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上班之她离开之后》麦小新

30、她回来了！ 她说今晚可

　　夜幕下的北京城，混凝土铸就的钢筋大厦里灯火通明。我躲在其中一扇窗口后，扭头瞥向麦小新的位置——那张洁白的密度板桌面上，早已落下一层厚厚的灰尘，像一片被遗忘的雪原。
　　那个留着一头齐肩棕发、眼眸里总凝着一层薄薄忧伤的女人，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整整三个月。
　　我依稀记得每日下午三点，阳光穿过公司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区时，她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蹙的模样。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研发老大，那个长着一张鸭梨脸的柳东又来挑衅她，抑或是那个身形肥硕的商务同事刘文利又给她出了什么难题。
　　可惜我一个初入职场的小白，并不能帮上什么忙。我能做的，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在我们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接住她投来的无奈目光。
　　而每当这个时候，无论什么样的难题困住了她，都只是暂时的。因为她那双从不需要粉饰的眼眸，总会在某个瞬间重新闪耀出清澈而明亮的光彩。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我心里漾开了无声的涟漪。
　　可她突然走了，在我毫无准备的时刻。
　　好在，哪怕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却也没有完全失联。
　　我只知道此刻的她，栖身在南国的大理。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是一座慢煮时光、藏着诗意与温柔的小城。在那里，你可以把灵魂摊在洱海边晾晒，可以任风从苍山吹来拂去一身尘埃，可以坐在古城墙头发一下午呆而不会被任何人催促，也可以在一碗米线里吃出阳光的味道。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
　　我停下手里的工作——尽管刚才就一直出神。拿起手机，用拇指划开屏幕，打开微信朋友圈。
　　麦小新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苍山洗马潭的碧蓝湖水，倒映着整片天空。
　　配文只有一行字：
　　“I’m fine.”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后场村灯火通明，无数扇窗户亮着，像无数只不肯合上的眼睛。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究只是点了一个赞。
　　我想，此刻的她，在登上那座巍峨的苍山之后，定是再次坚定了继续旅行的想法。无论她这粒沙会飘向哪里，想必都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因为她就是那样一个人——看似温柔，骨子里却比谁都清醒；从不张扬，却比谁都笃定。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什么。
　　然后我关掉手机，继续埋头改那份怎么也改不完的方案。
　　桌角，那盆麦小新留下的绿萝，新抽了一枝嫩芽，翠绿翠绿的，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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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针越过晚上十点，我终于整理好了方案细则。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啪”地一声合上。我起身大步离开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大楼。
　　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拂过面庞时带着料峭的寒意，像某种欲言又止的问候。我下意识裹紧运动外套，大步向前走着。
　　突然，外套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掏出来凑近一看——来电人，竟然是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麦小新！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我急忙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喂……”
　　电话听筒那边传来她轻微的呼吸声，接着是一声轻笑。
　　“小麦……姐……”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熟悉的、长辈式的关切：“许昂，怎么样？年终开奖了吗？”
　　我急忙笑着回答：“嗯……你可能不信，我的评分还挺高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轻笑，那笑声像春风拂过湖面。
　　“那我就放心了。”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不过，无论评分高低，那都只是别人对你的评价。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不要被别人左右。”
　　“嗯，我知道了，小麦姐……”
　　沉默了一瞬，她没再说什么。
　　我急忙追问：“小麦姐，你打来电话……只是为了关心我的绩效评分吗？”
　　电话那头的麦小新又是一声轻笑，缓缓开口：“怎么会只是关心这些呢……”
　　话音未落——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七、一头齐肩棕发的女人，突然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同的是，她的眼眸里不再凝着那层薄薄的忧伤，而是闪着柔和的、盈盈的笑意。
　　她将手机挂断，大步来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许昂，我回来了！”
　　我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嘴角上扬，然后伸出双手，将我揽进怀里。她的手臂环住我僵硬高大的身躯，脑袋轻轻靠在我一侧的肩膀上。
　　“怎么？不欢迎我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
　　“怎么会……当然欢迎……”我的身体僵硬得像根木头，脸上的笑也一定很难看。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后退一步，笑着说：“走，回家！”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麦小新已经笑着拉住我的胳膊，朝一公里外的地铁站拖去。
　　一路上，她都在说这几个月的见闻——去了哪里，到过哪些地方，还有遇见严子承的趣事。
　　还有季杰。她说他后来确实去找过她，不过没有说什么，只是带她去看了水上雅丹。
　　以我的立场来看，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大男人能因为多年前的前任和老婆闹离婚，其中的理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怎么？不信吗？”站在我身侧的麦小新扭头看向我，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哪有……我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我急忙找了个借口搪塞。
　　她朝我冷哼一声，接着自顾自地讲起游记——去了哪里，每一站对她意味着什么。尽管她笑着，我仍能从她句末或停顿时的一瞬，瞥见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惘然。
　　但我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聆听着她这几个月以来的见闻。好的坏的，明亮的黯淡的，她都欣然接受。
　　待地铁停在我们都异常熟悉的那一站，我们相跟着走出站口。
　　夜幕下的北京，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露出一种疲惫而温存的底色。街道两侧的国槐开始抽出嫩芽，细小的叶片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黄绿色。悬铃木的果球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飘下几缕绒毛，在灯光里打着旋儿。玉兰花已经鼓出了毛茸茸的花苞，像蘸饱了墨的毛笔尖，只等一夜春风，就要在枝头写下白色的诗句。
　　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气息，混杂着远处不知谁家飘出的饭菜香。春天，真的来了。
　　走着走着，我却发现前进的方向和预料中的有些偏差。待我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站在我所租住的小区门口了。
　　“小麦……姐，”我扭过头，看向她。
　　只见她抬手捋了捋脸侧被风吹乱的发丝，抬起头，那双不再忧伤的眼眸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嘴角微微翘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初春的夜风里听得格外清晰：
　　“今晚，你可以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