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坟场公审 在闻讯赶来 ...
-
瘫坐在地的男人□□处洇开一片深色水渍，浓重的尿骚味混着泥土腥气弥漫开来。另一个稍胆大的，虽还站着，却也双腿打颤，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尸、尸变了……红衣厉鬼索命……”
李慕雪撑在冰冷的坟土上，指尖深深抠进泥里，借助那点刺痛维持着清醒。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脱力。但她背脊挺得笔直，破烂的红嫁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那双眼，亮得惊人，死死锁住眼前两人。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脑海划过：【初步身体强化生效，宿主基础代谢率提升，痛感适应性增强。持续失血状态，建议尽快处理伤口。】
强化带来的细微暖流勉强支撑着她。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支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鬼？”她忽地轻笑一声，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坟场荡开，比哭还难听，“若本宫是鬼，第一个便吞了你们这等人间蠹虫！”
她目光如电，射向那瘫软之人：“你，方才说‘五十斤粮票，二十块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便只值这个价码？”
那男人被她目光一扫，魂飞魄散，竟嗫嚅着答了：“是、是王家……王老栓出的价……”
“很好。”李慕雪截断他的话，视线转向那个还握着铁锹把的男人，“你，说‘女人本分’？哪朝哪代的律法，规定了活人殉葬是本分？哪家祖宗传下的规矩，允了买卖人口？！”
她声音陡然拔高，虽气弱，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那是十七年高居琼台、生杀予夺蕴养出的东西，绝非村野匹夫可以承受。
“我……我……”持锹男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
李慕雪不再看他们，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将下半身也从那棺材破口中完全挣脱。动作牵扯到伤处，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眼神丝毫未变。终于，她整个人脱离了那个土坑，虽然依旧半跪在地，浑身泥泞血污，狼狈不堪，但那姿态，竟像坐在凤辇之上。
“今日，本宫便给你们普一普法。”她喘息着，借着系统灌输的、尚且混乱的1990年常识，结合脑中固有的律法概念，一字一句道，“杀人偿命，买卖同罪。活埋，更是罪加一等！你们，还有那王老栓，还有本宫那所谓的‘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杀人未遂的共犯！”
“共犯”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两个男人浑身剧震。他们不懂太多道理，但“杀人”、“犯法”、“偿命”这些词，如同重锤砸在心口。再看这“女鬼”（他们仍固执地认为她是鬼），言语清晰，条理分明，哪有半分浑噩厉鬼的模样？难道……难道真是人？可人怎会从钉死的棺材里爬出来？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时，远处村落方向，传来了更多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手电光。
“那边！乱葬岗那边有动静！”
“好像是李老三和王老四的声音？喊什么呢？”
“怕不是真撞邪了……”
被惊动的村民正在赶来。
瘫坐的李老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就要朝声音来处跑：“来人啊！救命啊！李五丫诈尸了！！”
李慕雪眼神一厉，她知道，关键时刻来了。观众，正在聚集。
“站住！”她厉喝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手中那支扭曲染血的银簪，狠狠掷出！
“嗖——噗！”
银簪擦着李老三的耳畔，深深扎进他身前一步远的泥地里，尾端犹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老三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谁敢走，”李慕雪的声音冰冷彻骨，目光扫过两人，“本宫便先向谁，‘索命’。”
她成功地将两人钉在了原地。与此同时，第一批听到动静的村民，大约七八个，手持棍棒、铁叉，壮着胆子，已经循声到了近前。手电光乱晃，瞬间将这片新坟照得亮如白昼。
“老天爷！”
“真是李五丫？！”
“她……她怎么爬出来了？棺材都破了！”
“血！好多血！是人是鬼？！”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手电光都集中在了李慕雪身上。她浑身浴血，红衣破碎，黑发凌乱，脸色在强光下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威严。
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村民们一时都不敢上前，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惊疑不定地看着。
李慕雪知道，舞台已经搭好。
她不再理会面前两个筛糠般的埋尸人，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来自原身记忆）、或陌生的、写满恐惧与好奇的脸。
“李家坳的乡亲。”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今夜，打扰诸位清梦了。”
这开场白，客气得诡异，与眼前的景象形成骇人的反差。
“我，李五丫，”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破棺和新坟，“刚刚，被我的亲生父母，以五十斤粮票、二十块钱的价格，卖给了王家早夭的儿子，钉进这棺材里，活埋于此。”
平静的叙述，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
“阴婚这事……以前也有，可这活埋……”
“李大壮和他婆娘真这么狠心？”
“王老栓家出的价？怪不得最近见他家阔气了些……”
李慕雪任由议论声发酵片刻，才继续道：“幸得苍天有眼，祖宗不佑此等恶行，让我挣出一条命来。”她抬起血肉模糊的双手，展示给众人看，“这伤，这血，便是明证。”
月光与手电光下，那双手的惨状让不少妇人不忍地别过头去。
“此刻，我站在这里，不是鬼，是人。”她字字铿锵，“我要问诸位三个问题。”
她伸出第一根染血的手指：“第一，现在是哪一年？可是皇帝坐金銮殿、知府县令断生死的年头？”
有胆大的村民下意识回答：“1990年啊！早没皇帝了！”
“好！”李慕雪等的就是这句，“1990年，新中国！讲的是法律，是政策，是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不是允许草菅人命、买卖人口的旧社会！”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李五丫，可是签了卖身契的家奴？可是犯了王法的囚徒？”
众人沉默。原身李五丫虽不受待见，却是正经的农户女儿，清清白白。
“既然不是，那么，何人有权将我像牲口一样买卖？何人有权剥夺我的性命，去配什么阴婚？！”她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目光如刀，刮过众人脸庞，“是村里的规矩，还是哪条国家法律？”
村民们被问住了，面面相觑。许多人心底里觉得阴婚不对，但“传统”、“习俗”像一层厚重的茧，包裹着这种不对，如今却被这死里逃生的女子，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捅破了。
李慕雪伸出第三根手指，直指瘫软的李老三和面无人色的王老四：“第三，他们二人，受我父母与王老栓指使，实施活埋。在场诸位，可有谁愿与他们一样，做个杀人害命的帮凶？！”
“帮凶”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看热闹是一回事，背上“杀人帮凶”的名头，那是另一回事。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老三终于崩溃了，嚎哭起来：“不关我事啊！是李大壮和王老栓让我干的！他们给了钱！说没事的！说这丫头命硬该死啊！”
王老四也腿一软跪下了，冲着村民磕头：“各位叔伯，救命啊！这、这五丫姑娘没死，我们没杀成人啊！能不能……能不能算了？”
“算了？”李慕雪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讥讽，“若我此刻已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埋在土下，谁来说‘算了’？”
她不再看他们，转而望向黑沉沉的山村，望向记忆中“家”的方向，朗声道，声音穿透夜色，远远传开：
“今夜，我李五丫，以此残躯，以此血誓，告天地，告律法！”
“告生身父母，卖女求财，枉为人伦！”
“告王家买命，愚昧残忍，视法如无物！”
“告此间陋习，吃人不吐骨，当彻底铲除！”
每一句，都掷地有声。人群寂静，只有夜风呼啸，以及女人沙哑却坚定的话语在回荡。一些年轻些的村民，脸上露出了激愤；一些老人，则神色复杂，低声叹息。
【叮！初始任务‘破除封建陋习-阴婚’完成度100%！成功当众揭露并震慑施害者，引发群体反思。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基础外伤处理知识及应急物资（已投放至宿主身旁破棺内）。货币：人民币拾元。技能点：1点（可解锁一项初级技能）。】
【新任务发布：彻底脱离原生封建家庭的控制，并在24小时内获得合法独立身份。任务奖励：身份证明线索，基础启动资金。失败惩罚：强制遣返原生家庭，并遭受‘封建顽固’debuff（持续虚弱）。】
系统的提示让李慕雪心神微定。有奖励，就有了一点底气。但新任务的时限和惩罚，让她刚松缓一丝的心弦再次绷紧。24小时，独立身份……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略显威严和惊怒的声音：
“都在这里闹什么？！深更半夜，围在乱葬岗，成何体统！”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旧中山装、梳着背头、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两个年轻些的村干部模样的人，快步走来。正是李家坳的村支书，李德昌。
他原本在家里被吵醒，听说乱葬岗闹鬼，还不以为意，直到听见这边隐约传来的“告天地告律法”的喊声，才觉事态不对，匆匆赶来。
一到现场，看到被挖开的新坟、破碎的棺材、瘫跪在地的本家侄子李老三和王老四，以及……那个站在坟前，一身血红、眼神如冰的少女时，李德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认识李五丫的，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干活的丫头。可眼前这个……
李慕雪也在记忆中翻出了此人。村支书，李德昌，在村里说一不二，某种程度上，是比族长更具实权的人物，也是维护当前秩序的代表。
李德昌迅速压下惊骇，板起脸，先对村民呵斥：“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明天都不上工了？！”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慕雪，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五丫，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还在这里妖言惑众？”
他将她的控诉，定性为“妖言惑众”。
李慕雪心下一沉，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眼前这位，才是“规矩”本身的化身。
她迎着李德昌审视的目光，缓缓站直了身体。伤口被牵动，剧痛传来，她额角青筋微跳，脸上却毫无表情。
“李支书，”她开口，不再用“本宫”，换了更符合当下的称呼，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并非妖言惑众。我只是，从一场谋杀里逃了出来，在这里，等待一个说法，一个公道。”
她指了指身后的棺材，又指了指地上的李老三二人：“人证，物证，皆在。买主，卖主，执行者，姓名清晰。不知李支书，是打算现在就报公安，秉公处理，还是……先听听我那爹娘和王家的‘说法’？”
她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将“报公安”这个选择，率先摆在了明面上。
李德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报公安？那李家坳这桩丑事，就彻底捂不住了，他这个支书脸上无光，村里的“先进”怕是也别想了。可不报……这丫头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压得下去？
夜风吹过乱葬岗，卷起尘土和血腥气。所有村民的目光，都在李德昌和李慕雪之间来回逡巡。
一场坟场公审，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一场关于权力、规矩、法与情的更大博弈，已然在寂静的深夜里，拉开了冰冷而残酷的序幕。
李慕雪知道，她暂时赢了眼前这一小仗，却将自己彻底置于了风口浪尖。前有虎视眈眈的家族与买家，后有意图□□的村委，系统任务倒计时如悬顶之剑……
而她，除了这满身伤痕、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和刚刚获得的十块钱与一点技能点之外，一无所有。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