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刻度》鳌拜大王

3、第 3 章

　　山里多半昼夜温差大，加上昨夜下了阵小雨，一早起来俞蝉安就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他摸了摸额头的温度，自我感觉算不上热，大概最多也就是受了点风寒。
　　一旁的鳌拜睡得像条没骨头的毛毛虫，藏在毛毯下的小肚子跟着呼噜声有规律的起伏着，看的俞蝉安忍不住发笑。
　　“恭喜我们又平安的度过一天。”
　　俞蝉安撸了把小猫毛茸茸的肚子，满意的得到不耐烦的一爪垫后，朝门外走去。
　　恰好有人敲门，俞蝉安打开门，是白谷一那张好似被人欠了几百万的臭脸。
　　“白师兄。”俞蝉安愣了愣，笑道，“早上好。”
　　伸手不笑脸人，白莲花除外，白谷一不耐烦的将头发往脑袋后撸了一把，发型更显不羁。
　　“啰嗦，跟我走。”
　　夏日天亮得早，不过六点，天光便已大亮。
　　俞蝉安跟着白谷一走了一段七扭八歪的路，来到昨日封临渡的小院前，不同于昨日的静室，他们今天到的是一处后院，等人粗的槐树下放着几张桌子，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做在最前面，封临渡则站在一旁泡茶。
　　白谷一低声咒骂一声，俞蝉安不解其意，但白谷一显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他只好稀里糊涂的跟了上去。
　　“问先生安。”
　　白谷一朝封临渡行礼，随即找了张离那少年最远的桌子坐下。
　　“渡先生早安。”俞蝉安走到封临渡身边，小声道，“我来吧，先生。”
　　封临渡倒也没推脱，走到一旁，看那双白净的却带着大小伤口愈合的手端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水，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昨晚梦里的那双探入溪流的手。
　　一样白皙，却不见任何伤口，主人想必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人家。
　　“渡先生？”
　　封临渡回过神，便见少年端着茶杯递到自己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泡茶的手艺一般，您别介意。”
　　封临渡避开少年的眼神，接过茶盏掩饰性的抿了一口。
　　“没有，茶泡的很好。”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少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封临渡心底莫名有些满足，用余光关注着少年，才发现对方的脸红的有些不对劲。
　　“不舒服？”
　　俞蝉安一愣，随即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有些受凉，不碍事。”
　　封临渡皱了皱眉：“晚点让老王给你拿点药。”
　　“没关系，我……”
　　封临渡淡淡的打断他：“身体虚弱更容易让邪祟有可趁之机，别给我找麻烦。”
　　他这么说，少年就老实闭嘴了，还因为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愧疚的脸红。封临渡也不解释，道：“自己找张桌子坐下。”
　　俞蝉安乖乖应是，到角落里找张桌子安静的蹲成朵蘑菇。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封临渡开始讲经，不知是因为脑袋本就迷糊还是不擅此道，俞蝉安听得昏昏欲睡，不消片刻脑袋便开始小鸡啄米，直到有人走到他面前敲了三下桌子。
　　俞蝉安瞬间惊醒，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少年。
　　“你好呀，我叫白黎，你是新来的师兄吗？”
　　也姓白？俞蝉安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白谷一，被对方凶神恶煞的眼神瞪得一个哆嗦，立马回过头不敢乱看。
　　“你好，我叫俞蝉安。”
　　白黎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好久没见家里来新人了，你是哪家的少爷呀？我是京都白家的，从小就经常来渡门呢，渡先生经常叫我在一旁侍奉……你干什么？！”
　　俞蝉安指尖夹着什么小东西，一脸直男的对白黎笑了笑：“我看见你脸上有脏东西，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拿掉了，嘿嘿。”
　　白黎捂着半边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骂道：“你嘿你妈呢，那是我的假睫毛！”
　　俞蝉安一愣，心中愧疚万分，双手奉上那搓“超真实妈生婴儿直”，声音饱含歉意：“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假睫毛，要不然我再给你粘回去可以吗？”
　　白黎从未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人，气的胸脯不断起伏。俞蝉安内心惶恐，脖子上突然压了条胳膊，白谷一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正常大老爷们谁化妆啊，又不是死娘娘腔。”
　　俞蝉安惶恐的看向白谷一，怀疑此人背地里其实是个厨子，最擅长火上浇油。
　　白黎气了个倒仰：“白谷一你骂谁呢？”
　　白谷一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你觉着呢？”
　　“哦对了，有些人啊，别一天到晚师兄师兄个没完，人才刚上大一的小孩儿，在人面前老黄瓜刷绿漆也不害臊。”
　　白黎颤抖着手指头“你”了半天，最后一甩手，留下句破防的“傻逼”愤然离场。
　　白谷一冷笑一声，松开俞蝉安，回到自己的桌前收拾东西。
　　俞蝉安看看白黎的背影，又看看白谷一，犹豫着开口：“对不起白师兄，我……”
　　白谷一皱眉：“对什么不起，你有病吧，天天两眼一睁就是道歉。”
　　俞蝉安又是下意识的一句“对不起”，“对”字刚出头就被白谷一瞪了回去，挠挠头：“我就是觉得让你们吵架，有些不好意思。”
　　“与你无关。”白谷一把收拾好的背包往身后一甩，“我跟那死娘炮有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俞蝉安见白谷一作势要走，连忙小跑着跟上：“今天不是周末嘛，白师兄你要干嘛去？”
　　白谷一犯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滚一边去别来烦我。”
　　滚是不可能滚得，俞蝉安厚着脸皮继续道：“可我不认识路，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小楼，或者带我去找王叔也行。”
　　白谷一不耐烦的停下脚步，带着毒液的蛇信已经探出嘴角，对上那双带着祈求的眼神，他无奈的将一头白毛抓成爆炸头，指着一处方向：“顺着这条路，遇石右转，遇树左转，过桥直行。”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俞蝉安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谢谢”，心中默念白谷一的话，约莫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回到了昨晚居住的小楼。
　　老王已经在门口等待，手里还端着个食盒，见他走来便迎了上来，道：“小安啊，听渡先生说你有些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俞蝉安愣了一下，有些恍惚的看向老人充满关怀的脸。
　　“怎么了？”老王皱着眉摸了摸俞蝉安的额头，又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还好，没发烧。”
　　俞蝉安笑了笑：“没事，只是从外婆过世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傻孩子。”老王拍怕俞蝉安的肩膀，“先回屋躺会吧，吃点药休息一下，如果下午没好转，就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那么麻烦，我睡一觉就会好的。”
　　到底是年轻人，加上症状也不是十分严重，俞蝉安蒙头睡了一觉，发了一身汗，起来时神清气爽。他洗了个澡换身衣服，走出房门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竟然睡了一整天。
　　小楼里空无一人，白谷一房里的灯暗着，不知是睡了还是没回来，反正俞蝉安是没那个胆子去敲他的房门的。只是病后初愈的身体急需补充营养，俞蝉安的肚子发出一阵抗议，回头看了眼正把头埋在猫碗里的鳌拜。
　　鳌拜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冲俞蝉安“喵”了一声，还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十分大方的向俞蝉安分享美味。
　　“……谢谢，我不吃。”
　　遇石右转，遇树左转，过桥直行。
　　也就是遇石左转，遇树右转，过桥直行。
　　俞蝉安在心底默念这句话，封临渡的院子晚上应当有人守夜，他便可以问那人要一些食物。
　　再不济在路上随便遇到一个人也好，左右在渡门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惜这一路上还真就没遇到什么人，不仅没人，俞蝉安隐约察觉到自己应当是迷路。他白天走过的地方一路种着花草，而他现在所走的这条路却怪石嶙峋，恍惚间那石头仿佛还会动，仿佛置身于什么志怪小说的幻景中。
　　俞蝉安开始心生悔意，饿一晚上又不会死，总好过误入这种奇怪的地方，哪怕没有危险，也平白给人添了麻烦。他壮着胆子想往回走，这才发现身后的路早已变了模样，大片巨石连接着天地，如漩涡般扭曲在一起，烈烈风声如同无情嘲笑。
　　“嘻嘻嘻，来新人了……”
　　“来新人了，留下来陪我们吧……”
　　“嘻嘻嘻……”
　　俞蝉安惊恐的环顾四周，却不知声音来自何处，脚腕处突然被人捏了一把，他吓得大叫一声，也不敢低头看撒丫子转头就跑，结果被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石块绊倒。
　　俞蝉安紧紧抱着头不敢睁开眼，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心脏狂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抖得不成样子。
　　“俞蝉安。”
　　冷冽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响彻在脑海，俞蝉安狂跳的心脏稍缓，手被人从眼上挪开，那人又叫了一声：“俞蝉安，回神。”
　　“渡，渡先生！”俞蝉安傻傻的看着封临渡的脸，男人提着一盏灯笼，俊逸的脸被照的微微发亮犹如天神降临，俞蝉安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掉下一滴泪，“我，我……”
　　封临渡皱了皱眉，但他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还是个被吓哭的小孩，只好冷着脸命令道：“别哭了。”
　　俞蝉安胡乱擦掉眼泪，一只手还不忘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捏住封临渡的手，解释道：“我，我不是哭，是刚刚，很奇怪，有人抓住了我的脚……”
　　“我知道，幻境罢了，你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俞蝉安怔了怔，这才发现正坐在一块草坪上，周围正式他白天经过的一条路。
　　“这里种着虚妄花，夜晚会释放一种香味，能让吸入者见到自己最害怕的画面。”
　　封临渡站起身，俞蝉安便也跟着起身，两只爪子也不舍得撒开，直到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他才干笑着松开手，垂下头也不知自己在失落些什么。
　　封临渡摘下一朵不起眼的小花递到俞蝉安面前：“这便是虚妄花。”看上去平平无奇，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吹一下。”
　　俞蝉安不理解但照做，那花瓣便如蒲公英一般四处飞散，在黑夜中燃起点点微弱星光，让俞蝉安经不住想起外婆家的后山，每到夏夜萤火虫漫山遍野的场景。
　　“真美。”他小声赞叹，忍不住伸出手触碰那一点光亮，那光便熄灭在他指尖，“啊，好可惜。”
　　听到男生的小声嘟囔，封临渡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笑容稍纵即逝，快的连他自己都没能发现。
　　“走吧。”
　　俞蝉安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在封临渡身后，听话的像个刚挨完训的小学生，也不问封临渡要带他去哪。反正封临渡要真想对他做什么，是个他也不够跑的。
　　“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
　　比俞蝉安先回答的是他的肚子，一阵“咕噜”的响声后，俞蝉安尴尬的龇了下牙：“嘿嘿，饿了。”
　　“……”