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语》勤力泽文

2、蓝色 出租屋藏人

　　今天天气晴朗，光线不受云层干扰平等的撒向大地。
　　302出租屋内还是一片漆黑，停留在虚无的梦境中。
　　男人安静的躺在床上，轻浅的呼吸打在枕头上，薄被掩盖了半身露出精壮的背。
　　虽然已是十二月，但南方的天气还不算很冷。
　　两个小时过去，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陈澈摸了摸空瘪的肚子，那里不时传来叫唤，他轻轻叹息一声。英俊的脸并没有得到睡眠的滋养，反而略显疲惫。
　　他起床接了一壶水烧上，走到浴室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东西，才想起来昨天的事，她似乎还维持着昨天的模样，诡异的姿势看得陈澈有些愣神。
　　反应过来他忙蹲下身探那人鱼的鼻息。
　　微弱的气息打到指尖上，若有若无，他反复确认了几次。
　　“竟然还活着……”陈澈喃喃感叹，转身回卧室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药剂，毫不犹豫直接扎进人鱼的皮肤里。
　　直到透明的液体完全没入皮肤中，他才放下心来，抬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英气的眉眼满是烦躁的看着地上的东西。
　　长时间离开水，她身上的黏液已失去作用，干巴巴的贴在皮肤上，像是贴了层泛白的塑料膜。
　　又过了一两分钟药剂似乎发挥效用了，地上的人鱼张了张嘴，干涸的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有些干燥的唇瓣在空气中不停开合着，像是上岸的鱼张着嘴渴望氧气。她的眼睛若不是被长发遮住，定也是死死睁着。
　　陈澈没有管她，站起身就去洗漱。打开花洒，冰凉的水冲下来缓解了刚刚紧张的神经。
　　昨晚回到家，他倒头就睡，带着一身脏污、血迹就这样睡去。
　　他太累了，似乎总是睡不够。陈澈想，他愿意一直睡着。
　　冰凉的水顺着他的发丝流下，他闭上眼睛，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划出流畅的曲线。
　　水顺流而下，冲刷着身上已经凝固的印记，顺着皮肤流到脚边，汇聚成一片朦胧的灰色。
　　地上积攒的水越来越多，快速侵蚀着地砖的边界，逐渐将地上的人鱼浸湿，干枯的血迹遇水成了深蓝，又被稀释成更清的蓝。密密麻麻的伤口在水的浸泡下呼吸过来，叫嚣着，撕裂着，随之而来的是复活的感官，她这才从麻木中解脱，巨大的身体上的疼痛给她沉重的一击。
　　她似不堪忍受用力甩动这身体，巨大的鱼尾随着动作拍打在地上，拍打在墙上，冰蓝的水滴被甩在天花板上，聚集几次又顺着重力落了下来。
　　每一次都像是铆足了力气，发出“碰碰”声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像在摇晃。
　　人鱼突如其来的暴动陈澈是没想到的，但他并没有制止，只是不紧不慢的将身上的水渍擦干，套上裤子，悠闲的像是在度假。
　　直到混乱间架子上摆放的东西被打落在地。
　　瓶瓶罐罐中的一抹红从陈澈眼里划过，瞬间他眼里露出惊恐，他跨过人鱼伸手去接。
　　但还是晚了一步，玻璃瓶撞击到地面炸开，鲜红色的液体流出，很快与地面的蓝混合，融成了紫色。
　　顿时，这间不大的浴室里被浓郁的玫瑰花香气充满。
　　这不是普通的玫瑰香味，里面不知道添加了什么香料，让人想到北方冬天，拒人千里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那是她亲手调的香，也是她身上的味道。
　　香气直往他鼻腔里钻，就算想屏住呼吸，大脑也能帮他想起那股味道，那是刻在陈澈记忆里的味道。
　　他眼睁睁看着香水流进下水道，最后消失不见。
　　那一抹红溜走了，只有地上破碎的瓶子和空气中的香气证明她来过。
　　陈澈痛苦的眯了眯眼睛。
　　他愤怒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鱼，它像是蹦累了停了下来，大口喘息着。
　　人鱼身上的伤口被清水洗净后展现出原本恐怖的面目，随着她呼吸的动作张开闭合，反复拉扯，旁人看一眼或许都会感同身受般仿佛痛在自己身上。
　　陈澈无动于衷，昨天到现在本就不多的同情心随着香味变淡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单手拽着将它拖进卧室的一角。
　　粗暴的动作似乎让人鱼意识到危险降临，她挣扎着弓腰将尾巴甩起，人鱼的力气很大，陈澈险些握不住。
　　他松手退开，探身从床底下拿出一捆麻绳。
　　转身抬腿跨坐，他动作利落，死死将那人鱼压住。
　　人鱼拼命挣扎着，无果，慢慢停了下来，似放弃抵抗。
　　陈澈抓住机会将她和凳子捆在一起。麻绳围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它不能动弹。
　　绑了几圈，门口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急躁的敲门声不断的传来。
　　陈澈疑心，快速打上绳结，确保人鱼动不了以后，他出了卧室，顺手把门锁上。
　　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是正对楼上的邻居，一个是住隔壁的张姨。
　　他放下心来，打开了门。
　　“王总，好久不见啊！你从海南回来了？一大早上怎么这么大火气？”陈澈自然地打招呼，面上是一派的洒脱。
　　王总面上挂着一排浓密的胡子，此时已经全部往上翘起，面色不虞，像是已经忍了好久。
　　直接走到人前面，张口对着陈澈就是一顿骂。
　　“下午1点了大哥！你在搞什么啊？拆墙啊？搞这么大声音。下午我小孩还要上课啊，中午不休息好下午怎么上课啊？成绩下降了你能负责吗？麻烦你小点声啦！”说完也不等对面人反应，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边走边骂:“耽误我休息！”
　　老旧的出租房，隔音本来不算好，常常出现这样的摩擦，大家都习以为常。
　　陈澈闭上眼睛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站在旁边的人有些尴尬，小心开口问道:“小陈啊，我好像听到有人摔跤了？我好大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张月华手上还拿着锅铲，显然是饭做了一半，脸上带着关切。
　　“没事张婶，是我刚刚不小心把架子弄倒了，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陈澈抱歉的笑笑。
　　“真的没事吗？感觉墙都在震，我正做饭呢，听到你们那边整个墙都在震，赶紧先把火关了，把锅端客厅了，都快出锅了……你没摔伤吧？架子倒了？要帮忙吗？”张月华关切地问，看了看陈澈又探头往房里望去。
　　陈澈注意到她的眼神，后头看到地板过道上一摊浅蓝的水痕。
　　他若无其事的说:“没受伤，我等下收拾收拾架子就好，没事的张婶。”
　　“没事就好……”张婶说着眉头皱了起来，还想再说什么，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椅子倒地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张月华关切的询问。
　　他视线虚了一瞬。
　　张月华想起什么，马上笑着说:“是不是小好回来了？”
　　说着要往屋里走，陈澈不经意堵住门口。
　　“不是……是我朋友，今天说要和我一起装置物架。”
　　“哦哦，说起这个，小好回来了吗？好久没看到她。”张月华问。
　　陈澈应:“她还有点事在那边，得多待一段时间。”
　　“哦，我记得小好老家在北方吧？”
　　“嗯。”
　　张月华听着房里传来的动静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开口劝道:“陈陈啊，小好是个好姑娘，是个飒爽的姑娘，你们要是有什么矛盾你沉稳些就多让让她。两个人多俊俏般配啊，谁在一起没有矛盾？好好聊聊，两个人一起解决就是，你说是不是？这样的缘分难得啊。”
　　面对张月华苦口婆心的劝导，陈澈笑着点了点头。
　　送走张婶，关上门陈澈眼神冷了下来。
　　房里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