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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理酒吧,他靠在我肩上哭了 终点还是中 ...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距离我从那座钢筋混凝土铸就的森林里仓皇出逃,已经快三个月了。
      2025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一些。我再也不用裹紧厚厚的羽绒服,挤上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车厢,赶往那个被无数格子间填满的工区。当然,我还是翻出了衣柜里最厚的那件外套——因为在那栋亮着无数盏灯、住满奋斗者的大厦里走出来之后,我决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关注这篇游记的朋友应该记得,我出行的第一站是西宁。一直追更的你们也知道,有一个叫许昂的年轻人和一个叫季杰的大叔——我前男友,曾经跟我上演过一出“你追我逃”的猫鼠游戏。我很感谢他们,在这趟没有目的地、没有来由的旅行里,给了我短暂的欢乐。让我知道,即使我因为各种不得已的原因,提前从那辆所谓的“人生大巴”上下来,依然有人在某个角落记挂着我。
      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在大理一间昏暗的酒吧里,偶遇了前同事——产品经理,严子承。
      我问他,这时候怎么还在外面晃荡?
      他歪着脑袋,手里握着一瓶V8,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轻轻摇晃,泛着破碎的金光。他的回答让我意外,却又莫名合理。
      “因为我也不想上班了。”
      “不想上班?”我摸索着杯沿,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也想像我一样失业?”
      他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回手中的酒瓶,随即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喉结滚动,他的脸颊渐渐泛红,脖颈和耳根也跟着烧起来。那双眼睛开始变得迷离,我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家伙该不会下一秒就晕过去吧?酒量也太拉胯了……
      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更措手不及。
      明明长着一张俊朗硬气的脸——下巴上是精心修剪过的胡茬,喉结随着吞咽不时滚动,肩膀宽阔,背脊挺直,浑身上下都写着“堂堂男子汉”这几个字——可下一秒,他的眼眶竟然泛红了。
      他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再抬起头时,视线直直撞进我眼里。
      我心里警铃大作。这家伙该不会要……
      还没等我给自己的预判下个定义,严子承已经把手里的酒瓶重重磕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几乎是红着眼,咬着牙问我:“小麦,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女朋友吗?”
      “嗯,”我点点头,“提过,但不多。”
      “就是她,”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春节前结婚了。”
      我心想,既然都分手了,人家结婚也是自由。就算不想祝福,也不至于杀红眼吧?可碍于曾经的同事关系,我也不好直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哦?”他明显被我的反应刺激到了,“你就这个反应?”
      “那我该什么反应?”
      “作为朋友,不是应该帮我一起骂那个薄情的女人吗?”
      我心想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骂她干嘛?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他又抬起头,眼睛里泛着血丝:“小麦,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从上海一个人跑到北京,从头开始吗?”
      “为什么?”
      “因为我被那个薄情的女人甩了。”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和我的老板搞上了。而她嫁的那个人,就是那个男人。”
      我终于听明白了。他不是放不下,是咽不下这口气。
      十几年的独身生活,让我学会了一件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可此刻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红着眼眶控诉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或许有个人可以怨,也是一种幸运。
      我叹了口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抿了抿嘴唇,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有泪光在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没法让它过去……那是我的青春啊。我们曾经说过的话,许过的愿……”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但他还在撑着,维持着那点可笑的、男人的体面。
      我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哄一个受伤的小孩。
      与他们相比,我或许是幸运的。没有感情的羁绊,只有向前的脚步。
      可“没有羁绊”这件事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遗憾呢?
      那个被我刻意遗忘在心底深处的男人——寒名亦,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如果是以前,我可以坦诚地面对他。因为他身上有种奇异的魔力,让我可以做自己。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我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今天清晨在民宿顶楼拍的日出。
      一轮橘红色的圆点正从洱海尽头缓缓升起。起初只是一道金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像在试探这个世界是否值得醒来。接着,半个太阳跃出水面,把整片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红与粉紫。湖面铺满了碎金,波光粼粼地晃动着。几艘早起的小船剪影般浮在水面上,船桨划过的地方,金色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太阳亲手画下的年轮。
      很多人向往说走就走的旅行。可真当踏上这条路,心情远比想象中复杂。支付宝每天弹出的社保推送,像闹钟一样准时提醒我:你失业了。银行发来的消费短信,也在一点点蚕食着我的底气:你的荷包在变空。
      可我还是想走下去。不是为了逃避,是想看看这条路究竟能通向哪里,想看看所谓的“绝路”到底长什么样。
      我知道这不会是终点。于我而言,现在只是一个中转站。只是在这中转站下车之后,暂时还没有等到那辆能载我驶向下一站的巴士。
      可那又怎样呢?
      站在塔尔寺的转经廊上,推动那些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的经筒时;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眺望水上雅丹那些沉默的土丘时;看着旅途中人们眼中澄澈的光芒时——我知道,这一路的颠沛,都值得。
      人生的终点也罢,中转也好。只要迈开脚步,只要心里还有一点不甘,旅途就不会真正停下。
      前面的路还很长。世界很大,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去探寻。
      不知何时,原本坐在对面的严子承已经挪到了我身侧,脑袋歪着,沉沉地靠在我肩上。他紧闭的双眼下,还残着浅浅的泪痕。
      再倔强的男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我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个长着忧愁眼睛的男歌手还在唱,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流淌出一首叫《米店》的歌。
      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
      你坐在你空空的米店
      你一手拿着苹果 一手拿着命运
      在寻找你自己的香
      窗外的人们匆匆忙忙
      把眼光丢在潮湿的路上
      你的舞步划过空空的房间
      时光就变成了烟
      爱人你可感到明天已经来临
      码头上停着我们的船
      我会洗干净头发爬上桅杆
      撑起我们葡萄枝嫩叶般的家
      悠扬的吉他声,沙哑的男低音,在酒吧昏暗的空间里回荡。歌声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短暂,却足够亮。
      就在我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寒名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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