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亲爱的遗产》你可以贪心一点

11、混沌时代

　　[命运的书摊开，叫你低劣便丑陋，叫你高尚便不落俗。]——短篇剧本《龙与凤》
　　作者：QYQ（奇妍曾经的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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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车启动时，有一点摇晃。
　　奇妍低头休息。
　　手机震动。是秦逢发来的讯息：“上午路过一家店，看到这个。”
　　附带的照片显示出一枚胸针。白金制的樱花形状，花蕊处镶嵌一颗娇俏的粉色珍珠。
　　奇妍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安静地把头压在前面的椅背上。

　　真一：“宿主，你在担心景梦吗？”
　　真一真正想问的是，宿主你还好吗？
　　但奇妍对这样的问题只有一个回答。
　　‘没事。’这样的反应出现在第一个任务以后。
　　她刚遇见宿主时，宿主只有十六岁。
　　活泼、开朗、总能逗笑身边每一个人，即便有时是被当作调剂气氛的“小丑”，也浑不在意。

　　有一回宿主和人打架，输了以后，在教室座位上哭鼻子。
　　她问：“宿主你还好吗？”
　　奇妍诚实地宣泄：“一点也不好！那么一点小事情！为什么要打架！我还输了！残忍冷漠无情的世界！”
　　真一用哄孩子的语气，给出实际的许诺：“任务完成可以获得属性点。等您强化了体能，普通人就不会是您的对手了。”
　　奇妍的眼睛湿漉漉，睫羽像沾了水的毛笔，她带着一种孩子气，纯然的困惑问：“那真是太好了。真一，那样的我还算是人类吗？”
　　真一沉默了，这个问题她没想过，也未从任何一任宿主口中听到过类似的疑问。
　　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问题。

　　“在我看来，您会成为更优异，更具有能力的人类。比其他人站得都高。”
　　“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您有多余的善良，也请在真正获得力量以后再筹谋。您还只是个孩子，您现在只需要勇敢奋力地生长下去。您是否也小瞧了人类的极限呢？”
　　在那时候真一的眼里，宿主既是宿主，也是一个孩子。
　　她做出了自认为恰当的引导和激励。
　　也许从她试图指引宿主，将她视为“孩子”来塑造的那一刻起，真一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一场由自己亲手参与，编织的因果漩涡之中。

　　奇妍是一个奇迹。

　　她顺从了真一每一句指示，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短时间内，奇妍几乎快要碰到人类权力顶点的那扇门。

　　铁锈与血腥气的牢笼里，空气浑浊。
　　奇妍手中握着一块用铅盒勉强封存，具有放射性的材料。
　　她异常平静地问真一：“这里会不会太刺鼻了些？我还要走多高多远。我们几个犯下了什么样的罪孽？为什么没有任何惩罚？”

　　一个混沌噩梦的时代，至今未被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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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目标：景燃。
　　专属任务简述：
　　“宿主，请在两个月内，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景燃。具体目标：使其承认自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主动放弃漫画事业，并形成对您的完全心理依赖。”
　　“景燃的创作蕴含改变他人认知的潜在天赋。任务成功后，您可以占据这份天赋。”

　　同时触发限时任务：三日内，引导目标创作一幅以“你”（即宿主奇妍）为主题的画作，并使其在个人社交平台公开发布。
　　任务规则：专属任务及所有关联子任务均不可放弃。

　　若任务失败，根据任务级别，对目标进行不同程度的生命点数扣除。

　　【成功奖励：入侵初始值自10%提升至30%，宿主可自由分配属性点数+20，系统升级材料随机x2】

　　“我凭什么……窃取他的一切？”
　　她又一遍喃喃自语出那个问题，“为什么死亡的代价不能是我，是不是我只要靠近谁……”
　　真一重复着过去的答案：“因为您不能因为自己的死亡产生能量峰值，关于我们绑定的原因，我曾进行过无数次回溯计算。”
　　“你得出答案了吗？”
　　真一没有说话，奇妍却一反常态追问下去了。
　　“说啊，真一，为什么呢？”
　　真一：“景燃从事漫画，是受到过去您的影响。他和父亲关系不好，本来要走向他自己既定的事业道路。”
　　真一：“您只是帮他拨回正轨。”
　　“我们怎么胆敢有权利，决定其他人的生死？”奇妍指甲掐进了自己手心。
　　她依旧困在那个道德的死结里。
　　“……”
　　“抱歉。真一。我和你讲一个甜甜的冷知识吧。”

　　“棉花糖，也只是白砂糖粒和空气啊。”
　　“蓬松柔软的棉花糖，本质上只是白砂糖的颗粒，和大量的空气。”
　　“作为系统，科幻产物，你会因此接收到一些甜蜜的信息流，作为情绪反应吗？”
　　“真一，你仍然会想成为人吗？如果你想，我认为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系统后台】
　　恋爱系统：你怎么不接话？宿主和你说话呢。
　　真一：……
　　真一：你尝试回答看看。
　　恋爱系统解析中。
　　恋爱系统：难以置信，此问题被判定为禁止访问领域。
　　而奇妍却微微笑了。
　　“我想，沉默也是一种答案。我有点羡慕你了，真一。”
　　过了一会。

　　她在意识中补充道：
　　“真一，你成为人类那一天，请让我有机会保护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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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妍乘上了最后一班地铁。
　　人潮拥挤。地铁车厢随着前进微微震颤。气流里浮动着香水尾调、粉底液的味道，还有些汗水带来的温度。
　　她紧握泛凉意的金属扶杆，大脑放空。
　　目光有时会不经意地被身旁的女性吸引——或样貌优越，或气质生动。手机屏幕里刷到的漂亮女孩，在现实中依旧好看，却多了一份虚拟无法承载的生命力。肉.体凡胎赋予人疲惫与哀愁，却也诞生出种种独一无二、触手可及的美丽。
　　她看见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侧身向同伴展示右肩上挎着的米白色毛绒提包，包面是亚系软萌的风格。
　　“宝宝，怎么样？出门见你前快递刚好送到，我就直接背来了。”女孩的声音带着雀跃。
　　刺绣花样很可爱，一只慵懒的白猫蜷在星辰之间，自在、安宁。
　　车窗上人群模糊的倒影，窗外站台飞掠而过。
　　紧接着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地铁在密闭的空间里平稳穿行，有时会产生一种失重的错觉，仿佛自己始终停留在原地，不曾知晓身躯被承载，正高速驶向某个确切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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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年后的恋情，开场时或多或少都掺杂着那么一点荷尔蒙驱使下的兴趣。在理想投射破灭以后，有多少人还愿意去了解身边的那个人？
　　她的恋情总围绕夏天，再独自走过圣诞长街。
　　每到十二月时，商业街灯火通明，为节日预热，早早开始布置。
　　橱窗里流淌出的圣诞颂歌欢乐美好，奇妍路过时，也会惊叹市场对于氛围塑造的梦幻温馨，手指触碰在玻璃上时，她也会小声地跟唱，在那些时刻，她甚至会有大汗淋漓的异样感。
　　也许源自某个午后争执又和好的记忆。在清脆、温暖的歌声中，一切都显得美好而不真实。
　　她遇见顾骁以后很爱笑，一个人能有多少种不同的笑？原来每一种情绪都可以用笑来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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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那年的学科竞赛结束后不久，奇时转学了。
　　从高一开始，奇妍的生活异常忙碌。她一边投身创作，一边应对学校里层出不穷的活动、比赛。
　　还有永无止境的考试。
　　高一冬天，寻常的一天。
　　秦逢随意地翻看完老师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奇妍搭话，他既是班级第一，有时也是年级第一。
　　这样一个几乎站在学生时代顶端的人，如果本身就话极少，那么他确实没什么需要主动开口的时刻。
　　不过，那算搭话吗？

　　秦逢什么事也不做了，微微偏头，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坐他斜侧面的奇妍却能注意到这种事，于是不可思议而迷茫地抬眼看向他。
　　他将那张成绩单朝前方轻轻放下，也不是递给奇妍，只是朝向她。
　　“奇妍，”她的名字第一次被他念出口，声音平稳浅淡，像冬日无风。既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秦逢是一个存在感并不张扬，但无法被忽视的人。
　　实际上，他这样深邃好看的五官，能被埋没在寡淡的气质里，也算非常特殊了。

　　奇妍尽量不去深入思考秦逢这个人。
　　比如，他明明可以轻易成为校园风云人物，成绩好，样貌好，又没有令人讨厌的地方。
　　虽然他脸上常带着一种学生特有的、略显烦闷的乏味表情，但或许正因如此，那张过于英俊的脸庞上出现任何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情绪，都会让人感到一种微妙的真实，从而让他顺利，不着痕迹地融入了最普通的班级氛围之中。
　　这是他想要的吗？平凡的学生时光？
　　她常常把秦逢当做解压、舒缓情绪的画作来看，总能心情沉静下来。
　　也许是有一天。
　　当回忆一遍遍激荡她的视野，
　　她站在阴影里，憎恶环视，但没从秦逢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对她的偏见或评判。
　　真一说：“你把他当做任务后回归正常的锚点了……””

　　他念了她的名字以后。
　　奇妍已经忘记他做了什么动作，一个很小而轻微的举动，或许是轻轻摇头，或者是冲她礼貌地抬一下手，还是拿起笔好像无事发生低头写卷子。
　　他的意思是“没事”。
　　也有可能他确实说出了这两个字，但奇妍不记得了。因为他声音像烟一样，总是一下就散掉。
　　所以他每次说话，奇妍都很认真。
　　她想记住烟雾的形状。
　　她记住了下一次。
　　秦逢说：“你发现了捷径，你似乎认为这很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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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送完那条关于胸针的消息后。
　　办公室内。
　　秦逢息屏放下手机，他工作时不抽烟，室内桌面都干净好闻。
　　他从林矜矜手中得到过一封信。
　　信里有一张照片。
　　他和奇妍背对背站在台阶上，他们凝望天空。
　　那是奇妍少见地表情极为冷漠的一张照片。
　　而那是他少有肆意，展露锋芒的瞬间。

　　初冬的寒风很敞亮。他们干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