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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头民（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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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韫玉被无头民推搡着上了石台，石台上的痕迹斑驳，令人瘮得慌。
自她被推上石台后，周围所有的无头民齐齐的围在石台旁，清一色的呈跪伏的姿态。
李韫玉被这阵势吓到，直到一阵风吹来，风很大，李韫玉抬手挡风的瞬间，周遭的环境骤变。
整个古邳镇陷入了黑夜，李韫玉的身旁升起了红雾，而这红雾的中央似乎有个人。李韫玉眯了眯眼睛，想看得再真切些。
身姿婀娜，但脑袋的形状有些奇怪。
还不等她探究清楚，周遭红雾散去，红雾之中的人自己显出了原型。
脖颈之上没有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血红的花——碗口大的花冠低垂，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混着近乎黑色的暗红，花萼出的一道深痕，犹如一张被撕裂的嘴。
李韫玉自诩看过不少怪谈杂志插画，但真当这些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李韫玉只觉得害怕。
那花妖越走近，李韫玉看得越真切，恐惧积累的就越多。
那花妖身上的红裙也并非织物，而是某种活着的表皮，随着她的呼吸，那表皮泛起红色的暗纹，色泽从胸口的浓郁的血红向下沉淀至裙摆处干涸。
看见这一幕的李韫玉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偏偏花妖还突然凑近，掐住李韫玉的脸，迫使她抬头看得更真切。
花冠缓缓转向李韫玉，即便没有是没有眼睛的注视，却仍让李韫玉浑身血液为之凝滞。
这妖的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这使李韫玉更不舒服。
“太弱了，一点儿营养都没有。”眼前妖怪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下一秒石台之下的一个无头民便爆体而亡。
“我要的是那个修者，只有吃了他才能大补！”那妖怪的声音很尖锐，刺的李韫玉耳朵疼，“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废物！废物！”
妖怪将李韫玉甩到一旁，但她的声音并未停止，一直在重复。
“一群废物！”
“是我救了你们！如果不是我，你们就是一群人人喊打的怪物！”
她每尖叫着控诉一声，就会有一个无头民随着她的愤怒爆体而亡。
“一群笨手笨脚的蠢货！连一个修士都抓不住！”
李韫玉捂住耳朵，强撑着保持脑袋清醒，打量四周，想在这群爆体的无头民中找一条出去生路。
但在她刚准备动身的时候，周围的爆体的无头民身体开始重组，直到最后长出了脑袋。
但在脑袋长好的那一瞬，他们的脖颈传来骨骼的异响，然后头很顺利的脱离了脖颈，飘向空中，而他们的身体又自然的跪伏了下去，像在进行一场祭祀。
空中的新生的头越来越多，它们以女妖为中心，一圈一圈的将她们围在中央，李韫玉终于忍不住，趴在石台边干呕了起来。
身后的花妖向她走近。
李韫玉此时脑中很混沌，但是她必须得活下去，强烈的求生意志催使她赶紧冷静下来想想对策。
花妖抓住她的后颈，尖尖的指甲在她的后颈上一点一点，每点一下，李韫玉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捏住收紧一分。
“虽然你很弱，吃起来口感也会很差。”
“但是你的头很漂亮，我很喜欢。”
随即强硬的迫使李韫玉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你的头我就收下了。”
那妖怪的手化成了血红的茎缠上了李韫玉的脖颈一寸寸收紧，想要将其绞断。
李韫玉看着那妖怪的身后，“谢予安！”
竭尽全力的一声叫喊。
妖怪被她的出声一惊，连忙收了缠在她脖子上的茎转向身后，四处打量，作出一副警惕姿态。
但四下无人。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转身要与李韫玉对峙时，李韫玉已经逃下了石台。
她跌跌撞撞在无头民中穿行，她现在已经知道，无头民没有那妖怪的命令是不会行动的。
“给我抓住她！”那妖怪刺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无头民们立马有了动作，一个接连一个起身要去抓李韫玉。
眼看这种情形，李韫玉施了个蜉蝣妖的小法术，但她留了一手，她没有将这个法术直接释放在无头民的身上，而是以自己为媒介，触碰到她的无头民会中一个小小的幻术，但是持续时间不长，即能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也不会让谢予安看出破绽。
她知道谢予安一定在某处看着她。
没等她跑多远，那妖怪的茎变快速向她袭来缠上了她，向后一扯，李韫玉倒在了地上。
身后无头民逼近，李韫玉在赌。
她赌谢予安会出手救她。
就算谢予安怀疑她的身份，但他也不会让自己现在死去，因为如果自己是凡人，他就会背上一条因果债。
下一瞬，凛冽的剑气擦着李韫玉向她身后的无头民打去，下一瞬，打断了缠着她的茎。
她赌赢了。
身后妖怪被打断了茎，发出一声惨叫。
而谢予安站在李韫玉的面前，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他蹲下身安慰道：“能活到现在，你做的很好。”
说着，他并指在其肩头上一点，一道微凉的气息萦绕而上。“这道剑气可护你周全，待在原地。”
李韫玉心下一松，他对自己的怀疑目前告一段落了。
谢予安分了一缕剑气给李韫玉护身后，自己则很快闪身至那花妖面前，直直将剑刺入那花冠中。
一切的一切发生的太快，花妖还来不及反应。
被刺中花冠妖怪瞬间暴走，表皮猛然鼓荡，像翻腾的血液般掀起巨浪强行将谢予安逼离身边。
谢予安身法轻盈，足尖点在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脑袋中来躲避来自妖怪的挥出的攻击。
手腕微抖，化出七八道虚实难辨的剑影，直直的向那妖怪花朵状的脑袋打去。
但奇怪的是，被打坏的脑袋总能再生。
李韫玉紧盯着战局，心脏揪紧。她注意到每次花冠再生前，空中总有几颗脑袋会消散，她找到了关键所在！
“先打那些飘在空中的头！”李韫玉的声音自下方传来：“她的每一次再生，都是依靠这些脑袋！”
有了更明确的攻击方向，谢予安也不再迟疑，快速挥剑游离在这些脑袋之中。
被戳破真相的花妖大怒，红裙底猛烈的膨胀，无数血色的藤蔓自裙底爆发出来，朝着李韫玉攻来，那妖怪气急败坏：“啊——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李韫玉连忙起身躲避红藤的攻击，部分红藤也在要触碰到她的瞬间被谢予安的剑气绞的粉碎。
谢予安的动作很快，半空中的脑袋很快被他清理的一干二净。
李韫玉这边也在利落的躲闪着花妖打过来红藤。
谢予安迅速闪至花妖身后，剑尖直逼脖颈。妖怪反应过来，立马闪躲，但是谢予安下手太快，花状的脑袋被砍掉了一半。
妖怪惨叫一声，周身掀起了一股又一股红浪。
他立马作出防御姿势。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饱含怒意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朵，“就算你们清除了那些脑袋又如何，我还是能再生！”
谢予安这才注意到下方那些倒在地上无头民，他们的残肢在蠕动，有重组之势。
那妖怪狂妄的笑声响起：“你们永远也杀不死我！”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残肢都只是在地上挣扎蠕动，随后就彻底失去了生气。
“什么！怎么会？”花妖异常震惊，随即像明白过来似的猛然转向李韫玉，“是你！是你！一切都被你这个黄毛丫头给毁了！”
李韫玉知道如果单单清理那些脑袋，那花怪并不会死亡，那些为她所用的无头民可以源源不断为她提供生还的可能。
作为蜉蝣妖，她现在对生命有着近乎极致的感受力，她能感受到那花妖红藤上致命的扼杀力，那种压抑到极致的腐朽。
她刻意将打向自己的红藤，引向无头民附近。如她所料，那红藤一旦打中，无头民就会彻底失去生气，无法再生。
花妖眼见现在形势不利，正欲逃走，谢予安却先她一步，闪到她面前。
花妖整个身体一僵，随后不断的从裙底释放出红雾想要自保，同时还存着些侥幸心理，只要他们没找到自己的“根”，自己就不会……
“你的‘根’，我找到了。”少年脸上的笑容此刻无比灿烂，与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形成诡异对比。
他对话对于这只妖怪而言如同恶魔的低语。
谢予安将手腕一翻，整个人由下向上刺去，剑尖，直逼花萼处的深缝。
他将剑插入深缝，利落的将剑挥向一边，剩下的半边花冠随之掉落，妖怪瞬间化成一摊死皮，落在了地上。
世界瞬间安静。只有风吹过空旷街道的呜咽，和远处尚未消散的红雾。
李韫玉脱力的靠在一堵断墙上，有些不真实感，阳光刺破阴霾，照亮了这座死透了的镇子。
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李韫玉久违的愣了愣，“这……”
“古邳镇的时间早就扭曲了，现在不过是恢复了正常而已。”
少年站在三步之外，阳光同样勾勒着他。
“那妖怪给整个古邳镇上了一层阵法，使整个古邳镇像被笼在一个罩子里一般，而罩子里的白天黑夜都可以由她来决定。所以一般人进来后，根本无法察觉出古邳镇与外界的不同。”
李韫玉听到谢予安这样说，才反应过来，从她踏入古邳镇起，这里时间的流逝就异常不对，白天黑夜都受那妖怪的辖制，连无头民也是，所以不管她什么时候走都不安全。
若是没有这妖怪的控制，恐怕按照她之前的推理，现在已经离开古邳镇了。
她思想正云游之际，谢予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所以李姑娘，你不仅能反应出古邳镇的不对，还能推出古邳镇的通行时间。”
“你究竟是谁？”谢予安紧盯着李韫玉，眼里充满了探究。
李韫玉知道这时自己已经糊弄不过去，便破罐子破摔：“好吧，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
李韫玉无奈的摊了摊手，认命般告诉谢予安：“其实——我就是个凡人。只不过来古邳镇的路上，我做了个梦，梦里神仙娘娘告诉我的。”
她没有谈及自己妖的身份。
语毕，她抬眼看了看谢予安。
谢予安维持着一副你看信不信你的表情。
李韫玉怕他不信，连忙补充：“真的，我说真的。我可没有骗你，我经常梦见神仙娘娘，就连刚刚对付那妖怪的反制方法都是神仙娘娘告诉我的。”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不是我让你阻止她再生，你现在根本没有可能站在这里质疑我的身份。”
李韫玉一口气说了很多，谢予安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一些说谎的痕迹。
李韫玉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反正自己确实做了梦，梦本来就半真半假，自己也确实帮了不少忙……越想越有底气，她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阳光照在李韫玉的面庞上，一双异常清亮的眸子倔强的看着谢予安。
谢予安忽然勾唇，朝李韫玉淡淡一笑，“别那么紧张嘛，李姑娘。”
“谢某自然相信你。”
才怪。
李韫玉听见谢予安的话，松了口气。她正欲向谢予安告别，继续前往瀛洲。
谢予安却突然出声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路，谢某送你吧。”
李韫玉正想拒绝。
“毕竟之前姑娘已经向我求助了，那我就帮人帮到底。”谢予安搬出李韫玉最开始向自己求助的事，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头。
“你放心，我会将你安全送到瀛洲的。”
他特意加重了“瀛洲”，听见“瀛洲”二字，李韫玉习惯性抬头，有些警惕的盯着谢予安，并与他拉开距离对峙：“我可没有告诉你我要去哪里。”
谢予安见李韫玉的样子，装作疑惑的问：“没有说吗？明明一见面就告诉我了。”
李韫玉大脑飞速运转，她实在想不通哪里出了纰漏。
“你说你要赶路，可只有去瀛洲的路要经过古邳镇，中间去错任何一个地方，最后都无法达到瀛洲。”
“咦？你不知道吗？”谢予安朝前逼近一步，李韫玉瞬间有些慌乱，“莫非你是妖？”
谢予安的话犹如平地惊雷，李韫玉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反驳的话。
在这时候，谢予安却突然笑了一声，“吓唬你的，李姑娘。”
“瀛洲那地灵气充沛，仙草遍布，自然人人都想去。”他状似苦恼的扶了扶额头，“谢某作为一介修仙者，也甚是向往，但路途遥远，独自一人实在有些无趣，只是没想到我们目的地相同，但是贸然邀请姑娘一定会拒绝，这才跟姑娘开了个玩笑。”
“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李韫玉有些生气，随口就怼了回去，为了坐实自己凡人的身份，她保持着现在这种气势，没好气道：“谁想被莫名其妙安上一个妖的名头，我平生最讨厌妖了。”
“是谢某唐突了。”谢予安略带歉意的话传到了李韫玉耳朵里，她偏头看了眼谢予安。
那家伙逆着阳光，看不太清楚脸上的表情，只是声音带着雀跃。
“好巧，谢某也十分讨厌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