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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寸步不让 女主在乡妇 ...


  •   李德昌的脸在惨白的手电光下,青红交错。报公安?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紧。他当这个支书十几年,最讲究的就是个“稳定”。村里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他都能关起门来“调解”,可这活埋未遂……还是买卖人口性质的活埋,真要捅上去,别说他这顶乌纱帽,整个李家坳都得跟着“出名”!

      他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那些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村民,此刻眼神里都闪着某种让他不安的光——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是对“公道”隐隐的期待,更是对他权威的无声审视。

      不能报公安。至少,不能现在报。

      李德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堆起一种惯常的、带着长辈威严和干部沉稳的表情,向前走了两步。

      “五丫啊,”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叹息,“你受委屈了,受了大委屈!这事,李叔一定给你做主!”他先定了性,是“委屈”,是“事”,而不是“案件”。

      “不过,”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李老三和王老四,又看了看越聚越多的村民,“深更半夜,在这里闹,像什么话?你伤得这么重,得赶紧处理。还有你们!”他厉声对李老三二人喝道,“混账东西!还不滚起来!”

      李老三和王老四如蒙大赦,连滚爬爬站起来,缩到李德昌身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李德昌继续对李慕雪说道:“这样,你先跟叔回去,到村卫生所看看伤。你爹娘那边,还有王老栓家,我马上叫人去喊!咱们把事情摆在桌面上,好好说道说道,该赔礼赔礼,该治病治病,总归要给你个交代。”他刻意强调了“赔礼”、“治病”、“交代”,却绝口不提“公安”、“法办”。

      一套说辞,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受害者(表面),又维护了村子颜面,还试图将事情拉回他熟悉的、可控的“内部调解”轨道。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觉得支书说得在理,大半夜的,总得先顾活人。

      李慕雪心中冷笑。好一个和稀泥的高手!一番话,把她血淋淋的控诉,轻描淡写成了需要“调解”的纠纷,把她从“被害人”的位置,轻轻推向了“需要安抚的麻烦”。

      若是真正的李五丫,或许就被这看似关切、实则压迫的“安排”给唬住了。可惜,她不是。

      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德昌,那目光过于平静,过于透彻,竟让久经场面的李德昌心底莫名一虚。

      “李支书的好意,我心领了。”李慕雪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激烈,只剩下一片冻湖般的冷然,“但伤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公道,却拖不得。”

      她微微偏头,看向漆黑村道的方向:“您说叫我爹娘和王家过来。可以。不过,在等他们的这段时间,我想先请教李支书和各位乡亲几个问题,也请李支书,当着大家的面,先表个态。”

      李德昌眉头一皱,这丫头,怎么如此难缠?“五丫,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说……”

      “就在这儿说!”李慕雪声音陡然抬高,截断他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就在这我差点被活埋的地方说!让天地鬼神都听着!让埋我的黄土都听着!”

      她气势陡然攀升,那属于公主的威仪再次破体而出,竟压得李德昌一时语塞。

      “第一问,”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血痂凝结,“我父母卖我,王家买我,李老三、王老四埋我——这事,犯不犯国家的法?”

      她直接跳过了李德昌试图设定的“纠纷”框架,将问题拔高到法律层面。

      李德昌脸色难看,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买卖人口,当然不对。”

      “好!”李慕雪紧追不舍,“第二问,李支书您作为一村的干部,是应该维护国法,还是维护害人的‘老规矩’?”

      这话诛心了。李德昌额角渗出冷汗:“自、自然是依法办事!”

      “第三问,”李慕雪目光如炬,盯着他,“既然依法办事,那么对于眼前这桩证据确凿的违法之事,您作为最先赶到现场的干部,第一时间应该做什么?是带回自家‘慢慢调解’,还是保护现场、控制嫌疑人、并向上级公安部门报告?!”

      一连三问,环环相扣,逻辑清晰,直指核心。每一问都敲在李德昌最难受的地方。他用“调解”模糊性质,她就用“国法”界定性质;他用“内部处理”逃避程序,她就用“干部职责”逼他走程序。

      人群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李五丫,根本不是要什么“交代”,她是在逼村支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选择——是站在“法”这边,还是站在“旧规矩”那边。

      李德昌骑虎难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身后一个年轻点的村干部忍不住低声提醒:“支书,这丫头说得……好像也在理,这么多人看着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天抢地的嚎叫声从村道方向传来。

      “我的儿啊——哪个杀千刀的害我儿啊——”一个干瘦的老婆子连滚爬爬冲过来,正是王老栓的娘,后面跟着脸色铁青的王老栓和几个王家本家男人。

      几乎同时,另一头,李慕雪这身体的“父母”——李大壮和他婆娘张翠花,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她的两个哥哥,都是一脸惊惶和……恼怒。

      “五丫!你、你这死丫头!没死成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张翠花一眼看到浑身是血、站在坟前的女儿,不是关切,第一反应竟是破口大骂,冲上来就想拉扯,“快跟我回去!别在这里给我李家丢人!”

      李大壮也黑着脸吼道:“反了你了!还不滚回去!”

      王老栓他娘则直接扑到李德昌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支书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丫头没死成,那是她命大!可我们家的钱和粮票给了,她就是我王家的人!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她现在活过来,也得跟我回去,给我儿子守一辈子坟!不然我们不是人财两空吗?!”

      王老栓也阴沉着脸帮腔:“李支书,这事当初可是你点头,说‘老规矩,村里处理’的!现在这丫头闹成这样,你怎么说?”

      场面瞬间混乱至极。买家要人,卖家要脸,都想把李慕雪这个“麻烦”摁下去,而矛头隐隐的,都指向了试图“调解”的李德昌——当初可是你默许的!

      李德昌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这帮蠢货的嘴都缝上!尤其是王婆子那句“你点头”,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李慕雪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看着所谓“亲人”的嘴脸,听着那套“生是某家人,死是某家鬼”的陈词滥调,心底最后一丝属于原身的悲凉也冻成了冰。也好,人都齐了。

      张翠花见女儿不动,又要上来拉扯。李慕雪猛地抬手,那染血的手掌直直挡在她面前,距离她的脸只有寸许。张翠花被那手上的惨状和女儿眼中冰冷的杀意骇得倒退一步。

      “碰我一下,”李慕雪一字一句道,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我就告你故意伤害,罪加一等。”

      “你……”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却真的不敢再动。

      李慕雪不再看她,转向王婆子和王老栓,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诮:“守坟?你们也配谈‘规矩’?”

      她往前一步,虽然虚弱,气势却压得泼辣的王婆子都缩了缩脖子:“你们出了钱粮,买了我的命,要我去陪一个死人。按你们的老规矩,钱货两清,对吗?”

      王老栓下意识点头。

      “那好。”李慕雪颔首,“既然按老规矩,钱货两清了,那我这条命,理论上就是你们王家的了,对吗?”

      王家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觉得这话没错。

      “那么,”李慕雪眼中寒光一闪,“我现在,从棺材里爬出来了。我没死。这条命,它自己回来了,不听你们安排了。”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按你们的老规矩,买卖已成,我人是你们的。可我现在不想认这笔账,不想做你们王家的鬼!”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她猛地抬手,直指王老栓和王婆子,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你们,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在这里,再把我打死、埋进去!让我彻彻底底变成你们王家的‘鬼’!来啊!!”

      最后两个字,她是嘶吼出来的,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但她眼神亮得骇人,死死盯着王家人,仿佛真的在邀请他们动手。

      所有人都惊呆了。王婆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王老栓和他带来的本家男人,也被这同归于尽般的气势震住,无人敢动。

      疯子!这丫头是个疯子!

      李慕雪咳了几声,抹去嘴角血迹,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李德昌身上:“李支书,您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调解’。是他们,和我的‘家人’,还想着用老规矩把我吃干抹净。今天,要么,您依法办事,把该抓的人抓了,该报的案报了;要么……”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让人心头发酸:“我就撞死在这坟头!用我这条捡回来的命,再报一次案!看看这回,公安来的时候,我还能不能爬出来,给他们指认凶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乱葬岗的呜咽。

      李慕雪的话,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她用自己的命,作为最后的筹码,将了所有人一军。要么依法,要么出人命,没有第三条“和稀泥”的路可走。

      李德昌的后背完全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而且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从大路方向传来。几道更强力的手电光划破黑暗,一个穿着蓝色列宁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干练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同样干部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李德昌同志!这里怎么回事?!闹哄哄的,隔着二里地都听见了!”中年妇女声音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德昌一见来人,腿肚子都软了一下,连忙迎上去:“徐、徐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乡妇联的主任,徐惠兰。她下午在邻村处理一个家庭纠纷,搞到很晚,骑自行车回乡里路过李家坳,听到这边动静极大,便拐过来查看。

      徐惠兰没理会李德昌,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新坟、破棺、血污满身的少女、对峙的双方、惶恐的村民……她眉头紧紧锁起。

      “这姑娘是谁?怎么回事?”她直接走到李慕雪面前,看到她身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怒意,“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别怕,跟我说。”

      李慕雪从原身记忆里知道“妇联”是做什么的,更从系统灌输的常识里明白,这是她目前可能遇到的、最理想的“上级”之一。

      她没有哭诉,只是用最清晰、最简洁的语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买卖”、“活埋”、“村支书试图调解”、“买家卖家坚持老规矩要人”,并再次指向李老三等人:“他们就是动手的人。”

      徐惠兰听完,脸色已经铁青。她猛地转身,看向李德昌,目光如刀:“李德昌!你好大的胆子!这么大的事,涉及买卖人口、杀人未遂!你还想‘村里调解’?!你的党性原则呢?!你的法治观念呢?!”

      李德昌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连连解释:“徐主任,我这是……这是想先稳定情况,这丫头伤得重……”

      “稳定情况?”徐惠兰厉声打断,“我看你是想捂住情况!小刘!”她对身后一个年轻干部道,“你立刻骑车回乡里,打电话报警!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向派出所报告!请他们立刻出警!”

      “是!”那个叫小刘的干部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向自行车。

      王家人和李大壮夫妇顿时慌了神,想要求情,被徐惠兰带来的另一个干部拦住。

      徐惠兰又看向李慕雪,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坚定:“姑娘,你放心,今天这事,妇联管定了!你的伤必须马上处理。小张,你扶着她,我们直接去乡卫生院!这里交给公安来处理!”

      她又冷冷看了一眼李德昌:“李支书,你也别走了,在这里陪着,等公安来!把相关人员都给我看住了!跑了一个,我唯你是问!”

      局面,瞬间逆转。

      李慕雪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徐主任,是个真敢办事的。

      【叮!检测到关键转机:宿主成功引来具备执法意识和权威的第三方(乡妇联)。脱离原生家庭控制进度大幅推进。】

      【提示:宿主当前状态极差,强烈建议接受医疗救助。跟随徐惠兰离开是当前最优选择。新任务‘获得合法独立身份’完成条件已更新:在官方(公安、妇联)介入下,达成法律层面的身份脱离(如调解书、声明等)。时限仍为24小时。】

      系统的提示肯定了眼前的选择。

      李慕雪任由那位叫小张的年轻女干部搀扶住自己,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土的生身父母,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王家人,又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眼神复杂的李德昌。

      这一眼,冷漠而疏离,再无半点波澜。

      然后,她转过头,在徐惠兰和小张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离开了这片差点成为她葬身之地的乱葬岗。

      身后,是尚未平息的风波与即将到来的法律审判。

      身前,是漆黑的夜路,和未知的、却终于透出一丝光亮的明天。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身份、生存、系统的任务、还有那个冰冷世界留给她的满心疮痍……路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刻,她靠着自己挣来的这一线生机,走出了第一步。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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