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寻雪》我不要秃头啊

4、第 4 章 恩武二

　　恩武二十三年，摘星宫又一届学子要迎了出世试炼。

　　自时筠从秘洞中回来已有一载有余，游珩向掌教祭酒告了假，为他的爱刀寻世间最好的材料打刀鞘去了。走时只留一句：试炼前定会回来，筠情郎你莫殇。
　　天色尚早，又是一岁寒天里绒雪盖檐。时筠在学宫交友甚少，即便是游珩也是因为他话太多总能接上话，久而久之二人便熟稔起来。
　　“孤立”了全学宫的时筠再次出现阁中。
　　藏书阁里学子尚多，只听得凛风抚地，时筠用布细细擦着剑身，忽而想起它好像还没有名字。怔愣一瞬，停下手中动作，轻声问了句：

　　“我起名有些…，唤你无名可好？”

　　此剑极有灵性，剑身微动，剑光游走一圈在刃边。想来是较为满意这名字了。
　　撇见木桌上摊开的书本，这即将即将参与出世试炼，然今日有别的重要的事做去，便合上书带上佩剑出了藏书阁。
　　立于除尽处，抬首入目阴云遮天，天雨雪许久，时筠撑起一把赤枫油纸伞，口中轻叹出，聚成一团雾散去。下除走进雪地里，雪白的厚毛氅在肩，衬得淡蓝学服更为清冷，人儿俊朗，缓步离去，纸伞在天地一色里如一点红梅，与时筠鼻梁上的红痣相衬，不甚美哉。
　　那日从林中回来，他便知有些关于自身事情是为他所不知的。他常想不明白，他有父有母，家中父亲尚且在朝中有些位子家底尚可，他是有根可寻的。继而在修行练剑之余也总往阁里翻阅古籍试图寻些蛛丝马迹来。
　　但，效果甚微，很多也经不起推敲，只好也来林里碰碰运气了。然，那次之后无论来多少次林中都未再有过曾经的异样情形。试炼的日子愈发近了，来一次便少一次，如若依旧毫无线索，今后恐怕只得天知地知，那人知，和我知了。”
　　时筠收伞，筑基大圆满的灵识散开往远处探去，与往常一样。睁眼收回灵识。
　　意料之内。
　　他转身离开，一路来往照常也谈不上失落一词，将踏出林里。眼前画面一换，他人正站在一处雪山巅上的小院中。
　　还在神游太虚，旁的石桌凳上有一壶悬起，壶口出了清茶汩汩倒在杯中，茶具墨绿边处有柔和的光，该是玉制的，颇具雅趣。
　　时筠警觉起来，这地方还有别人，识海探去竟是感知不到人在何处，那人灵力却肆无忌惮的，倒茶。很有自知之明，他打不过。于是作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清朗：

　　“晚辈摘星宫学子时筠，忽而来访非有意为之打扰前辈清修，只是晚辈不知该如何离开此地，还望前辈相助一二。”

　　正抬头就听了一声轻笑，不知何时已经有人坐在石凳之上，手中托了杯茶看向他眼里是一些笑意。一年前见过的那仙君，他正要再作一礼，仙君便向面前的空位子示意。
　　顺势坐下，心头疑问似有万千，真见了人也不知怎么开口好。他踌躇着，仙君也不开口，只是一杯茶尽，白袍仙君将杯一放在桌。

　　“小葫芦，斟茶。”

　　时筠不明就里，但他一向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不管如何称呼他，前辈既要开口，自是没有打断的道理。

　　“你可知我是何人？”

　　谨慎的眼神扫去，和上次见面差不多样，收回眼神，也没听过家中认识过这样的人。诚实摇头。
　　那人又笑，端起时筠倒的茶，转了转杯身抿了一口：“我姓应，名崇雪。世人常言昆仑仙君，这般，你可知了我是谁？”
　　呃，那个老顽童？时筠眨了眨眼，想起听过的各种稀奇绯色传闻话本，譬如：《昆仑仙君与烟鹊仙子爱情一百零八天》、《昆仑主与昔日挚友剑尊的恨海情天》《昆仑与剑尊不得不说的故事》……

　　时筠正色：“仙君久闻于世，晚辈自是有所过耳的。世人皆道您是世间少有的强者，时筠崇敬不已。”
　　应崇雪似是高兴、得意，笑了好半晌。复又正经起来，理了理衣袖：
　　“你得了这剑，练的如何了？据我所知你是要参加那劳什子试炼了？可要我授你一二剑法？”

　　不管如何不如何，有前辈指导总好过自己摸瞎七日，机会不可多得！点头应了。无名剑出，时筠挽了个剑花正要出招，应崇雪按下他手：
　　“你且用灵力示以我，”他往远处一指“若能将那山头劈下我便教你别的。”
　　时筠点头，手中运起灵力，流光运过剑身，无名剑微动鸣声，聚精会神，对着山头劈去。只听山头积雪动动，稀稀落落的掉了一些碎石下崖。
　　应崇雪：“……”
　　时筠：“……”
　　气氛一时静默有些尴尬，抠了抠剑柄上的纹路，面无表情的红了耳尖。应崇雪扭头便看见好面子的小孩这幅模样。轻咳一声握上时筠拿剑的手。
　　接着，以二人为中心，强劲的灵力铺天盖地聚集而来，劲风吹起时筠扎起的马尾飞舞，发丝洒过面庞。只听身后人轻声：

　　“凝神。”

　　时筠剑眉皱起，全神贯注的随着应崇雪动作，感受着这汩汩灵气入身。一剑带着聚天地万象之灵往山头挥去，剑风可见，中了山头。短暂静默之后轰隆一片，那山头顺斜而下，切口平整滚落山崖。
　　时筠呆了。好生厉害。
　　应崇雪也对自己这次小施手段满意，再看向时筠观赏小孩的神情，即使没什么神情。

　　“可有所收获？”
　　“晚辈受教，此番收获颇多，感激不尽。”
　　“嗯，孺子可教，有收获便好，你修道不过二三年，会御剑了吗？”
　　时筠闻言竟有些羞涩：“未曾，学宫只教各招式，引气灵入体，以及一些阵法符篆。”
　　“那你在我这会了御剑再回去吧，也不急这一时。”
　　时筠一愣，他对这只有听闻，一般弟子都是待去了仙门再由师尊教导慢慢学习，可眼前这人却不似玩笑话，一副要扔他在这自学的架势，这尚且不论，如若他学习太久耽搁了时候回去免不了一顿罚。

　　“应前辈，我……”

　　应崇雪闪身不见，只留下回音盘旋：从崖上跃下，何时能叫你的剑将你托起，你能在剑上行动自如。我就将你归还回去。”
　　追不了人，时筠只好到崖边，俯身探去深不见底。
　　“……”
　　这跳下去会死的透吧！
　　安慰了自己一下，看着无名心中叹息，觉得有些对不起它，好好的一把剑恐怕是要随着自己陨落在这处了。
　　他拾起散落的勇气，许是别人也是这样学的。灵力包裹无名剑，无名随着时筠心念晃动，毫不犹豫的跳下，无名剑落在脚下不过片刻就随着主人一同往崖下落去。
　　时筠双眼紧闭，试图用灵力拖起自己时，整个人突然从小院上空落下，砸在雪地中，幸好有雪不然这猛的一砸怕是得出个好歹。他总结上一次的经验，再次带着无名往远处去。

　　——

　　数不清第几次砸在地上，揉了揉腰，提剑往山崖处去。路过门院，一旁传来应崇雪的声音：
　　“砸的不疼吗？”
　　时筠抿唇，说实话不太疼，只是有些晕。他在此练习已有四日，虽不能说毫无收获，可也的确还未成功。
　　“你心有杂念，不信任你的剑能平稳托起你这么大个人，心中慌乱，做不到人器相合自然学不成。”
　　应崇雪手中多了几颗松子，悠悠剥着，看他跌了这么多次进步效果甚小于是出声提点。
　　又至崖边，时筠静心，全身心交与无名，一跃而下，这次终于稳在剑身上。他试着心念一动在空中划了一圈，感受着无名心中欣喜不已。脸上终于浮了笑意，脸色红润起来，他落在应崇雪前面，抬头看那人。
　　“前辈！我会了！多谢……”
　　应崇雪对他笑笑，抬手塞了把松子给他，又捻起一颗塞时筠嘴里。夸赞道：
　　“真厉害，只说了一句便会了，松子是奖励给你的。另外再给你一个。”
　　时筠嚼下那松子，有点疑惑的看着应崇雪。只见应崇雪手向旁一握，一个精美的剑鞘出现在他手里，和无名很是相配。
　　剑鞘递来，接过将无名放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时筠心中欣喜更甚，认真向应崇雪道谢。

　　“谢言就不必了，还会再见的。小葫芦。”

　　画面再一晃，他回到林里入口处。又试着御剑往学宫去，没有意外也没有失败。时筠心中感谢，看了刻钟发现自己虽在应崇雪那过了几日，但现实只过了一刻。这就是强者的幻境之术吗……
　　抬腿往学宫走去，有路过学子和时筠打招呼，他一一应过往藏书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