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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头民（4） 李韫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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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韫玉答应了和谢予安同行。
谢予安实力不凡，路上变数众多，如果与他同行，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自己就可以更快到达瀛洲，然后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古邳镇的街道上，“快到了，前面就出镇了。”谢予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他微微偏头，朝后笑了笑。
李韫玉确实有些事想问他，既然他已经抛出了话头，李韫玉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这里的无头民全被杀了，这座镇子空下来了，不就荒废了吗？”她撑着下巴略微思考着开口。
“不会。”谢予安看着她皱眉思考的模样，淡淡开口：“其实相比于你口中的无头民，他们有更确切的称呼‘落头民’。”
“落头民一族自落头村发源，村里成年后的族民可搬居古邳镇，也可留守落头村，古邳镇本就是他们一族所建，以后还会有人来的，不会荒废。”
听到谢予安说古邳镇是由落头民所建而成的，李韫玉有些惊讶：“他们不是……”
“他们是妖，但他们从不主动攻击人。至于白天这里危险，只是因为白天落头民才出没，而那些白天恰巧途径此地的人看见，自然觉得恐惧，口口相传之中，就变成了危险。”
听到这话，李韫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这谢予安这家伙坑了，原来这家伙一直在吓唬自己。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谢予安，偏偏谢予安这时转头。看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朝她笑了笑像只被惹怒的刺猬，这个想法在他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我杀的那些落头民都是已经被那花妖控制，完全丧失理智的。”像是又想到什么般，他低垂着眉眼，一边走一边看着地上的小洼，漫不经心道：“与其混沌的活着，不如死了来得痛快，不是吗？”
语毕，李韫玉感觉他好像轻轻瞥了自己一眼，这是在问自己的意见，她有些摸不着谢予安的态度。
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才听李韫玉慢慢开口：“你说得……确实有些道理。”
他原以为会听到慈悲的反对，或是对他话里的不解，唯独没料到会是认同。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对于落头民来说，被人控制做着不想做的事，‘活着’就变成了诅咒。”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擦着他的剑柄飘过，像眼前人肯定的话语一般，轻飘飘的。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再抬眼已是惯常的浅笑：“李姑娘你……倒是想的通透。”
这句话的夸奖听不出有几分真心，反倒是在掂量些什么。
李韫玉加快脚步到谢予安身旁，“那我们接下来应该要去落头村。”出口的的话让谢予安思绪回笼。
“落头村。”谢予安漫不经心的重复了这几个字，平静的看着身边的少女，淡淡的答道：“确实，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那里呢。”
听到这话的李韫玉很是惊讶和困惑，“控制落头民的花妖不是被我们杀掉了吗？”
身旁少女的目光中满是不解，谢予安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突然朝身旁的李韫玉勾唇笑了笑。
李韫玉看着他的表情，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花妖只是一个引子，落头村那位才是我们真正要处理的。”他朝李韫玉眨了眨眼，状似苦恼的扶了扶额：“真可惜，神仙娘娘没告诉姑娘这些吗？”
李韫玉就知道，这家伙无时无刻都在给自己下套。
“神仙娘娘只让我去瀛洲，路上若有贵人相助，自会逢凶化吉。”李韫玉迎上他的目光，忽然也弯起眼睛笑起来，她故意顿了顿，学着谢予安苦恼的样子开口：“况且天机不可泄露太早，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谢予安听懂了李韫玉的潜台词——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顺带还将他捧成了“贵人”，他还不能不接。
谢予安听罢，非但不恼，眼底那点儿玩味反而更浓，像石子投入潭水般荡开了细细的波纹。他轻笑一声，嗓音温润如泉：“原来如此。但是‘贵人’二字谢某可不敢当。”
“现在看来与姑娘同行真是谢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李韫玉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出了古邳镇不过多时，就瞧见了落头村。
二人行至村口，但见屋舍俨然，却静的出奇，连犬吠声也无。李韫玉正欲进去，谢予安伸手虚虚拦了她一下。
“太安静了。”谢予安微微蹙起眉。
“别……别进去。”一道细弱蚊蚁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就在他们身后的一棵老树后传来。
那女孩脸上，衣服上都脏兮兮的，头发上还带着些树叶子，看上去很可怜。
谢予安注意到动静，也转过来看，“落头民。”看到女孩的第一眼，他笃定道。
听到谢予安这样说，李韫玉观察了下女孩，怎么看都不像落头民的样子，她正想开口，谢予安的声音就自头顶上传来。
“只有成年后的落头民才可以头身分离。”他语调悠然，目光落在蹲着的李韫玉身上，眼底似有笑意流淌，但那笑意未及深处，更像是一种专注的观察。“神仙娘娘……”他故意顿了顿，才轻缓地将后半句补上，“……这也没告诉过姑娘吗？”
“我……我当然知道！”李韫玉撇过头去不再理会他，她看向眼前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李韫玉轻声开口，生怕吓到她。
在女孩眼里，前面二人看着并不像坏人，她怯生生开口：“芊芊。”
“芊芊。”李韫玉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朝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好可爱的名字。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入落头村吗？”
说起这个问题，芊芊眼眶微红。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向村子深处：“村里……村里的叔叔伯伯们都不对劲了。”
“最近他们变得异常暴躁……有时候还会打架。”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哭腔，“前些天外乡人路过这里，他们……他们把人抓起来了。”
谢予安眼神一凝：“抓去做什么？”
芊芊浑身一颤，眼泪还是掉了下来：“阿娘说……要当祭品。祭祀要到了，需要‘新鲜的供奉’。但贡品不够，他们就拿族内小孩充数。阿娘让我躲起来，千万别回村……”
李韫玉心头一沉。她抬头看向谢予安，后者脸上那点惯常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
“祭祀在什么时候？”谢予安沉声问道。
“明……明天晚上。”芊芊抽噎着，“阿娘说，在月亮最圆的时候。”
明天，时间紧迫。
谢予安目光略过死寂一般的村落，又落回到芊芊身上，“你这些天躲在哪里？”
“村里有个废弃的土地庙，我住在那儿。”芊芊小声说着，又急切补充：“但那里很小，只能住一个人……”
“我们不去庙里。”谢予安淡淡道，抬手指向村外一片稀疏的树林，“今晚在那儿落脚，方便观察村内动向。”
李韫玉明白谢予安的意思，既要能观察到村内情况，又要避免打草惊蛇。
她走到芊芊面前，蹲下身，耐心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吗？还是回土地庙？”
芊芊犹豫了很久，想起阿娘说的，一个人躲在庙里也可能会被找到，最终下定决心，小声道：“我……我跟你们一起。”
“那就走吧。”谢予安率先转身，朝那片林子走去。
李韫玉牵着女孩的手跟上。
三个人很快在林子的边缘寻到一块坡地，背靠一块巨石，既能遮蔽身性，又能俯瞰大半个村落。
天色渐晚，夕阳将村落的轮廓染成了暗红色。李韫玉半张身子藏在巨石后，扒拉着巨石，观察着下方村落的动向。
祠堂在村落的中央，是唯一一座两层建筑，此刻门窗紧闭，但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不是烛火，即使隔的很远，作为蜉蝣妖的本能，李韫玉能感受到那是一种粘稠的，压抑的活物。
“谢予安。”她忽然低声开口，“你觉得……村里还有多少清醒的落头民？”
谢予安此刻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闻言动作并未停，只抬眼望向祠堂，“不会很多。”他声音很轻，“那花妖很弱，能在古邳镇布下那样的法阵，根本不可能是自身的妖力。一切的源头——就在那个祠堂中，而在源头附近的落头民，应该没多少能保持清醒。”
芊芊蜷缩在李韫玉声旁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李韫玉问，“硬闯？”
谢予安收起剑，唇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带着算计的笑，“明天不是要祭祀么？”他看向她，眼里的光一闪而过，“既然要祭品，那我们……送上门便是。”
李韫玉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扮作误入村庄的旅人，让落头民把他们抓起来。
太冒险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谢予安就丢给了她一个芥子袋，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里面有符隶，你拿着傍身用。”谢予安往身后的巨石上靠了靠，接着到：“下山时，师兄给我的，我也用不上，就给姑娘你了。”
“好好休息吧，姑娘。”语毕，谢予安就闭上了眼来拒绝接下来的交流。
李韫玉捏紧了这个芥子袋，她知道自己必须穿过这个村子去往瀛洲。
回家的路，只有这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