更深的人,它也许会求饶,让你不要伤害它;也许会张开双臂,让你杀了它。
无论前者后者,都难以下手,但不会伤及元神,最多让你沉沦于幻境,出不去罢了。
而最后一种,却更为歹毒。它会对禁术发起者拔剑相向,意图毁灭使用者的元神。那么,使用者的躯体,将变成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任何东西皆可夺舍,用原主的躯体,兴风作浪抑或其他。
……但。
幻梦里的一切都是让人重回现场,在痛苦之中找出‘变数’。
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兵刃相撞的锒铛声,来犯和抵抗方的怒吼,都让飞雪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飞雪疯魔般见到魔族幻象便砍,又一次次的穿过幻象,看着它将人族杀掉。
飞雪无助地看着人类补位又被刺穿,他却只能袖手旁观。
……这是他夙夜难眠的罪魁祸首之一。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师尊?”来人轻轻一唤,靠近。
飞雪一剑挥去:“用我弟子的脸,未免太低级了些。”
莫琴一惊,提剑挡住,被飞雪一招震的手臂发麻:“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飞雪顿时收手,胸口因为幻境刺激,还有自己失控的但没什么卵用的砍而起伏,白衣在风里凌乱。
他瞪了一眼莫琴,仿佛在看全天下最不可理喻的东西,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莫琴你是不是有病。”
说完这段话,他才觉。
自己多久没说过这样不雅的话了。
还是对着弟子。
随即将语气冷了下来,试图找补,可他心里总觉得气势无端弱了半截:“我何时教过你可以擅闯漱冰居了。总不能是掌门允许你进来的。”
莫琴被这样一骂,愣了一瞬,提起无愁防御的姿势都忘了收,眨巴眨巴眼,在飞雪方才的怒火中却显得有点呆:“师尊,是您把我拉进来的啊…?”
随即又道:“师尊,弟子斗胆一问。您,不只是闭关吧。或者说,是被墨竺法阵暗算,古魔反噬给您带来了不小影响,不得不以闭关为借口,解决反噬。”莫琴回避飞雪的问题,反问道。
飞雪脸颊似乎爬上一股灼烧感,他微愠,将剑身狠狠拍上莫琴小腿,道:“回答我的问题,少问我的事。”
莫琴吃痛,“嘶”了一声,搓搓被拍的位置,道:“师尊,弟子刚说了。弟子刚从掌门那回来,只是经过漱冰居,您将我的意识也拉了进来,是何用意。”
飞雪脸上灼烧更甚。
他做人是这样的?
因为一个场景刺激,他什么也不顾,随手拉了一个人进入幻境?
……枉为人师。
莫琴看着飞雪脸上好不精彩的变化,最终归于懊恼的侧脸,心觉好笑,便偷偷抿了下唇角。
方才被骂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似乎被需要的暖意。
但这段温情没持续太久,身后硝烟和血腥的加重无不在提醒他们:最关键的要来了。
“尔等魔族,怎敢来犯人界!”一个威严的女声响彻上空。
飞雪瞳孔似乎颤了一下。
他终于要迎来,回忆心中无法湮灭的痛楚。
再次看着母亲,砚叩弦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